華娛:重生了,還逼我做渣男啊 第868章

作者:跳水蛙蛙

  諾蘭道:“確實如此。這個劇本最開始是由喬納森創作的,他從2007年就開始寫,一共花費了四年時間,按照他的話說,他為了寫好這個故事,甚至專門去加州理工學院當了四年的學生,去啃那些廣義相對論。但是,當因為一些原因,由我來執導這部電影,而劇本也交到我手裡的時候,我會覺得有些地方,並不太好。”

  “由於你沒有看過劇本,那麼我就長話短說,原本在喬納森的劇本里,男女主角是有過一段明確的愛情線,也發生過性關係的。是因為他們在漫長的星際旅程中,孤男寡女面對著無盡的深空與絕望,彼此慰藉是順理成章的事,說起來,這也符合好萊塢一貫的商業片邏輯——英雄救世,順便抱得美人歸。對吧?”

  陳諾應道:“對。”

  諾蘭道:“但是,我卻覺得這太廉價了,而且會沖淡主線,也就是男主角的原始驅動力,他對女兒的那份父愛,甚至會破壞電影關於愛是什麼的立意。所以,我把它全部刪去了,只留下一點點隱晦的暗示……你能聽懂嗎?”

  “當然,我能。”

  陳諾面對諾蘭詢問的眼神,很有底氣的回應道。

  他確實能聽懂,因為他看過電影啊。

  他當然知道諾蘭說的是安妮海瑟薇飾演的布蘭德博士,以及馬修·麥康納飾演的庫珀之間的關係。

  在原本的《星際穿越》中,這一條線確實始終給人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說愛情吧,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一點表露,說不是愛情吧,最後的結尾卻是庫珀獨身一人,離開了空間站,去到埃德蒙茲星球,也就是布蘭德未婚夫所在的那個星球去尋找布蘭德。

  總之,兩人關係一直貫穿在電影中,始終未曾挑明,也導致在影片的結尾從感情上,會讓觀眾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突兀。

  估計是他回答得太快太堅決,諾蘭還愣了一下,不過,英國人並沒有質疑他,點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的解決方案,其實並不是終極答案。而這,就要回到我在劇本里,想要闡述的一個問題,那就是——愛是什麼。”

  “愛,在我的劇本里,是一種像引力一樣真實存在,並且能超越維度的力量。”

  “現在,我的劇本中,男主角負責詮釋親情,他對女兒的愛,那種為了讓孩子活下去而願意揹負全人類命叩母笎郏呛裰氐模欠线壿嫷摹!�

  “但現在,當我拿掉了男女主角之間的愛情,電影裡就缺少了另一種至關重要的愛——浪漫之愛。那種非理性的、沒有血緣羈絆的、純粹的男女之情。”

  “在現有的劇本里,承擔這一點的,是女主角對那個從未露面的未婚夫的思念。但問題在於,他未婚夫在我修改後的劇本里,是個死人,是個符號。是一句話的背景,是可有可無的一條線。沒有存在感的一個人。”

  “整部電影如果這麼開拍,最終我所想要講述的愛,便是有所缺失的。其中只有不顧一切的親情之愛,而沒有生死相隨的浪漫之愛。”

  “那麼,這就會導致,我最終想要呈現出來的作品,從一開始,便是不完美的。”

  諾蘭的話語在房間裡迴盪。

  窗外依舊有著隱隱約約的喧囂聲,不過對於陳諾來說,那一切彷彿都已經被隔絕在了一個遙遠的維度之外,變得無足輕重。

  他沉浸在諾蘭講述的那種宏大而縝密的藝術構建,以及這位導演為了補全最後一塊拼圖而流露出的,近乎偏執的完美主義狂熱之中,

  “然後呢?”他看著克里斯托弗·諾蘭,輕聲問道。

  “然後……”諾蘭向後靠在沙發上,說道:“在當初和你交流之前,我就知道了這個問題,而我那個時候卻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和思路去解決它。我想到的方案,要麼太矯情,充滿了廉價的好萊塢式套路,要麼太蒼白,無法承載起我所需要的重量,直到,我看到……”

  “三體。”

  陳諾搶答道。

  諾蘭看向他,“是的,三體。那麼,陳,你能猜出來,是哪一段情節,給了我靈感麼?”

  陳諾調整了一下姿勢,用之前傾聽時不知不覺放在下巴上的手,揉了揉鼻子,而後想了起來。

  他看過三體,不只一遍其實。

  三體,毫無疑問是一部恢弘史詩。

  作為三部曲的它,擁有數百萬字的體量,以及很多經典的段落。

  從紅岸基地葉文潔按下的那個毀滅按鈕,到古箏行動奈米材料切開巨輪,再到羅輯在冰封湖面上與三體世界的黑暗對峙……

  但諾蘭說的是愛。

  是超越維度的,沉默的,卻又足以改變命叩膼邸�

  於是,所有的畫面迅速退去。

  最終定格在了一個瘦弱、孤僻、身患絕症的身影上。

  那個為了心愛的女人買下了一顆遙遠的恆星,只剩下一個大腦,被裝進飛行器推向無盡深空的男人。

  他孤獨地漂流在黑暗的宇宙裡,跨越了幾個世紀的時光,在那個不可名狀的異族世界裡,用自己的智慧,為地球文明和他的愛人,指引出了一條唯一的生路。

  甚至在故事的最後,他還給予了她一個終極的浪漫——他在時間的盡頭,送給了她一個可以躲避末日的小宇宙。

  如果說《三體》裡,有著讓諾蘭將其視為填補《星際穿越》情感空缺的角色,那也就只有他了。

  陳諾抬起頭,迎著諾蘭期待的目光,說道:“雲天明。”

  諾蘭笑了起來,是真的很開心的那種笑容,原本疲憊的臉色又彷彿煥發了一些光彩,而眼神則更加炙熱了。

  他提高了一點聲量,說道:

  “是的,正是他。當我在小說裡看到這個情節的時候……”

  “陳,你知道腦中突然出現了一條銀河是什麼感覺嗎?”

  諾蘭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在空中虛虛一抓,彷彿想要抓住空中一粒粒微塵,又像是想要抓住一條星河,

  “從那時開始,我每天都在寫。每天都有無數靈感朝我撲面而來,我陶醉其中,我忘乎所以。”

  “艾瑪以為我是在給電影畫分鏡頭。”

  “不,我不是,但我也沒有糾正她。因為我根本無法向她解釋我正在進行的這項近乎瘋狂的工程。”

  “我並不是在寫作一個人物,而是在重新編織劇本的經緯,從開始到結局、從過程到高潮,每一處,都要進行精細的調整。”

  “我日以繼夜,但我也樂在其中。”

  “最開始,其實我創作的這個人沒有國籍,他可能是美國人,也可能是英國人,當然、也可能是中國人。只是如果你演出主角的話,那他就不會。”

  “直到你告訴我你退出,我在路上,坐著飛機飛越大西洋來見你,在萬米高空之上,我便開始在那個原本只是死去的作為背景板存在的科學家軀殼裡,一點一滴地注入了一個東方的、沉默的、卻又無比熾熱的靈魂。”

  “我下飛機的時候,我決定把他取名為‘wu’,那個古代中國哲學裡,代表一切‘虛有’,卻又孕育著萬物之始的‘無’。”

  “當我剛剛見到那些遊行者的時候,我又再度確定了,這一切正是完美的最終答案。wu,就是我故事裡,愛的另外一座橋樑。”

  “所以。你想聽聽看,那是怎樣的一段故事嗎?”

  此時此刻,陳諾能怎麼回答,又可以怎麼回答。

  他看著面前這個,在日後會被許許多多影評雜誌或者網站,評選為21世紀最偉大的電影作者的導演,看著他那張眼袋浮腫,寫滿了長途飛行的困頓,卻又彷彿在發著光的面容,

  他只能又一次說道:“當然,無論多久,我洗耳恭聽。”

  於是,接下來,

  陳諾就在諾蘭口中,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關於《星際穿越》故事。

  ……

  那個故事,從一架盤旋在枯黃玉米地上空的中國製造的無人機開始。

  而後,為世界的命叨甲叩模辉僦挥蠳ASA,也有CNSA。

  禁止雙方交流的沃爾夫條款,在人類文明的存亡面前,成為了一張可笑而荒誕的廢紙,早就被丟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裡面。

  兩個核心大國,在生死存亡面前攜手同行。來自於中國的生產和製造能力,成為拉扎魯斯計劃能夠真正成行的堅實脊樑。

  同樣,還有故事開始十年前,那幾位被選中參加先遣任務的東方科學家。

  吳是其中之一。

  這位年輕英俊的天體生物學家與密碼學家,身患對地球大氣環境極度敏感的遺傳病,這使他註定無法在地球的未來中生存。

  他加入拉扎魯斯任務,不僅是為了人類的存續,更是為了給布蘭德博士——他深愛卻從未表白的女人——在宇宙盡頭尋找一條生路。

  這是一個在喧囂的西方個人英雄主義敘事之外,承載了東方宿命論,奉獻精神與極致浪漫的超級符號。

  他從未出現在影片裡,卻遊蕩在劇本的每個角落。

  他出沒在無線電波中,回憶裡,還有那一段段記載過去的錄影之中。

  他會在時間的盡頭,在無垠的宇宙之中彈奏一首穿越時空的歌曲。

  他也將在那一座遙遠的荒蕪無人星球上,插上一面五星紅旗,再為他的愛人建起一座精美的中國園林。

  在這個新的故事裡,愛,不僅僅只是親情和高維空間的引力。

  愛還是銘刻在DNA裡,哪怕跨越光年,也依舊不朽的浪漫詩篇。

  人類,在這全新的故事裡,也不會是一個生活在空間站裡的末路文明。

  它將重新擁有堅實的土地,它將迎來文明的新生。

  ……

  2014年1月1日,下午1點20分。

  三輛通體漆黑,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的雪佛蘭Suburban,魚貫駛出威拉德洲際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這時遊行的那些人已經聚集到了國會山,路上變的暢通無阻。

  陳諾坐在中間那一輛車上,看看前,又看看後,忍不住對艾莉森道:“特勤局?我只是去拍個廣告,是不是誇張了一點?”

  艾莉森回頭過來,笑著道:“我們在幫美國總統的忙,他總不可能讓我們自己打車過去?”

  坐在陳諾一邊的古麗娜扎也跟著說道:“就是,都沒收他廣告費。”

  陳諾點頭道:“有道理。”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古麗娜扎問道:“老闆,真的不用管諾蘭導演?”

  陳諾道:“不用,開個房給他睡覺就行,睡醒了他自己會照顧自己。”

  古麗娜扎遲疑道:“這……這好嗎?”

  艾莉森接話道:“娜扎,英國佬都是這樣,尤其是克里斯托弗這樣的古板英國人,你越是對他噓寒問暖,他反而越覺得不自在。對他來說,現在最好的招待,就是給他一張安靜的床。”

  “好吧。那……”古麗娜扎看了看陳諾,“老闆?”

  陳諾看了她一眼,只見女孩正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百爪撓心的模樣,顯然是被那一肚子的好奇心折磨得不輕,但又不敢多問。

  陳諾明白她想問什麼。

  他也不遮著掩著,說道:“讓CAA和派拉蒙那邊再談談吧。”

  “啊。”古麗娜扎有些吃驚。

  但艾莉森卻沒有什麼意外,只是問道:“檔期上沒什麼問題嗎?”

  陳諾搖頭道:“算是個小配角,戲份不多,最多拍一個星期。”

  艾莉森微笑道:“剛才我在裡面也聽了一些,這聽上去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角色。諾蘭不愧是個天才,他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精彩的一個人物。雖然戲份不多,但是卻是劇情裡的核心之一。我贊同你接下來。”

  陳諾笑了一下。

  他和艾立森一樣,他也是被諾蘭描述的一切真實的打動了。

  起碼因為他的加入,諾蘭把原版中開場時印度製造的無人機,變成了中國製造。

  這對於知道未來的他來說,真太有說服力了。

  而且,英國人是真的很會描述宏大的景象,隨著他的娓娓道來,他的雞皮疙瘩起了又滅,滅了又起。

  諾蘭這個傢伙,是真的把他看得很透徹、難怪一副有持無恐的樣子,還沒開口,就篤定他會動心。

  他道:“不知道福克斯會不會同意。如果他們不同意,那我也沒有辦法,畢竟,先來後到,契約精神我還是要講的。”

  就在幾十分鐘前,他還信誓旦旦地用福克斯的合約拒絕了諾蘭,可轉眼間,他卻又因為這個該死的角色,隱隱希望福克斯可以高抬貴手。

  只能說,這正是人生的迷人和可惡之處。

  如此反覆無常,如此荒謬難當。

  只聽艾莉森斬釘截鐵道:“福克斯肯定會同意的。”

  陳諾有些驚訝,“為什麼?”

  艾莉森推了推眼鏡,微笑道:“因為,如果我沒從門縫裡聽錯,這也是一個在幾十年的時間裡忍受著孤獨和寂寞的角色。而你在火星這部戲裡,出演的也是同樣的流落在異星上的倖存者。”

  “這兩個角色在精神核心上有著奇妙的互文性。”

  “試想一下,如果《星際穿越》先上映,觀眾們先被那個深情的獨自在荒蕪星球守望了幾百年的你所打動,卻為他的結局感到難以接受。

  那麼,當火星救援宣發啟動時,這種情緒會無縫轉化為巨大的期待感。

  觀眾們會由衷的覺得,‘看,又是他,他又被一個人丟在太空裡了。’

  這種角色命呱系穆搫樱艺J為能讓觀眾為了彌補對上部電影的遺憾,而走進電影院去支援另一個頑強求生的你。

  要我說,這簡直是完美的鋪墊。

  就相當於克里斯托弗·諾蘭在派拉蒙以及華納花了幾億美金為他們的電影墊場。只要福克斯不傻,就不可能不同意。

  只是說,到時候可能需要我們在中間協調一下兩邊的宣發節奏。要讓星際穿越在另外一部電影之前上映,這應該並不難,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