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程行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就是在今年年底,把《安城》發出來。
第二天上午喫過飯後,程行依舊將臺調到了昨天的《三國》上,而姜鹿溪跟昨天一樣,則是邊織着毛衣,邊看着電視。
只是門外響起了開門聲,程行的母親從外面回來了。
鄧英走進屋裏後便問道:“你們喫飯了沒有。”
“剛喫過。”程行回道。
“小溪呢?也喫過了嗎?”鄧英又問道。
“嗯,喫過了。”姜鹿溪點頭道。
“怎麼又在織毛衣,上次不是剛織好嗎?”鄧英問道。
“這是給奶奶織的。”姜鹿溪道。
“怎麼能有那麼懂事的孩子。”鄧英心疼的不得了,這織毛衣的活兒,別說現在的人了,就連老一輩的人都不做了,現在有機器,一件毛衣幾天就能織好,因此花錢買一件又不貴,誰還有那閒工夫去一點點的織。
“這是以前我們乾的活兒,現在我都不會織了,沒想你還織的那麼好。”鄧英坐下後在旁邊看她織了一會兒感嘆道。
“媽,你以前會的時候好像也沒有她織的快。”程行在一旁笑道。
“確實沒有,這東西也是一件技術活,織的時候需要耐心,起針的時候也要緊密平整,要是不夠緊密平整,後面織出來的毛衣可就不好看了。”鄧英看了一眼姜鹿溪身上穿的毛衣,笑道:“小溪織出來的就很好看,果然是心靈手巧。”
……
第65章 紅霞漫天
“媽,什麼時候閒下來的時候給我也織一件,自從上次穿你給我織的毛衣,已經過去好多年了。”程行笑道。
上次穿自己母親織的毛衣,還是在上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
自從家裏有了錢之後,衣服就只是買了,就再也沒有織過或者是做過,以前程行小時候還穿過母親做的鞋,以及自己用縫紉機做出來的衣服。
那時候家裏窮,不捨得用錢買衣裳,從衣服到鞋子再到上學用的書包以及裝零花錢用的荷包,都是可以自己做出來的。
“去,我可沒這個時間,而且我現在都不會做了,你不如讓小溪幫你做一件,她做的可比我好多了,也比我快多了。”鄧英笑道。
“那還是算了,讓她幫我做,還不如我在一旁看着學,等學會了自己做來的實在。”程行在一旁笑道。
讓姜鹿溪幫自己織一件毛衣,這事情恐怕得下輩子了。
雖然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兩個人的關係不如剛開始那麼僵了。
但是他對自己的印象,估計還沒有多好。
姜鹿溪的目光從電視上移到程行身上,抿了抿嘴,沒吱聲。
“小溪可沒有時間給你做,再過不久就冬天了,做這東西不能戴手套,費時又費力的,你捨得我還不捨得呢。”鄧英說道。
“對了,我爸呢?”程行問道。
“他在外面忙事情呢,估計得到晚上纔回來。”鄧英道。
“哦。”程行點了點頭。
事實上,有些意見,程行一直想跟他們提,但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想來還不是時候,等再過一年等他們喫過這個苦頭再提吧。
如果父母不在這個生意上喫些苦頭,他們現在正在興頭上,自己現在的話語權還不太足,即便是提醒了他們,他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聽自己的。
程行的父母是開超市的,早些年他們南下去深圳,靠着改革開放的浪潮在深圳賺到了第一桶金,程行的父親是把初中上完了的,在二十多年前,安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文盲,像父親這樣的學歷,已經算是高的了。
在深圳賺到了一筆錢之後,父親沒有選擇繼續在深圳發展,而是在01年的時候回到了安城,那時候的安城百業待興,比現在還要窮,父親就在這種情況下,在安城買了塊地,建立起了安城第一個大型超市。
那時候安城許多人都沒有出過遠門,哪裏有見過這麼大又能自選商品的店鋪,而且下層瓜果蔬菜,上層衣帽服裝什麼都能買,價格實惠,又很方便。
因此,藉着時代的風口浪潮,父親在01年創立的巨輪超市開始在安城迅速火了起來,雖然2004年6月隨着商務部發布《外商投資商業領域管理辦法》,中國零售業正式開啓了全面開放的時代,外資開始正式進入中國市場,如家樂福、沃爾瑪等外資超市受益於稅收、租金等超國民待遇,憑藉成熟的管理經驗和強大的資本支持贏得消費者青睞,實現高速增長,並迅速佔領全國各大城市。
但因爲父親提前幾年搶佔商機,再加上本地政府優待的原因,已經在安城扎穩了腳跟,導致後來這些外來企業進駐本地市場雖然在其它城市裏攻城拔寨戰無不勝,但卻並沒有在安城對巨輪產生什麼多大的影響,甚至如家樂福和沃爾瑪在08年和09年的時候看到在安城佔不到什麼便宜,紛紛從中撤資。
因此巨輪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便在全市四縣一區建了七座大型超市,而隨着家樂福和沃爾瑪的敗去,父親的野心開始逐漸膨脹。
父親覺得連沃爾瑪和家樂福都對自己構不成威脅,那巨輪也就不該只限於安城一隅,畢竟做生意的,哪有滿足於此的,父親覺得時機成熟了,便在10年開始了盲目的對外擴張,同時對周圍的三個市開始買地建超市。
但父親的這一決策,無疑爲後來巨輪的倒塌埋下了伏筆。
安城因爲父親的搶佔先機,再加上本地政府的優待,在安城扎穩了腳跟,但在別的地方,已經有本地超市發展了起來,巨輪想要在別人的地方去啃骨頭,自然是難上加難,這一決策,無疑讓巨輪虧的血本無歸。
但10年的這次擴張失敗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兩年後兩家新生的本土超市以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沒有跟巨輪硬碰硬選擇在城市真槍實彈,而是先在安城的各個鄉鎮建立了超市,最後向城市靠攏,逐步蠶食掉了巨輪這條大船。
到了16年,巨輪已無容身之地。
也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巨輪倒閉,最後父親欠下了大量的外債。
還是快快的成長起來吧,等到那時候,自己有了話語權,便能改變巨輪最後的命吡耍m然以後不會缺錢,即便是巨輪倒閉了也沒事,但這畢竟是父母一輩子的心血,前世母親生了那場大病,很多都是跟巨輪倒閉有關。
下午的補課結束後,鄧英對着姜鹿溪道:“小溪等下別走了,我菜都買好了,等下喫過晚飯再走吧。”
“不了。”姜鹿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說道:“奶奶還在家等着我呢,我要是回去晚了她會擔心的,謝謝你了阿姨。”
“這樣啊,行,那等有時間阿姨再留你喫飯。”鄧英說道。
現在天黑的快,等下姜鹿溪走夜路確實不好。
“小行,你去送送小溪。”鄧英對着程行說道。
“不用了阿姨,不需要送的。”姜鹿溪搖頭道。
“沒事,你這講了一下午課,我看着都累,讓他送送你怎麼了?你是他老師,這是應該的。”鄧英說道。
“我媽說的對,姜老師,走吧,我送送你。”程行笑道。
姜鹿溪看了他一眼,然後推着車子走出了大門。
姜鹿溪回頭想把門給關上,程行笑着說道:“怎麼?就那麼煩我跟着你,人都還沒走出來呢,就想把我鎖屋裏?”
姜鹿溪停下了腳步,不吱聲了。
程行走出門,道:“走吧,放心,我不會多送的。”
姜鹿溪推着車子向前走去。
而程行就跟在一旁。
到了十字路口時,程行停了下來,道:“好了,就這裏了。”
程行看着夕陽下她那張俏麗精緻的臉頰,道:“天估計馬上就要黑了,路上看着點路,慢點騎。”
程行說完後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姜鹿溪看着程行離去的背影,良久後點頭嗯了一聲,然後騎上車子離開。
等姜鹿溪離開後,程行轉過了身。
日暮歸途,紅霞漫天。
第66章 文化報
週一,段爲國騎着一輛愛瑪電動車來到了學校不遠處的一座報亭前,這輛愛瑪電動車是去年他過生日時他女兒纔給他買的,在以往段爲國都是騎着自行車來一中教書,但是現在年紀大了,腿腳開始不方便了,再騎自行車就很容易出意外。
09年愛瑪電動車聯合周杰倫以一句愛就馬上行動的廣告語火遍整個中國,現在整個安城的電動車,百分之八十都是這個品牌的。
這個年代電視的受腥肆t很廣,這種洗腦式不停在電視劇之間插播的廣告影響是很大的,除了愛瑪電動車,像是風馳天下的大吣ν校闶俏业膬灅访溃讲礁唿c讀機,神州行,盼盼小麪包,廣州好迪,以及今年過節不收禮要收只收腦白金的腦白金,靠着廣告植入的根深蒂固,都在這幾年在各自領域帶來了難以想象的銷售量。
而對於許多80後跟90後的人來說,這些洗腦式的廣告,也都成爲了青春記憶裏的回憶,這種廣告甚至於是刻入靈魂裏的,以至於你不論在任何時候說出這些廣告語的上一句,身邊的朋友都能很輕易的就說出下句出來。
只是他們的輝煌只存在於兒時的青春裏,後世這種廣告基本上已經見不到了。
“來份徽州文化報。”段爲國停下車子後說道。
“七毛錢。”報刊亭裏賣報的老闆將最新一期的徽州文化報拿給了他。
“段老師來的可真早。”報刊亭裏的那名老闆笑道。
他叫李育,別看今年三十歲了,但是曾經也是段爲國的學生,只是那時候段爲國還沒有在一中教高二高三的數學,那時候段爲國還在一中教高一的數學,當時的李育就是段爲國班裏的學生,這家報刊亭是李育在05年的時候開的,這幾年基本上每天早上,哪怕是星期六星期天,段爲國也會來這裏買一份徽州文化報。
段爲國從錢袋裏掏出了七個一毛錢的硬幣,然後遞給了李育。
其實最開始時,李育哪敢要段爲國的錢,但是段爲國脾氣非常倔,他發起脾氣來,即便是離開學校十多年了,李育依舊害怕,於是師生倆也就跟普通的老闆跟客人一樣,一手給貨,一手交錢。
“後悔嗎?”段爲國接過報紙後,問了一句。
李育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除了去年剛碰到的一個學生外,你是我這麼多年遇到的第二個在數學這方面極有天賦的學生。”段爲國看着他道:“她的家庭處境不比你當年好多少,但是她並沒有放棄。”
段爲國說完,將報紙放進了電動車的前框裏,然後騎着電動車離開了。
李育望着段爲國越來越蒼老的背影嘆了口氣。
那年他還在一中讀書時,他還正值年少,老師的脊背還很挺直。
轉眼,自己都已經到了中年。
後悔嗎?
其實不後悔。
他的成績是很好,但那時候家裏窮的叮噹響,家裏還有兩個弟弟要照顧,哪裏有錢去上學哦,如果不輟學出去打工,只靠着父母是養不活他們一大家子人的。
後悔嗎?
其實又哪能不後悔?
不後悔就不會把報刊亭開在留有遺憾的一中旁邊了。
“老闆,來份徽州文化報。”旁邊有人走了過來。
“七毛錢。”李育將報紙遞了過去。
程行掏了掏兜裏的錢,發現除了百元的紅票子外,已經沒有什麼小額的散錢了,別說一元的硬幣了,他連五塊十塊的票子都掏不出來。
“能給一百的找零嗎?”這個時代最麻煩的事情就是買一件幾毛錢的東西,身上卻只有一百的大錢了,在許多店裏,這種都會被誤以爲是來買東西找零的,很多賣主寧願不賣,也不會將自己的那一些零錢找出去。
程行此時也確實有些不好意思,但這附近就他這一家報刊亭,旁邊也沒有什麼能換錢的小賣部,他這報刊亭開的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呢。
“找是能找,不過可能大多數都是一毛五毛的分殼兒了。”他這開報刊亭的,一份報紙七毛錢,大多數都是拿五毛的分殼兒跟兩個一毛的分殼來買的,也有給一塊讓他找零的,所以基本上沒有什麼大錢,程行要是找錢,只能找他分殼兒。
上世紀五十年代一直到八零年前後,我國最大的鈔票面值是拾元的,其次是五元的,凡是元、角,均爲紙幣,俗稱“票子”,而分幣是硬幣,在他們這裏俗稱“分殼兒”,因爲老一輩人大多分幣用的多,那個年代的角和元,都是大錢了。
因此即便到了現在,因爲風俗已經形成,他們當地會把硬幣叫做分殼兒。
一毛五毛的分殼兒,這找回來最少也得幾百個,程行兩個褲兜都不一定能裝滿,而且就算是裝滿了,到時候到了學校走路一晃一咣噹,這不就成了以前老社會那些稍微賺了些錢便把銅錢裝進兜裏生怕別人不知道的一吊子不響半吊子咣噹了嗎?
還好,就在程行考慮要不要中午的時候再買的時候,在不遠處的街道上,程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昏黃的路燈下,能在地上,看到她馬尾輕輕晃動的影子。
程行伸手攔住了她。
姜鹿溪停下車子,清澈的眼眸不解地望向了路邊的程行。
“能不能借我一塊錢?”程行望着她說道。
“程行,你們在幹嘛呢?”就在此時,不遠處的陳青跟王顏走了過來。
“沒事,你們先把這份報紙拿走下次再給也行,反正你們都是一中的學生,天天都要從這裏經過。”李育笑道。
“程行,你忘了帶錢了?”王顏問道。
“不是忘了帶錢,是他只有一百的,不好找給他。”李育說道。
陳青從兜裏掏出了一塊五毛錢,笑道:“老闆,我幫他付了。他手裏的那份徽州文化報,你也給我來一份。”
“好哩。”李育接過錢,給陳青遞了一份省文化報,又找了她一毛錢。
而此時姜鹿溪剛從她那繫着牢牢的布包裏掏出的一塊錢,又放了回去。
以前上學時姜鹿溪把錢放進兜裏時,有時候會因爲在路上摔倒掉過錢,因爲以前村子裏的路沒有安路燈,路又不好走的原因,騎車摔倒是常有的事情。
她帶的錢本就不多,丟了就要餓一天了。
飢餓的感覺是很難受的,會頭暈的喘不過來氣。
因此姜鹿溪再帶錢,就會把錢小心的系在自己做的布袋裏,早上跟中午喫飯時,也會把錢牢牢地握在手心裏,這樣纔有安全感。
“謝謝,等回學校的時候還你。”程行對着陳青笑道。
“以我們的關係,應該用不着說謝謝吧?”陳青笑道:“好了,一塊錢還什麼,你以前幫我買東西都花了多少錢了,你還我可不要。”
“說起來這份報紙還是前天我爸讓你買的,我這兩天在家裏一直都在我爸讓你今早買這份報紙到底有什麼含義,等下終於可以將謎底給揭曉了。我這兩天問了他好幾次,他硬是一次也不說,都急死了。”陳青的臉上露出了月牙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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