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直到這時,其他的槍手才反應過來。
“殺了他!!”塞繆爾·L·傑克遜扮演的黑人管家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槍戰在這一刻爆發。
絕不是什麼唯美的槍林彈雨,昆汀鏡頭下才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這是一場骯髒混亂且致命的室內近距離駁火,這是一座血肉橫飛的恐怖地獄。
陳諾一腳踹開那個失去了武器的白人暴徒,以他的身體為肉盾,擋住了第一波射來的子彈。
“噗噗噗!”
那個倒黴的暴徒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濺了陳諾一臉。
他在屍體的掩護下,手中的左輪手槍連續擊發。
“砰!砰!砰!”
每一槍都伴隨著一個人的倒下。
有人膝蓋被打碎,抱著腿在地上慘叫翻滾。有人脖子被擊穿,鮮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到了天花板上。
而陳諾身邊的那個獨臂的艾斯·斯派克,躲在了桌下,卻被那個黑人管家史蒂芬找到了方位,用手裡的一把削短型霰彈槍直接轟飛了半個身子,然後黑人管家丟下空槍,拖著那條瘸腿,像一隻狡猾的老碩鼠一樣從側門跑掉了。
短短一會兒時間。
餐廳裡已經是一片狼藉,滿地屍體,硝煙瀰漫。
死的死,逃的逃,再沒有一個活人了。
陳諾一把推開身前那具幾乎被打成篩子的屍體,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翻倒的厚重橡木餐桌後的黑人女孩。
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他轉過身。
此時的他滿臉鮮血,穿著被槍火燻黑的破爛西裝,宛如一條剛從修羅場爬出的惡鬼。
靴底踩碎了名貴的骨瓷碎片,發出一陣陣脆響。
他一步步穿過滿地的狼藉與黏稠的血泊,站到了還在地上抽搐的卡爾文·坎迪面前。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南方莊園主,此刻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樑的死狗。
腥紅的血沫不斷從他嘴角湧出,那雙曾經盛氣凌人的藍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以及某種直到最後一刻仍未消散的、荒謬的不可置信。
陳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隨後,他緩緩彎下腰,撿起了那把跌落在血泊中,被用來威脅他妻子的鐵錘。
“現在。”陳諾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讓我們看看你的頭骨裡,到底有什麼。”
鏡頭並沒有直接展示那殘酷的最後一擊,而是猛地快速抬起,推向了正上方那幅巨大的、象徵著坎迪家族百年榮耀的初代莊園主畫像。
“咚——!”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爛。
緊接著。
“噗——!”
一股溫熱腥紅的液體猛地噴濺到了畫像上。
那觸目驚心的、混合著白色碎骨與腦漿的濃稠鮮血順著畫中那張威嚴傲慢的白人面孔緩緩淌下,恰好流過眼角,看起來,就像是那位不可一世的白人祖先,流下了兩行血淚。
……
如果說之前是“爽!”
那這一刻,對於巴克·米勒來說,就是——
“爽!!!!!”
第六百六十章 陳諾 飾 肖恩·龍
一種極致的感官刺激,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了巴克米勒的全身。
如果不是顧忌到這裡是公共場合,如果不是因為旁邊還坐著其他人,這個來自德克薩斯的中年紅脖子,此刻絕對會從椅子上跳起來,像在超級碗現場看到主隊達陣一樣,扯著嗓子開始大叫。
這才是他媽的復仇!去他媽的法律,去他媽的寬恕,去他媽的警察!!!
對於卡爾文·坎迪這種招惹主角的人,就應該這樣!就應該用鐵錘,一下一下,把他的腦袋砸爛,把他的驕傲、他的優雅、他的祖先榮耀,統統砸成一灘爛泥!
不怪巴克米勒如此激動,實在是近些年,那些好萊塢導演們拍的那些軟蛋西部片都快把他逼瘋了——主角總要在最後一刻猶豫,要講一堆大道理,要展現所謂的人性光輝,最後還他媽把壞人交給警察。
把犯人,交給,他媽的,警察!
他看了一輩子的西部片,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可是,偏偏就在近些年,這種娘娘腔病毒就像瘟疫一樣傳染了整個西部片市場。
每一個腰間別著槍的牛仔彷彿都突然變成了動保協會的志願者或者是擁有心理學學位的社工,他們在拔槍前要思考道德困境,在殺人後要懺悔上帝,把那種狂野不羈的西部精神閹割得乾乾淨淨。
不得不說,陳諾在熒幕上砸出來的這一錘子,像是直接砸在了巴克·米勒的心坎上,把他這幾年對電影的失望,在工作上受的氣,在家裡被老婆嘮叨的煩躁,還有剛才被女兒頂撞的怒火,統統都給宣洩了出去,徹徹底底讓他爽翻了天。
這種感覺,絕對不只是巴克·米勒一人所有。
如果把視野拉高,可以看到,
在深夜的此刻,
不管是在繁華喧囂的紐約時代廣場旁的AMC,還是在俄亥俄某個只有兩個廳的破舊影院,不管是像巴克米勒這樣來看笑話的紅脖子,還是一些無所事事沒有期待的普通男人,
在此刻的影廳裡,無不被這股撲面而來的、原始而野蠻的血腥氣概狠狠擊中。
他們屏住呼吸,瞳孔陳諾錘下去的那一瞬間的劇烈收縮,感受著一種屬於雄性生物本能的戰慄與狂歡。
……
不過,電影到此並未結束。
畫面切換。
硝煙瀰漫的奢靡餐廳此刻已化作修羅場。
銀幕中央,那個男人在一片屍山血海中緩緩站直了身體,那把剛剛完成了處決的鐵錘被他隨意地拎在手裡,黏稠的紅色液體順著錘頭滴答落下。
他臉上那道醜陋的蜈蚣疤痕此刻被血汙覆蓋,唯獨那雙眼睛,穿透了滿臉的血汙與硝煙,依舊冷硬如鐵,沒有一絲波瀾。
這時,突然在背景之中,一陣敲鐘聲響起。
他猛地回過頭,看向了躲在桌角渾身發抖的小女孩。而後,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那個瘦小的身軀提了起來,幾步衝到窗邊,一肘撞碎了玻璃窗框。
夜風呼嘯灌入。
“跑。”他盯著女孩的眼睛,聲音沙啞的吐出了這一個字。
十多歲的黑人小女孩死死抓著他的衣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淚水,拼命地搖著頭:“不……我不走……”
“這裡沒有你的事了。”
鏡頭中,陳諾那一張沾滿血汙的臉猛地逼近她,眼神兇狠的說道:“滾!滾回你的路易斯安娜去,永遠別讓我再看到你!”
說完,他根本不給女孩任何說話的機會,猛地用力將她推出了窗外,窗外是一樓的草棚頂,跳下去並不高。
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滾落在草堆上,男人轉身,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從屍體上搜來的雙管獵槍。
咔噠。
合上槍膛。
他背對著那個破碎的視窗,獨自面對著那扇即將被撞開的大門。
這個時候,
鏡頭緩緩拉遠了。
穿過了破碎的門框,越過了滿地的屍體,給了一個寬敞而令人絕望的全景。
在全景中可以看到,黑暗中整座坎迪莊園像是一個被激怒的巨獸,徹底甦醒了。
樓梯上,走廊裡,庭院外搖晃的火光中,一個又一個手持步槍,面目猙獰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正從四面八方向這間小小的餐廳湧來。
畫面中央,那個男人的背影,就這樣靜靜地佇立在破碎的窗前。
窗外的月光和莊園的火光交織,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金黃色的光圈。
他就這麼背對著那唯一的光明,獨自面對著前方即將朝他湧來的無盡的黑暗裡的兇獸。
傑西卡的眼睛一霎不霎的看著電影螢幕,甚至忘記了呼吸。
她身邊之前還在嬉皮笑臉的黑人少年,這時也沒了聲息,只有粗重的鼻息聲,在這寂靜的影廳裡響起。
這種極致的孤獨與決絕,這種光明與黑暗的強烈反差,讓所有觀眾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
“砰!!”
大門被猛地撞開。
接下來的五分鐘,銀幕上上演了一場令所有觀眾感到窒息的困獸之鬥。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瀟灑的單方面屠殺,而是一場慘烈的攻防戰。
十幾名拿著步槍的莊園守衛衝了進來。
子彈如同密集的雨點般傾瀉而入,打得房間裡木屑橫飛,彈孔密佈。
中國男人就像是一頭受傷的猛虎,在狹窄的空間裡閃轉騰挪。
槍火映照著他那張猙獰的臉。
他肩膀中了一槍,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大腿被子彈擦過,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用獵槍轟碎敵人的胸膛,用空槍砸爛對手的鼻樑,用牙齒撕咬對方的喉嚨。
每一幀畫面,都充斥著最原始的暴力與血性。
然而,猛虎終究架不住群狼。
就在陳諾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隨手抄起一把餐刀準備做最後殊死一搏的時候。
“住手!你這個該死的雜種!看看這是誰!!”
一聲尖銳,惡毒的咆哮聲穿透了嘈雜的槍火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陳諾那舉在半空中的手,也猛地僵住了。
鏡頭緩緩轉過。
只見那個瘸腿的黑人管家史蒂芬,正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一臉猙獰地笑著。
而在他的手裡,拽著一根粗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綁著一個女人的脖子。
綾瀨遙。
或者說,洪天姣。
那張原本應該溫婉美麗的東方面孔上,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驚恐與虛弱。
史蒂芬手裡拿著一把左輪手槍,他冰冷的槍口,正死死地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扔掉刀。”史蒂芬獰笑著,那張老臉像是一塊風乾的橘子皮,每一條褶皺裡都填滿了惡意,“否則我就把她的腦袋轟成爛西瓜,就像你對坎迪先生做的那樣!”
鏡頭給了陳諾一個特寫。
那雙在殺人時都不曾眨一下的眼睛,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不光是影評人,也不光是西部電影迷。哪怕傑西卡都能從他眼裡看出來,那是整部電影裡,這個男人第一次在臉上和眼裡流露出一種名為“軟弱”的情緒。
“噹啷。”
他手裡那一把沾血的餐刀掉落在了地板上。
男人緩緩舉起了雙手,膝蓋慢慢彎曲。
最終,重重地跪在了滿地的碎玻璃渣上。
……
“作為女主角的女演員出場時間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在後半場之前,她只是一個符號,一個驅動男主角殺穿西部的名字。
然而,當她終於被推到臺前,在槍口下瑟瑟發抖時,我必須承認,這部電影的選角導演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即使是衣衫襤褸,即使是滿面塵土,她身上依然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東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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