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饺子没馅
寧安不置可否,來到了黑狗面前,黑狗乖巧的低下了頭,嘴中卻依舊在低聲嗚咽。
宛如迷失道路的孩子,惶惶不安。
寧安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順着尾巴的方向摸了下去。
這一摸才知道,這條狗皮毛之下,身上肉還算結實,想來是它主人家並沒有虧待它。
“你是想許願麼?”
“汪汪汪。”
大黑狗叫了兩聲,像是在回應寧安。
當即,香客之中,有性格比較外向的小夥子,開着玩笑道:
“道長,它就算聽得懂,怕是也沒錢買香哩。”
“汪汪汪!”
不等他說完,大黑狗就衝他狂吠了幾聲,一轉頭就衝出了道觀。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它就叼着一個什麼東西衝了進來。
火急火燎來到香爐前,輕輕地將嘴裏的東西放在地上,隨後不捨地用腳踢到寧安身邊。
“臥槽!”
看到這超出常識的一幕,不僅是周圍香客,就連網上的水友也是目瞪口呆。
“這……這算是香火錢?”
“老夫行走網絡十幾年,可謂是集騷話於大成,但此時此刻,我甚至半句騷話都說不出來。”
“錢的本質是商品交換,這個大骨頭在大黑狗眼裏很珍貴,但對我們來講,一文不值啊。”
“展博,你知道嗎,這裏有一隻會許願的黑狗,甚至還會以物換物,太神奇了。”
相比於腥说捏@疑不定,寧安卻是嘆息一聲。
他將骨頭撿了起來,放進衣服的口袋中,隨後從香案上拿出三根香,點燃之後,插進香爐之中。
“汪汪!”
看着香爐之中青煙嫋嫋,大黑狗前肢往前一伸,狗頭低下,宛如信徒在虔掌矶。
寧安心念一動,系統面板浮現了出來了。
上面果然多了幾行文字。
【性別:雄】
【物種:狗】
【許願:想要自己主人再見一眼自己的小孫子,讓自己主人不要再喫毒蘑菇了。】
【野路子還願方式:……】
第231章 忠犬黑狗:獻祭心頭所愛,換主人生活不再那麼苦
【回願方式:大黑狗主人臥病在牀,氣若懸絲,油盡燈枯,壽命已經不足半個時辰。
一個小時後,燃燒大黑狗最心愛之物,換它主人迴光返照,不過只有半天時間。】
看着面板內容,寧安內心感慨一聲,系統真是越來越奇葩了。
直播間的水友,此時已經是熱鬧地炸開了鍋。
“子喬,真的,我不騙你,這裏真的有一隻狗。”
“狗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真的懂商品交換,甚至還會許願。”
“我真不騙你,你要不信你把視頻打開,它許願的樣子,比我奶奶還要虔眨 �
“……”
寧安收回目光,正好大黑狗也已經許願結束,四目相對,它此時的眼神非常擬人化,目光中皆是苦苦哀求。
寧安拍了拍它的狗頭,嘆息一聲:“好狗,好狗啊。”
隨後站起身,對着周圍香客拱手道歉,讓他們明天再來,便帶着大黑狗出門而去。
……
大黑狗卻也不知如何找到長春觀的,它帶着寧安左拐右拐,道路越發崎嶇,位置也越發偏僻。
此地也沒外人,寧安一手抱起大黑狗,根據它指引的方向,大步邁出,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是不見了人影。
終於,來到了一處棚房附近,大黑狗躁動不已,直接從寧安懷裏跳了下來,對着棚內激動狂吠。
棚屋四周皆是荒地,門口疊放着一打一打的紙殼,右邊則是一大麻袋的塑料瓶,雖然有些許臭味,卻也井井有條。
不等寧安再看兩眼,大黑狗已經是迫不及待地衝進了棚屋。
寧安見狀,也是跟了上去。
走進院落,一股異樣的臭味撲面而來,打一抬眼,就看到了門口旁邊躺着一具狗屍。
現在雖然已經入秋,但白天依舊很熱,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不斷有蒼蠅趴在腐肉之上,同時傳出一陣刺鼻的臭味。
脖子上掛着一條黝黑的狗繩,拴在一棵枯樹上,狗屍不遠處,有一個鐵盆,裏邊還殘留不少食物,又以蘑菇居多。
竄到棚屋前的大黑狗,卻是打不開房門,焦急地衝寧安叫了兩聲。
寧安走了過去,伴隨一陣“吱呀”聲,房門被推了開來。
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潮氣味、溼氣味還有一陣土腥味,直衝寧安的鼻子而來。
寧安用法力捂住口鼻,便直接走進燈光昏暗的棚屋之中。
棚屋不大,東西也很多,收拾地卻還算整齊,就算是有些殘破的竈臺,漆面掉的七七八八,也不見有半點污垢。
大抵是開門的聲音太大,只聽屋內傳來一陣虛弱的咳聲:“寶平?還是家棟啊。”
不等聽到回答,他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上氣不接不氣,喘着氣道:“小黑也不叫了…害,老糊塗了,這會它早就走了吧。”
大黑狗聽到自己主人的聲音,激動地又跳又蹦,但它現在怨念已化消很多,身影不再凝實,老人根本看不見它,也聽不到的聲音。
寧安跟着聲音,來到屋內,只見一個老人蓋着棉麻被躺在炕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臉上乾瘦,不見半分血色,身子旁邊還放着一碗沒喝完的蘑菇湯,竈臺上熱着一口鍋,那股土腥味正是來自於此。
大概是感覺到有人進屋,老人強撐起身子,喫力地睜開眼睛,聲音帶着虛弱:“是寶平還是家棟啊,老眼昏花,看不清看不清。”
“老人家,我既不是寶平,也不是家棟,我是咋們山上的道士。”
寧安靠近前,迎着光爭取讓老人看清楚。
老人眯着眼睛,往前湊了湊,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胸口又開始劇烈起伏。
半晌之後,他才虛弱回道:“是寧小道長啊,我知道你,前些日子,我小孫子還提起過你。”
“現在家裏什麼也沒有,我也沒……沒什麼能來招待你……”
這句話說完,他又開始沉默,彷彿是在積攢下一次說話的氣力。
也就是老人休息的功夫,寧安再次看了看周圍,很快就鎖定了不遠處木櫃子上的女暖壺。
上去晃了晃,還有不少熱水,從一旁的木櫥裏拿出一個碗,倒了些熱水進去。
“老人家,來,您先喝點水。”寧安將盛滿水的碗遞了過去。
“謝謝……謝謝道長。”老人顫顫巍巍的接過碗,小口小口喝了起來,但速度卻不慢。
不過盞茶功夫,一碗熱水便被他一飲而盡。
隨着熱水下肚,他臉上也恢復了幾分血色,氣力彷彿也恢復了幾分,眼睛終於能稍微睜開了。
“道長,謝謝你了,我這個糟老頭子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能不能幫我把院子裏的狗找個地方埋一下。”
“我這裏還有一點錢,不多,就當給神仙做供奉了……”
老人緩了過來,眼神中有些許紅潤,手在棉麻被中摩挲。
一旁的大黑狗見狀,激動地吼叫更加厲害,老人卻依舊是看不到,聽也聽不到。
“不用不用,你家人的聯繫方式有沒有,我給他們打電話。”寧安連連擺手,隨後問道。
“不用麻煩他們了,他們平日裏忙得很,沒時間的。”老人不在意地搖了搖手,彷彿已經習慣了。
“但你這身子……”
寧安有些不忍,不用面板上的信息,就正常人一眼看過去,都能看出老人此時的身體狀況非常差,說一句風中殘燭也不爲過。
“道長的好意,我這個糟老頭子心領了,但真不用了,就算是聯繫了他們又如何,他們也不會回來的。”
老人乾澀地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苦笑:“道長,說來慚愧,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聽地老人拒絕,寧安無奈嘆了口氣,隨後點頭道:“老人家但講無妨。”
老人見狀,喫力地掀開身下的褥子,伸手拿出幾塊磚,在一個不易察覺地縫隙中,摸索到一個鼓鼓脹脹地塑料袋。
“道長,你能幫我把這個送給我大孫子嗎?他在咋們市讀書,是個正兒八經地高材生誒。”
說起這個,老人的瞬間就振奮了起來:
“我這個孫子,他就是爭氣,是我們老張家第一個大學生!”
“上次他來我這,想要一點錢,我那老太婆還在,我沒捨得多給他,真是苦了他了。”
“他是個好孩子,可惜就是他媽太強勢了,看不上我這個糟老頭子,家棟也是太聽話了,怪我,不過聽話也好,方正我這個負擔也快走了。”
“就是可惜,我看不到他孫媳婦長什麼樣了,道長你見了他,記得一定要給他說,一定要讓他帶孫媳婦看看我這個爺爺,一次就好。”
“……不聽話,我這個爺爺可是會傷心……會哭的……”
“老太婆也是……走的那麼快,一點良心沒有,留我獨自受罪,都不等等我……”
老人臉上越來越紅潤,但聲音越來越微弱。
言語間也開始支離破碎,沒有章法可言,一會哭,一會笑,眼神也開始渙散。
大黑狗彷彿是明白了什麼,嗚咽聲更大,傷心地落下淚水。
寧安並沒有接過老人遞過來的塑料袋,而是拍了拍他枯瘦的手,輕聲道:“你還沒有見你大孫子,可不能就這麼走了。”
也許是聽到了大孫子,也許是系統給的迴光返照時間到了。
奇蹟般的,老人睜開了眼睛,精氣神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
不過與正常人相比,此時的老人腳踩陰陽線,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大黑狗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當即從地上爬了起來,衝着老人不斷嗚咽。
老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大黑狗,頓時心有所悟。
“小黑,是我這個老頭子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啊。”
他老人摸了摸狗頭,滿是淡黃的眼睛中浮現出淚花,大黑狗伸出舌頭,溫柔地舔着老人手背,彷彿對老人並沒有半分怨恨。
“想來,是之前我孫子回來,跟我說長春觀的時候,被小黑聽見了,它小時候我帶它去過那邊一次,沒想到它卻記得路。”
老人笑着笑着,淚有些止不住,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老人家,走吧,不是想見你大孫子麼,之後可沒這機會了。”
寧安見不得落眼淚的事,再次把老人的大孫子搬了出來。
見寧安走出房門,老人也趕緊跟了上去,此時迴光返照,身體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道長,我這還有三千多塊錢,我給我孫子留一半,剩下的就當給神仙的香火錢如何?”老人再次掏出塑料袋,說話間就要打開。
“不用不用,你的狗已經付過香火錢了。”寧安扭過頭,將老人伸出的手推了回去。
“道長,謝謝道長,謝謝……”
老人不知道用什麼來表達自己的感謝,只是不斷地鞠躬,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謝。
來到門口,大黑狗跑到自己屍體前,嗚咽聲帶着傷感。
看着那有些腐爛的狗屍,老人身子頓在原地,只是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道長,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把小黑埋一下,它活着的時候有家,我想它走了也有一個。”
得到寧安肯定的答覆,老人從柴房拿出鐵鍬,在院子最大的那棵樹旁邊,挖了一個坑,隨即抱着大黑狗,將它放了進去。
將大黑狗抱進坑裏,老人並沒有用土將它埋了,而是再次來到枯樹旁,那有一處微微鼓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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