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那種美,不是好萊塢式的性感,而是一種東方式的,充滿異域風情的,如瓷器般易碎的脆弱感,以及在那脆弱之下,看向陳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深情。
她不需要臺詞。僅僅是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就足以解釋一切——解釋為什麼一個男人願意為了她,把人間變成地獄。
在這一刻,暴力有了歸宿,血腥有了理由。
她是這部充滿雄性荷爾蒙的電影中,不可或缺的溫柔月光。”
……
畫面再次流轉。
並沒有什麼奇蹟發生。
陳諾被一擁而上的守衛們按在地上,槍托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頭上、背上。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盯著被拖走的妻子。
隨後,畫面切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房。
男人被赤身裸體地倒吊在穀倉的橫樑上。
那個黑人管家史蒂芬,正拿著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在旁邊踱步。
“你知道嗎,黃皮小子。”史蒂芬的聲音陰森恐怖,“坎迪先生對你們太仁慈了。但我不同。我會讓你知道有些規矩是刻在骨頭裡的。比如,狗永遠只能吃屎,而奴隸,永遠只能跪著。”
滋——!
通紅的烙鐵按在男人的胸膛上。白煙冒起。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傳來。
不是不痛,
銀幕上,那個倒吊著的男人,咬緊了牙關,渾身的肌肉緊繃如鐵,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只是把慘叫嚥進了肚子裡而已。
接下來,是一段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漫長的折磨。
時間的流逝透過光線的變化來展現。
從深夜到黎明,再到正午。倒吊著的東方男子身上幾乎再沒有一塊好肉,鮮血順著他的頭髮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了一灘暗紅色的湖泊。
但他始終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這讓折磨他的黑人管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挫敗和憤怒。
“你以為你能挺過去?”史蒂芬扔掉了手裡的鞭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倒吊的陳諾面前,發出絲絲的聲音,宛如毒蛇般低語,“沒用的。就算你挺過了這個,你也救不了那個女人。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的馬車,會把那個精緻的中國娃娃送到勒孔特礦場去。”
他看著陳諾猛然睜大的眼睛,滿意地笑了起來:“你知道礦場意味著什麼嗎?那裡有幾千個好幾年沒見過女人的礦工。等過個一年半載,如果她還沒死,我會把你送到那裡去團聚的……”
陳諾劇烈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像是一頭垂死的困獸。
“這就對了,憤怒吧,絕望吧。”
史蒂芬站起身,從旁邊的炭盆裡又拿出了一把燒紅的尖刀,“這把刀是我們農場用來閹割公牛的。現在,讓我們來做完最後一道工序。既然你喜歡當英雄,我就讓你哪怕活下來,也永遠做不成男人。”
史蒂芬獰笑著,舉起了手裡通紅的刀刃,一步步逼近。
絕望的情緒在這一刻,在3346家影院裡達到了頂峰。
數十萬美國人看著大螢幕上的赤裸著半身的中國男人雙眼充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無不從心底升起了一股深深地惡寒。
的確,這是電影。
但是,電影螢幕上的那個男人,卻真的讓人快忘了這僅僅是一部電影。
在那張由於被倒吊起來,而顯得漲紅扭曲的臉上,不僅僅是由於生理痛苦而產生的猙獰,更有一種讓觀眾透過銀幕都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冷酷如冰,殺氣騰騰的眼睛,此刻卻因為毛細血管的破裂而變得一片血紅。
眼角的肌肉在劇烈抽搐,瞳孔渙散又聚焦,死死盯著那把越來越近的火紅刀刃。
在這一刻,影廳裡的每個人,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嗓子發緊,心跳加速。
耳邊只剩下銀幕上那燒紅的鐵器逼近皮膚的“滋滋”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
就在那把通紅的刀刃距離男人那破碎的褲子只有不到幾釐米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徵兆地從穀倉門口傳來。
史蒂芬愣住了。
他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然後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邊肩膀——那裡出現了一個血洞。
“啊啊啊啊啊!!”這個剛才還像惡魔一樣的老管家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肩膀踉蹌後退。
逆光中。
穀倉的大門口,塵埃飛舞。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雙手舉著一把對她來說過於巨大的柯爾特左輪手槍。
“放開他。”女孩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我的爸爸。”
“砰砰砰砰砰!”
……
“啊啊啊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穀倉。
史蒂芬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也不可能跑得掉了。
在黑人管家的哀嚎聲中,
小女孩扔掉髮燙的手槍,撲向倒吊著的男人。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索,
而後,倒吊男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他渾身是血,胸口被烙鐵燙傷的地方一片焦黑,整個身體都在痙攣,彷彿真的經過了長時間的倒吊和劇痛的折磨。
“我讓你走的……”他嘶啞著聲音說道。
女孩一邊哭一邊用力擦著臉上的淚水:“我不走。你要去救媽媽,我幫你。”
男人看著她。
良久。
他伸出滿是血汙的大手,揉了揉女孩亂糟糟的頭髮,然後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股彷彿能焚燒一切的復仇之火,在他眼中再次燃起,“那就把眼淚擦乾。下次開槍手別抖,剛才那亂七八糟的槍法,說出去可不配做我的女兒。”
“好!”
隨後,他撿起地上那根烙鐵,一步步走到史蒂芬面前。
“別……別殺我……”史蒂芬向後蹭著,驚恐的大叫:“我只是個管家……我只是聽命行事……櫻,你也在這莊園待過,你知道的,我們都是黑人,我們是同胞……”
“同胞?”陳諾的聲音沙啞,“不,你不是任何人的同胞。你只是坎迪養的一條狗。”
史蒂芬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
“既然是狗,那就該給主人陪葬。”他抬起手中的左輪手槍,槍口向下。
“砰!砰!”
兩聲槍響。
史蒂芬的兩條腿都爆成了紅白相間的肉泥。
在淒厲的哀嚎聲中,陳諾跨過他的身體,一把抄起旁邊的煤油燈,砸在了穀倉乾燥的草垛上。
轟——!
火焰瞬間騰起。
“好好享受吧,史蒂芬。”陳諾拉起櫻,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留在這裡,看著你主人的基業,和你自己,一起變成灰燼。”
……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昆汀·塔倫蒂諾獻給所有暴力美學愛好者的狂歡盛宴。
沒有複雜的計劃,沒有精妙的潛入,只有最直接、最暴烈的復仇。
一大一小提著從馬廄裡找到的煤油桶和雙管獵槍,一腳踹開莊園主宅大門的時候,整部電影迎來了最高潮。
火。
漫天的大火。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點燃,精緻的法式傢俱在烈焰中扭曲,那些象徵著坎迪家族百年曆史的畫像,在火舌的舔舐下化為灰燼。
槍聲在燃燒的豪宅中迴盪。
那個遍體鱗傷的男人,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哦不,準確的說,是一條浴血的黃龍。
他身上的傷口在流血,他的動作因為疼痛而變形,但這絲毫沒有減緩他收割生命的速度。每一個擋在他面前的守衛,都被毫無憐憫地轟飛。
黑人小女孩跟在他身後,
她不再顫抖,她冷靜地為他遞上子彈,還在他換彈的間隙,用那把巨大的左輪手槍補射那些還沒斷氣的敵人。
終於,在快要坍塌的二樓迴廊盡頭。他們找到了洪天姣。
她蜷縮在角落裡,當滿身是血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立刻站了起來。
她彷彿對此異常熟悉,只因曾經在多年前,她也是這樣被他拯救過。
沒有感人至深的擁抱,沒有互訴衷腸的廢話。
陳諾一把拉起妻子,
“走!”
三人衝出燃燒的主宅,身後是轟然倒塌的屋頂和沖天的火光。那座罪惡的莊園,終於在今晚化為了灰燼。
他們搶了馬廄裡最後兩匹馬,衝出了莊園大門,向著茫茫的荒原狂奔。背後的火光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英雄救出了美人,惡人得到了懲罰,他們即將奔向自由和美好生活。
影院裡的觀眾們鬆了一口氣,巴克·米勒甚至已經準備鼓掌了。
因為作為一部西部電影,這就已經是完美的結局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為正該如此的時候,
熒幕上的三人跑出莊園不遠,在一片稀疏的樹林邊稍作停歇。
“砰!”
一聲突兀的、沉悶的槍響,從路邊的黑暗中傳來。
既不壯烈,也不激昂。
就像是獵人在林子裡隨手打了一隻兔子。
但螢幕上,那個宛如戰神一般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巨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擴大,鮮血瞬間浸透了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西裝。
“不……”他的妻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扶住他,但男人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力量,像一座崩塌的山峰,重重栽倒在塵土中。
“爸爸!!”小女孩驚恐的撲到陳諾身邊。
黑暗中,兩個猥瑣骯髒的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還在冒煙的手槍。
所有觀眾們都認出了他們。是的。他們就是電影中段被櫻親手放走的那兩個白人,他們沒有死在莊園裡,而是偷偷藏在了這裡。
“嘿嘿,我就說他們會路過這。”
其中一個白人吐了一口唾沫,貪婪地盯著馬上的女人,“看來今晚我們邭獠诲e……”
他的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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