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劉施施回了她一個微笑,點了點頭:“嗯!”
結果這一下,劉施施發現自己更緊張了。
一般在拍戲前,她都習慣在腦子裡過一遍今天要演的內容,可現在,她腦子裡全裝的是剛才蔡藝濃跟她說的話,什麼“這一輩子最好的機會”,“全世界都會知道她”,“一步登天”巴拉巴拉。
這可怎麼辦?
她走進了導演監視器所在的偏廳之中,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幾個副導演、執行、燈光、美術、還有服化的人,包括唐焉,林耿新,蔣勁扶他們都在這裡,只有胡戈不知道去哪了。
一個身穿盔甲、長髮半披的男人,背對著她,站姿挺拔,正微微側著身,手扶著腰間的道具劍的劍柄,跟滿臉胡茬的李導正說著什麼。
她走進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看了過來,其中就包括李國立,馬上朝她招了招手。
她微笑回應了一下,提起裙襬就朝那邊快走了兩步。
在這個時候,那個身穿盔甲的男人人也回過身,轉頭看向她。
劉施施腳步頓時一剎。
她終於明白周圍那些人在看什麼,在小聲討論什麼,在興奮什麼。
一揚眉,一抬眼。
讓她在這一瞬間,原本空白的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她前不久在劇本里看到的一段話。
不是今天這場戲的,而是編劇們在改稿之後的新劇本里加了六場戲,其中的第一場,也就是關於他們角色之間第一次見面的。
編劇們這樣寫到:
“黑暗中,不知從何而來的一群兵馬圍住了靖仇等人。
一個人影騎著馬,從人群裡出列,喝問道:‘你們是誰?從何而來?’
陳靖仇(強自鎮定):‘關你什麼事?你又是誰?’
那個矯健的身影沒有說話,提韸A腿,讓胯下的馬兒又跑近了幾步。
隨後,在篝火的紅光中,他展露出了一張俊美無匹的臉,讓在場的眾人齊齊屏住了呼吸,心裡都在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馬上的騎士並沒有說話。
拓跋玉兒:“你究竟是誰!?”
他身後的兵士們開始齊聲高喊。
狂熱的聲音在黑壓壓的茫茫四野中迴盪。
‘天蒼蒼,野茫茫,
鐵衣冷月映鋒芒,
逆風一戰破山河,
天之驕子赫連蒼!’
聽到最後,靖仇和玉兒的臉色都大變。原來,他就是聲名赫赫的赫連蒼。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年輕。”
劉施施原本在看這一段劇本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幻想,他演赫連蒼的時候要怎麼演,才能夠演出甫一登場,就驚豔全場的感覺。
這個疑惑,現在解開了。
原來答案是如此簡單。
並不需要演。
有的人一站在那裡,就是千年的風花萬年的雪月,就是戲中人。
……
……
陳諾在《軒轅劍叄》裡飾演的角色名叫赫連蒼。
鮮卑後裔,17歲掛帥,為人孤傲寡言,卻有著極強的戰場威望,統軍嚴明,作戰狠辣。曾幫助隋朝在柳池關一戰中,逆風翻盤,大敗突厥先鋒軍,因此名揚天下。
但他表面效忠於隋朝,實則心懷復國之志,在遇到陳靖仇、玉兒之後,被捲入九嶷臺之亂,逐步動搖初心。
最終,他為保靖仇等人突圍,獨自大戰魔君,死在塞北黑風嶺的雪夜之中,戰馬覆屍,長劍猶握,屍身三日不倒。
——那一戰之後,赫連蒼之名傳遍四方,被譽為人族英雄,卻也就此成絕響。
在這一世的《天之痕》的劇本中,以鄧力奇為首的編劇團隊,最終給陳諾安排的就是這麼一個角色。
憑空捏造,完全原創。跟《天之痕》的遊戲八竿子打不著。同樣,出場也非常突兀,沒頭沒尾,就在玉兒身中噬心蠱,靖仇獨自前往崑崙求藥之後,大結局之前的第34集。
原本這一集的設定是靖仇途中偶遇妖族殘部襲擊,幾近重傷。
結果,被改成了靖仇、玉兒、宇文拓三人剛脫困未久,便在荒原上遭遇伏擊,赫連蒼率兵現身,強勢壓制全場,將三人悉數擒回。
今天要拍的這場戲,就是赫連蒼把靖仇和玉兒等人擄回了自家所在的兵帳。
玉兒此刻傷情未愈,又在之前的打鬥中受了傷,因此昏迷未醒。赫連蒼從靖仇口中知道了玉兒的身份,於是前來看望。
鏡頭中,帳中燈火昏黃,油燈盛著紅色燈芯,桌案邊是幾張鋪開的軍圖,角落裡散著幾支折斷的箭矢和血跡斑駁的護肩。
陳諾長身玉立,兵甲未褪,猶有血跡,一縷長髮垂於臉頰,眸子如墨,幽幽的看著帳中昏迷的女子。
厚重的獸皮簾帳擋住了外頭呼嘯的夜風,卻擋不住人心中的寒意。
他站在這其中,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
監視器前的李國立對旁邊的梁勝權說道:“丰神如玉啊。”
梁勝權是個香港人,和糖人也是合作多次了,跟李國立也非常熟悉,聞言笑道:“是啊,要是《步步驚心》找他來演……”
李國立幻想了一下,哈哈笑了兩聲,搖了搖頭,道:“不敢想,不敢想。”
他笑完,又將目光重新投回監視器上,盯著畫面中那個彷彿渾然天成、不帶任何多餘動作的男人,一時竟有點恍惚。
——什麼叫戲感。
這就叫戲感。
這就是公認近50年中國天賦最好的表演者,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東西。任何人都學不來。
在得知傷於自己手裡的女孩,居然是鮮卑拓跋族的二公主。
陳諾面如寒霜,站在榻前,凝視良久。
在這個過程中,他全身一動不動,仿若石化,從大特寫中,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極其微小的移動。
隨後,陳諾俯下身,緩緩替劉施施脫去披風,替她掖好被角,隨後,指尖裝作不經意的在她鬢邊輕輕一觸。
這個動作之後,劉施施因此驚醒過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滿眼戒備,正準備說臺詞。
就在這時。
她聽到一聲“卡!”
李國立對著對講機說完,身後齊刷刷的傳來一陣“呼”,似乎圍觀眾人都是屏氣凝神,現在才算出了口氣。
李國立也不以為意,畢竟,他也是一樣,轉頭道:“你去跟施施說說戲?”
梁勝權道:“我說咩啊?”
李國立想了想,道:“就說……這個重傷之後的反應,她得演出來吧?讓她抓的時候,輕點,慢點,別這麼精神。”
“好耶。”
梁勝權答應一聲,去了。
李國立回頭看了一眼,有點驚訝的看到,除了原本的幾個演員之外,之前還不在的胡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正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邊,遠遠地看著。
李國立心裡瞭然。
自從車禍受傷之後,反覆手術不知道多少次,但迄今臉部眼角也有傷痕未銷,平時上鏡無論如何化妝也難以盡掩。因此,之前見面的時候就表情就有些不自然,現在能夠克服自卑心理走到這裡來,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他目光又從旁邊的林耿新和蔣勁扶身上滑過,見到蔣勁扶一個勁兒的說著什麼,林耿新還是一副木木愣愣的樣子。
李國立對這兩人的觀感和蔡藝濃不同,他不覺得蔣勁扶比林耿新好。因為後者在這幾個月裡,他能感受到是對演技有所追求的。而蔣勁扶呢……功利之心太重了。為此他跟蔡藝儂爭論過好幾次了。但對方固執己見,他也沒有辦法。
他招了招手道:“庚新,小胡,小唐,你們過來。”
等糖人的年輕演員們圍了過來,李國立道:“看看,一個心懷復國大志的年輕人,再怎麼隱忍有郑僭觞N縱橫睥睨,也只是一個年輕人。無意中傷到了念念不忘的故國公主,心中定然茫然無措,難以言喻。這一點,看看人家是怎麼表現的。”
“沒有多餘的,只是眼神裡,看到沒有,恰到好處的情緒。”
“這不是我教的,我沒這個本事,全憑人家自己領悟的。拿到劇本才多久?一個小時,就想出來該怎麼演了。這是真牛逼啊。”
“你們以後要是想要向電影平臺上發展,這都是基本功。這次也是難得的學習機會。想想看,你們想要下次再在片場看他拍戲,得是什麼時候?”
“所以你們啊,這兩天有戲沒戲都到現場來,就在我這裡看,能學多少學多少,知道嗎?”
“是!”唐焉,林耿新,胡戈都挺認真的回答道。
唯有蔣勁扶嚅囁了一下嘴巴,沒有發出聲音,唯有眼睛落在螢幕上,充滿了羨慕。
……
隨著一聲“開始。”
今天的第二次拍攝開始了。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李國立指著螢幕說道,“這裡多了個動作,這就比第一遍更好了。”
“為啥啊李導?”
“先看完。”
很快畫面裡的兩人又演到剛才那個環節了,見到劉施施睜開眼睛,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抓住陳諾的胳膊,李國立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又叫了一聲:“卡。”
看了看梁勝權,道:“梁導,還是麻煩你去說一下,叫施施別這麼緊張,是受傷的感覺,不是80歲老太太的感覺。”
“好耶。”
梁勝權又去了。
李國立這個時候才回頭對唐焉道:“這就是電影和電視劇的區別。電影裡有很多時候是越少越好,但電視劇不一樣。首先受眾不一樣,其次觀眾看的集中度也不一樣……”
第三次拍攝。
李國立很欣慰的看到了劉施施有了一些進步,應該說是可以過的水準了。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卡!”
不然呢?
4300萬買來的機會啊。
一共就6場戲而已。
拍每場戲的價格,這人高達700多萬!
他要是拍了兩三遍就過了。
那簡直是犯罪啊好嗎!
為什麼今天一早上,別的工作都沒安排,就單單拍這一場戲?
那都是打定主意,這六場戲全都必須精益求精!不是對他,而是對自家的演員。
李國立道:“梁導,這次還是麻煩你去講一講。放鬆,讓施施再放鬆,她的表情太緊張,我在監視器裡看得都難受。”
梁勝權:“好耶。”
第四次。
劉施施的進步更大了一些,終於神情自然了,也有一些鬆弛感了。
“卡!”
“梁導,還是麻煩你去講一講。”
“好耶。”
第五次。
這一次,終於過了抓手的關口。
不過,在隨之而來的對話後,李國立依舊豪不容情的:“卡!”
“梁導,你去講一講。”
“好耶。”
第六次。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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