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廖昌榮毛毛躁躁地衝進後院,抬眼就看到院落裡圍坐著幾個人。
他心裡先是一喜,下意識地要衝上前,口中已經叫出聲:
“蕊蕊!蕊——”
可話音只出口了一半,他的眼睛就看到了某個人,而後他的聲音彷彿被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斷,硬生生戛然而止。
同時,他腳下也是一個急剎車,整個人都頓在了原地。
跟他後面的餘弦一下子鬆了口氣,趕緊把他往回拉。
之前她怎麼都拉不住的人,這下只是輕輕一扯,根本沒有用力,一個170幾的大男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似的,整個人僵硬著,被她輕輕一帶就退了兩步,而後就乖乖的跟著她回到了前廳。
在這個過程中,餘弦注意到,後院裡的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來,手上的動作和嘴裡的話,也全都沒有任何的波動。
餘弦鬆了口氣,重新把後院的門掩上,轉頭就很生氣的想要攆人。
但剛回過頭來,就看到廖昌榮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頓時嚇了一跳,倒退了兩步,說道:“你想幹嘛?”
廖昌榮的聲音放得極輕,比餘弦都還要小聲,“餘姐,剛剛,我看到的,是真的嗎?”
餘弦道:“你說什麼?”
廖昌榮輕聲說道:“就那個人啊,我怎麼看著好像是,是,是那個誰……我是不是眼花了啊?”
餘弦道:“沒有眼光,就是他。”
廖昌榮皺起眉頭,就像遇到了一道什麼難題一般,搖頭道:“不可能,怎麼可能呢。餘姐,你別騙我了。”
餘弦氣道:“你這個人,怎麼說啥都不信。你快走,我這裡不歡迎你。”
廖昌榮道:“餘姐,你別生氣。剛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我……我真就想知道……”
說著用手指指了指後院,“那是誰啊?不可能真的是…………”
“……陳諾吧?”
最後這三個字說出來的語氣,感覺就像是往空中輕輕吹了一口氣,饒是這樣,也生怕把什麼東西弄破了一般。
餘弦看著廖昌榮這副慫兮兮的樣子,感覺跟之前那個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心裡只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有點想笑,但她忍住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給你說了,就是他。”
“可是……”廖昌榮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試探說道:“他怎麼會在你這裡呢?餘姐?你認識他?”
餘弦笑了笑,道:“跟你有關係嗎?”
“沒,沒關係。”
“行了,走吧。記住了,出去別亂說。”
“絕對,絕對不亂說。”廖昌榮豎起三根手指說道,“我要出去跟人家說,我立刻出門被車撞死。”
“行,那你走吧。”
廖昌榮道:“餘姐,我能不能不走啊?”
餘弦柳眉一豎,“你!”
之前她也生氣,但廖昌榮完全不當一回事,但這次,她只是皺了眉頭,廖昌榮就彷彿沒了骨頭,身體都矮了三分,臉上堆起一股子諂媚的笑容,說道:“餘姐,餘姐您別生氣,我有苦衷的。”
餘弦冷冷道:“什麼苦衷?”
廖昌榮指了指頭上的紅頭髮,道:“餘姐,你這還看不出來嗎?”
餘弦皺眉道:“有話直說,我沒心情跟你在這猜來猜去。”
廖昌榮苦笑一下,澀聲道:“餘姐,我沒要你猜…………我,我其實是糯米來的。”
……
……
跟高媛媛一起搭戲的時候,陳諾覺得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陌生吧,是因為兩人上一次在一起搭戲,還是在張一一的《瞎子的春天》,當時高媛媛半天入不了戲,讓他不得不使了一些手段,最後也算是間接開啟了兩個人之間的緣分。
熟悉,是因為昆汀讓他們兩個人演的是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
而他們在來時的路上,兩個人才相互交心,聊了差不多3個小時的心裡話,甚至在此之前,還在車上做了一次沒有拔出的造人之愛——話說,還有什麼比以上種種更像一對老夫老妻的嘛?
所以,兩個人在昆汀面前演了差不多十分鐘,陳諾最後感覺應該是在及格線以上。
雖然中途大概演了幾分鐘的時候,有一點小插曲。
不過對於兩個職業演員來說,都不算什麼了。
演員拍起戲來,鏡頭裡可能要演的是孤身一人,寂寥滄桑,鏡頭外估計可能有100個人圍著。這都會被打擾,那還做個屁的職業演員。
昆汀顯然也挺滿意,說道:“高,你的演技很純熟。”
高媛媛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對於國內的普通觀眾來說,昆汀·塔倫蒂諾或許只是個“舔腳怪”,可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落水狗》、《殺死比爾》、《低俗小說》、作為一個在業內立足的演員,就不可能沒看過。雖然脾性確實有些怪誕、但無論怎麼說,他依然是好萊塢一線導演,
能讓他親自點名認可,哪怕只是一次試戲,對她來說,都是一次演藝生涯的全新經歷。
“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心跳,勉強讓自己保持微笑著回應。
回應完,她又忍不住側過頭,偷偷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真的……有好幾次,她差點就因為緊張徹底出戏了。要不是他像一顆定海神針一樣,牢牢地將她的情緒拽在戲裡,這場試戲的結果,恐怕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昆汀道:“高,你可以留一個電話號碼給我,到正式選角的時候,我會讓人跟你的經紀公司聯絡,到時候你可以來美國試戲嗎?”
高媛媛毫不遲疑的點頭道:“當然。”
昆汀道:“OK,希望到時候見到一個更加完美的你,希望你能夠加強一下你的情緒表現力,你現在給我的感覺有些內斂,但你和陳相互之間的默契,讓我很驚喜。”
高媛媛深呼吸道:“我會的,導演。”
陳諾聽到這兒,不由插話問道:“你劇本寫完了?”
昆汀道:“我已經完成了80%。現在的20%,我必須回到美國去完成。”
陳諾道:“好吧,所以你叫我過來,是想跟我告別?”
昆汀搖頭道:“不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是想讓你看看這裡。知道嗎?19世紀,中國的華工去往美國修建鐵路,其中有兩個地方是主要的來源地,而他們主要的來源地有兩個地方:一個是這裡,另外一個是廣東臺山、開平。”
陳諾驚訝道:“哇哦,聽上去你真的查了不少資料。”
昆汀道:“是的。我在這裡一共走訪了104戶有祖先做過華工的家庭,他們向我講述了,他們的祖先們是如何在十幾歲的時候被招工頭找到,簽下一張他們根本看不懂的契約,如何被送到廈門和香港的口岸,在一艘艘又窄又悶的船艙裡,走上一趟橫跨太平洋的航程,在這四十五到六十天的時間裡,每十個人裡,至少有兩個死在海上。”
“他們還告訴我,他們的祖輩抵達美國後,曾經寫信回來,他們說在內華達、加州、猶他州的山谷裡修建鐵路,每天給一點錢,日曬雨淋,挖山開洞,鞭炮、炸藥、塌方、雪崩……沒有一個人不冒著丟掉性命的風險。”
“到了現在,他們祖先的名字幾乎都消失了,因為大多數過去的華工當時籤的都是豬仔合同,沒有任何保障,到了美國只有一個勞力編號。”
“在這104戶人家裡,我能找到的完整家譜不到三分之一,他們的祖輩是怎麼離開的、怎麼死的、甚至葬在了哪裡,很多家庭到現在都不知道。”
“就是這樣巨大的犧牲和付出,最後換來的是什麼?是《排華方案》。”昆汀譏嘲似的笑了一下,道:“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喜歡舔腳的導演難得放慢了語速,說得並不算快,洋洋灑灑一大堆話,講了差不多好幾分鐘。
在這期間,陳諾和高媛媛都沉默著,並沒有說話。
陳諾表面還沒啥反應,但高媛媛眼睛有點紅。
昆汀道:“我現在很慶幸,默多克用他的方式把我送到這裡來,否則,我如果真的把之前寫的那一堆垃圾拍了出來,我可能會因為那些死去的人的怨氣,沒有辦法睡覺。”
陳諾這時說話了,“不會的。不管怎麼樣,我想他們都會感謝你,一個美國導演願意拍攝他們的故事,試圖讓現在的美國人知道這一段歷史。”
昆汀笑道:“那我會對他們說一句,我很榮幸,希望最後電影的效果能夠讓他們滿意。OK,總之這就是我叫你來的目的。就是因為這個,我準備把我記下來的那104戶人的故事交給你。我已經用不上了,但是你需要它們。我想等你看完那些東西,估計就是我們開機的時候。”
陳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還能怎麼辦呢?
人家都做白求恩了,他作為中國人,還能拉稀擺帶?
最後,他只能點了點頭。
之後,幾個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
然後也就不必再坐下來喝什麼咖啡了。當即就定下現在就去昆汀的院子拿資料。之後,昆汀自顧自去訂他回美國的機票,
他的G650雖然要後天才回來,但也沒有關係。要知道,這次高媛媛過來的目的,不是試戲,也不是當司機,而是這兩天正好碰上她這個月的排卵期。所以空出來兩天,也不用擔心陳諾無事可做,唯一需要擔心的,大概是做得太多。
於是三人就站起身來,正準備離開。
然而,腳步剛邁出半步,全都愣住了。
只見前廳的窗戶邊,本來擠滿了幾個腦袋,見他們轉頭,頓時消失了。
而透過那扇窗戶,可以看到,這間小小咖啡廳的玻璃門外,街道的兩旁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全都站著人。
“wtf!?”陳諾驀然轉頭,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沉默寡言的老闆娘?”
昆汀也是目瞪口呆的樣子,說道:“OMG,我對上帝起誓,陳,我到了這裡快一年,她們真的不怎麼跟我說話。”
……
就在陳諾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
咖啡店的前廳,餘弦正在埋怨著:“不是叫你們不要外傳的嗎?現在來了這麼多人怎麼辦!看樣子他們都被嚇到了。”
“餘姐,我範繽……不是這種人,真不是我。”一個眼睛大大的女孩子說道。
一個豎著馬尾,穿著西裝的女人道:“也不是我。我上班偷跑的,路上手機都沒看,怎麼可能傳。”
一個皮膚微黑的女生道:“更不是我了,我跑著來的,都快累死了。”
而其中一個白白嫩嫩的女孩,雙眼含淚,跟望夫石一樣透過門縫看著那邊,一個字也沒有說。
這個時候,廖昌榮深吸了一口氣,毅然道:“沒關係,等我泉州陳諾先出去引開外面這些人,他們應該分不出我們誰是誰。到時候人散了,再叫諾哥他們走。”
幾個女孩子沉默了一下,隨後那皮膚微黑的女生說道:“廖昌榮,你怎麼不去死啊?”
第五百四十章 天之驕子赫連蒼
“真的是陳諾嗎?”
“是這兒沒錯吧?”
“應該是真的吧。”
“你們都是看到照片來的?”
“對啊。”
“這是在幹嘛啊?”
“聽說有個明星。”
“誰啊?”
“就是那個……”
黑壓壓的人群七嘴八舌地交談著。
這幾十上百號人裡,最初不過是因為六鰲本地貼吧和幾個微信群突然爆出了一條訊息和一張模糊的照片,才吸引了十來個年輕人過來碰碰邭狻�
至於其餘的大部分人,則都是路過的行人,或者是周邊商鋪的老闆和夥計,聽到動靜就跟著湊了過來。
訊息準不準,其實沒幾個人心裡有數。
因此,當一個紅頭髮的男人在幾個女生的簇擁下,戴著鴨舌帽,低著頭,從咖啡廳裡走出來時,整個人群瞬間躁動起來。
“我靠,這好像真的是那個誰啊!”
“這不是陳諾嗎?看那頭髮!”
“陳諾!!!”
人群一擁而上,不過那幾個女生組成了一個人牆,圍住了紅髮男人。
人牆肯定是脆弱不堪的,但是,可能也算是怕了某人,畢竟,人家以前大年三十都罵過粉絲的,這事情傳得很廣,所以大家倒也算文明,並沒有強行衝撞或推搡,只是圍成一團,跟著那個始終埋著腦袋、看不清面目的紅髮男人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喊:
“陳諾,我給你寫了信,能收下嗎?”
“諾諾,每天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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