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姜鹿溪嘆了口氣。
她倒不是因爲天太熱而嘆氣,而是因爲看太陽的方向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這太陽都快落山了,她在這站了一天,時間又白白流失了。
學子街作爲安城最大的一條街,可能到了晚上的時候纔是人流量最多的時候,到了那時候,說不定會有人前來諮詢,說不定能接上一兩個小時的家教課。
只是,她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到了五點,如果還是接不到課,她就得回家。
因爲奶奶還在家等着她呢。
她得騎兩個小時的車回去,即便是五點鐘回家,等回到家時也得七點了。
再晚些回去,奶奶就要擔心了。
兩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五點。
但依舊是沒有一個人前來。
姜鹿溪用袖子擦了擦臉蛋上的汗水,然後將在自行車前面的那塊牌子收起來放到了車筐裏,她蹬起了車子,趕回了家。
等趕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姜鹿溪將自行車停在院子裏,然後走進了屋。
“奶奶,天都黑了,怎麼不開燈。”姜鹿溪問道。
“又不礙事,浪費那個錢做什麼。”一個拄着柺杖面黃肌瘦的老人佝僂着背,小心翼翼的從黑影中走了出來。
“您別摔着。”姜鹿溪忙上前扶住了她,道:“沒幾個錢的,您年紀大了,這大晚上的不開燈,您腿腳又不好,很容易就摔着的,怎麼每次跟你說你都不聽呢?”
“你就氣我吧,等哪次把我氣死你就開心了。”姜鹿溪道。
“好好好,奶奶知道了,下次一定開燈,小鹿溪別生氣了。”姜鹿溪的奶奶摸着她的手笑道。
感受到奶奶那全是骨頭根本沒多少肉的手,姜鹿溪鼻子一酸,她強忍着淚水流出,對着奶奶說道:“奶奶,你站着別動,我去開燈。”
“好,不動不動。”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姜鹿溪起身走進堂屋,將堂屋裏的燈給打開了。
堂屋裏的燈一開,連帶着院子裏也都出現了不少亮光。
姜鹿溪從屋裏搬了個椅子出來,說道:“奶奶,我去做飯,你先在這裏坐一會兒。”
姜鹿溪走進廚房,她將廚房裏泛黃的燈打開,然後去壓井旁壓了一些水,將水倒入鍋裏後,姜鹿溪放了些紅芋,紅芋切塊放進鍋內後,她將蒸屜給放上,又在蒸屜上放了些饅頭,饅頭放好後,她在碗內打碎了一顆雞蛋,然後又在碗裏面放了些切好的青椒。
將鍋蓋放好,姜鹿溪正想添柴燒鍋時,姜鹿溪的奶奶走了過來。
“我來就行,你去寫一會兒作業。”姜鹿溪的奶奶道。
“奶奶,那您小心一點。”姜鹿溪道。
“放心吧,就只是燒個鍋還是能燒的。”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走出了廚房。
只是她走出廚房後,並沒有去寫作業,而是拿着飼料將院子裏的雞給餵了。
而看着出了廚房還一直在忙碌的姜鹿溪,姜鹿溪的奶奶嘆了口氣。
“姜才啊,你走的時候怎麼不把她一起給帶走,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裏受苦。”一個再苦再難都經歷過的老人,此時再也忍不住流出了淚來。
……
第21章 團團圓圓
在10年北方偏僻的小城裏,還有着賒雞的說法。
在每年三四月的時候,孵化場會安排一些人騎着自行車或者是挑着擔子將剛孵化的小雞放在籮筐裏,然後賒給鄉下的農村人,他們會把賒的數目和住戶的地址記下,然後秋天時過來結賬,賒過來的小雞賣的很便宜,一隻甚至連一塊錢都花不了。
等到秋天將這些小雞養大,根據體重這些自家養的土雞能賣到幾十塊錢一隻,對於貧窮的鄉下人來說,這又是一筆不菲的收入,而且前期因爲能賒雞的原因,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成本,只需要在未來的四五個月裏,花些飼料錢就行。
只是這種賒雞的現象,程行小時候還很盛行,因爲他爺爺奶奶家當時就養了不少,只是到了10年,哪怕是村裏,養雞養鴨的也都已經不多見了。
因爲家裏的青壯年大部分都不在家種地,都出去打工去了,剩下的一些空巢老人,養個幾隻還行,養的太多,每天雞鴨出去了,還得趕回來,還得清點數目,少不見了一隻,還得到處去找,太費心事了,而且也賺不了幾個錢。
而且並不是說你賒了二十隻,到了秋天就能賣出去二十隻,前期的時候幼雞和幼鴨是非常容易死的,二十隻能活十一二三就已經很不錯了。
姜鹿溪將盆中的飼料餵給小雞,靠着堂屋跟廚房裏昏暗的燈光,姜鹿溪清點了一下院子中小雞的數目,只是有些雞爭食喜歡亂動,再加上院子裏的燈光有些暗,她此時又沒有戴眼鏡,因此看的並不是很清楚,數了幾次都沒有數清楚。
姜鹿溪蹲下來,按住了一隻到處亂串的小雞,她開始重新清點了起來,這隻雞不亂動了,再加上距離近看得清了,姜鹿溪這才數清楚,17只,一隻都不少。
開春四月份的時候,她賒了二十隻,有三隻夭折了。
雖然這種存活率已經很高了,但當時依舊把她心疼的不得了。
“怎麼樣?數目夠嗎?”正在燒鍋的奶奶問道。
“嗯,夠,17只,一隻也不少。”姜鹿溪回道。
“也不用餵它們太多糧食了,等過兩天就可以拿去賣了。”姜鹿溪的奶奶道。
“嗯嗯,到時候就又能多一筆收入了。”姜鹿溪笑道。
“不過也不能全賣了,還得留幾隻,奶奶你身體不好,到了冬天得喝些雞湯補補身子。”姜鹿溪道。
“奶奶沒事,奶奶的身體奶奶自己知道,你看,也就腿腳沒那麼好使了,其它的像眼啊耳朵啊,不都好好的嗎?不聾也不瞎,你看隔壁的你張奶奶,跟我一樣的歲數,現在別人給她說話她都說不清了,那真是老遭罪了,我要是也那樣啊,還不如死了算了。”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奶奶,不許說這種話,你再說這種話我可就生氣了。”姜鹿溪生氣地說道。
“好了好了,奶奶跟你開玩笑呢,都還沒有看你考上大學呢,哪能現在就死啊!奶奶還等着你考上大學,光宗耀祖的那一天呢,我們平湖啊,到現在可都沒幾個大學生呢。”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我考上了大學你也不能死,你得永遠永遠的陪着我。”姜鹿溪抿嘴道。
“好,永遠永遠的陪着我家乖孫女,永遠永遠的陪着我家小溪。”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這纔對嘛。”姜鹿溪抽了抽鼻子,道:“以後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不說了,不說了。”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姜鹿溪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堂屋,她從屋裏拿了些麥麩,然後走出了家門,來到了屋外一條烏黑的小巷中。
因爲小巷漆黑月光照不進來,很難有多少亮光的原因,姜鹿溪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握着麥麩的右手觸碰到了旁邊沒有粉刷的水泥牆上,手面上掉出了皮,磨出了好幾道血印。
她用嘴給自己的右手吹了一會兒,然後笑道:“沒事的,不疼的。”
其實,如果剛剛她在被石頭絆倒往右傾斜的那一刻,立馬將手撐開,用手掌去接觸牆壁的話,手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但她的右手裏握着麥麩,她不想鬆手。
姜鹿溪繼續往前走,然後在小巷的盡頭停了下來。
“小團,小圓。”她輕聲地喊道。
兩隻橘黃色的小貓從對面的草叢裏竄了出來。
它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開始跑到姜鹿溪的跟前咬起了姜鹿溪的褲腳。
“不許咬哦,咬壞了我又得拿針去縫了,上次被奶奶發現就被奶奶給兇了。”姜鹿溪將其中的一隻抱在懷裏,摸着懷裏小貓的髮絲,她笑道:“你們該餓了吧,對不起啊今天上午走得急把你們給忘了。”
姜鹿溪將右手裏緊緊握着的麥麩拿了出來,然後放在了地上。
其中一隻開始喫了起來,姜鹿溪將懷中的那隻也放在了地上,笑道:“你也快去喫吧。”
姜鹿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裏,用手捧着臉頰,看着它們喫了起來。
這兩隻貓,是姜鹿溪九歲那年秋天,在這條衚衕裏發現的。
那天下着雨,姜鹿溪發現它們時,它們已經快要奄奄一息了。
姜鹿溪把它們帶回家,在家裏養了幾天,這兩隻小貓便奇蹟般的好了起來。
只是姜鹿溪的奶奶並不喜歡貓,而且家裏很窮,也沒有多餘的糧食讓她來喂寵物,姜鹿溪只好把這兩隻小貓又放回了小巷中,不過當時年僅九歲的小鹿溪,每天都偷偷地來餵它們一些食物,這一養,便到了現在。
那年姜鹿溪剛上三年級,他的父母已經快兩年沒有回家了,姜鹿溪便給這兩隻小貓,取了團團圓圓這兩個名字,寓意着等今年年底,外出打工的父母能從海城回來,一家團聚。
只是那年冬天,姜鹿溪沒有等來她父母回家的消息,而是等來了從施工樓墜亡的噩耗,那年冬天,年僅九歲的小姑娘站在她父母的靈柩旁,一身縞素。
……
第22章 程雯
“等明年高考考個好成績,我就把你們接到家裏去,那時候能拿到一筆獎學金,我再做暑假工賺些錢,相信奶奶也會同意的。”姜鹿溪看着它們將地上的麥麩喫完,摸了摸它們的腦袋,笑着說道。
“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有個家了,不用像現在這樣流浪在外面了。”看着它們髒兮兮又瘦弱的樣子,姜鹿溪有些心疼地說道。
“好了,我要走了。”姜鹿溪擺了擺手,然後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這條漆黑的小巷。
小巷裏太黑了,她不想再被絆到了,否則被奶奶發現了,她又該心疼了,奶奶年紀越來越大了,姜鹿溪不想讓她爲自己操心。
回到了家,姜鹿溪關上了院子裏大門的房門,又用兩個木板撐在房門上,做完這些之後,她才洗了洗手,走進了廚房。
她們屋子裏就只有她跟她奶奶兩個人,如果安城是周圍幾個城市裏最窮的一個城市的話,那平湖就是安城這座城市裏最窮的一個地方。
他們這雖不是鄉下,但跟鄉下也沒什麼區別了。
正所謂窮鄉僻壤出刁民,越是這種地方就越亂,所以用木板抵下門總歸是安全些的。
奶奶已經把飯煮好了,姜鹿溪將鍋蓋拿開,將蒸屜上的饅頭拿了出來。
蒸屜上還有用碗蒸的一個辣椒和雞蛋,姜鹿溪將碗拿出來,往裏面放些鹽和味精,然後再攪拌一下,這份辣椒蒸雞蛋便做好了。
姜鹿溪又盛了兩碗紅芋湯。
“今天找到活了嗎?”姜鹿溪的奶奶問道。
“沒有。”姜鹿溪搖了搖頭,道:“沒有人來,我打算明天早上早點去,再去試一試。”
“要不算了,我們家又不缺這一點錢,你中考拿的那筆獎學金我們還沒用完呢,我們家的幾畝地不是也給別人種了嗎?要到了秋收的時候了,他們也該給錢了,再加上過幾天賣雞的錢,撐到明年是不成問題的。”姜鹿溪的奶奶道。
“我想明天再去試一試,要是還不行的話就算了。”姜鹿溪道。
“行,那就再去一天。”姜鹿溪的奶奶知道她有多倔,於是點了點頭,說道:“欸,還是奶奶老了,不然也不用你這麼小就要爲了生計去奔波,這個年頭哪家的姑娘有像你這樣辛苦的。”
“奶奶,不苦的。”姜鹿溪笑了笑,道:“日子總會好的。”
第二天一早,姜鹿溪早早醒來。
只是五點多鐘,天還未亮,她就起來將大門打開,然後推着自行車走了出去。
因爲從平湖去學子街的前半段路隔着很遠纔有一個路燈的關係,姜鹿溪不敢騎快,直到六點鐘天色變白時,她才加速騎了起來,但是到學子街時,已經快八點了。
在靠近新華書店的街道旁停下,姜鹿溪喝了口水,然後便把寫好的牌子放在車子前擺起了攤,只是還是跟昨天一樣,姜鹿溪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下午兩三點鐘,還是沒有接到一個單子,期間倒是有人過來,但卻並不是那種想要請家教的,而是新華書店店裏的老闆看她站了那麼久覺得可憐,讓店裏的員工買了兩瓶水給她送了過去。
只是姜鹿溪並沒有要。
看着太陽的咝熊壽E又接近了三四點鐘的樣子,姜鹿溪嘆了口氣,她將牌子放到車筐裏,就想收攤回家了,今天不能回家太晚了,昨天到了七點鐘纔到家,奶奶都已經說她了。
而且確實也沒必要再等下去了。
因爲就算現在等到了,她也沒法再去補課了。
今天天黑之前,她是一定得到家的。
只是就在此時,有人向她走了過來。
“你好,請問你這裏是做家教的地方嗎?”一位大約二十多歲的女子走過來問道。
“做的。”姜鹿溪點了點頭,然後道:“只是今天有點晚了,可能做不了了。”
“沒關係,我想幫我堂弟找個家教,也不用今天就做,你要是想做的話,今天可以先跟我去見見他的父母,他父母現在都在家,如果他父母都同意了的話,從下週開始就行。”那女子說完後笑了笑,道:“我那弟弟學習成績有點差,要補的課有點多,你要是被相中了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的每天在這裏等人了,而且待遇方面給的也不會少。”
“我,我能行嗎?”姜鹿溪有些猶豫地問道。
“噗嗤。”那女子聞言笑了一聲,說道:“你怎麼這麼沒有自信,你可是安城一中現在學習成績最好的學生,要說考試,這裏的那些家教有誰能考試考的過你的。”
“你認識我?”姜鹿溪呆呆地問道。
“以前見過你。”她笑道。
“哦。”姜鹿溪雖然很想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見過的自己,但是並沒有問出來。
“怎麼樣,想去試試嗎?”那女子問道。
“嗯,想。”姜鹿溪點了點頭。
“那走吧。”程雯笑道。
姜鹿溪問道:“距離這遠嗎?如果距離太遠的話,我可以下週再去面試嗎?我下週可以早點過來。”
“不遠,就在附近,十幾分鍾就能到。”程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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