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要走得順序合適,那大家就都有成爲大長老的機會,也就意味着大家都有知道這個祕密的資格。
要真是定死了一代只有一個人知道,那放眼望去,上方怎可能懸浮着這麼多的先人?
他九江趙氏,又不是豐都陰家,傳承真沒那麼久遠,數不到這麼多代人!
退一萬步說,自己先前纔去了寶庫,見到了先祖那盞燈下躺着的老不死。
趙毅不相信,歷代生活在這祖宅裏的長老們,會對寶庫不感興趣,會沒進去看過欣賞過,進去後還會特意撇開最有價值的那件寶物,會瞧不見那位“現身說法”的老不死?
理論知道了,實例也見到了,卻依舊故意閉着眼,躺入這棺材內。
哦,對了,臨下水前還要題個字,給自己做最後一番裝點。
趙毅只覺得上方這些先人們,一個個真是虛僞噁心到極點。
看看柳家那位老夫人,自個兒一個外姓人,進了東屋見了牌位回來給她磕個頭,人家都會刻意點撥自己,幫自己打開格局與氣象。
再瞧瞧自家的這些,嘖嘖……
上樑不正下樑歪,趙家每一代精英人物,最後的歸宿居然是把自己當魚乾曬了封存。
趙毅真心覺得,要是這樣,趙家還能再出個龍王的話,那纔是最大的沒天理。
不過,他們現在還在對自己僞裝,正企圖以後退半步的方式對自己示以真铡�
這就意味着,他們對自己還有圖帧�
這一點,趙毅並不意外。
他今天,就是來攤牌的,攤自己的牌,也看他們的牌。
大長老距離祭壇最近,亦是距離趙毅最近,他開口道:
“毅兒,你還年輕,縱使你走江經歷諸多生死磨礪,可到底沒經歷過年老體衰、氣血衰敗,你不懂我們這些老傢伙當時的心境。
年輕,多麼美好的一個詞彙,又是多麼令人嚮往卻不可復得的階段。
還記得當你年輕時,受了點傷,生了場病,你會理所當然地認爲傷口會復原,疾病能得到痊癒。
可當你步入年邁後,一點點小傷,它所留下的痕跡將不會消退,所生的病,也將糾纏着你至死。
毅兒,追求活下去,追求有自我意識且相對乾淨地存在下去,這有錯麼?
哪怕現在的你,覺得我們這種存在,可能少了些尊嚴,可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後,你也會對此汲汲以求。
普通人受限於能力,這纔將生老病死,視爲天理循環,非不願,實則不能,故自我開解。
可我等玄門中人既然有這個能力,又爲何不能去爭取?”
趙毅:“大長老你可以去爭取,諸位先輩,你們也可以去爭取,只要控制好自己不至走火入魔最終化爲怪物爲禍人間,我覺得都大可去嘗試。”
大長老面露欣慰:“毅兒,你是聰慧的,我知道,你肯定能理解。”
趙毅:“但你們憑什麼以先祖頭顱爲器,將先祖點天燈?”
在得知自己父母被害且剝皮後,趙毅心裏真沒什麼感覺。
但在看見這顆頭顱時,趙毅的情緒,其實已經失控了。
老田頭陪伴他度過最坎坷的童年,給予的是一種“母愛”;
先祖的筆記與志向指引了他前進的道路,讓他即使面對來自姓李的壓力時,依舊能穩住心境,保持昂揚,這像是“父親”。
可以說,在看見這顆頭顱後,趙毅與趙家……就徹底割裂了。
什麼拯救,什麼清減,什麼復興……他現在,想要的是趙家毀滅。
左眼的白愈發冷漠,右眼的黑也更加深邃。
剛突破新桎梏的生死門縫,在此時受趙毅心緒影響,正逐漸被徹底拉滿。
大長老:“如若沒有先祖福澤、燈火庇佑,這一方領域將無以爲繼,我等也無法維持這種狀態。
如毅兒你所說,我們可能就會失去自我,會變成怪物,會腐朽會墮落,會爲禍人間以招致更大的災禍。
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活着,這種活着,的確不如死去。
幸有先祖,庇護後人,爲我趙家開闢這一淨土,也爲世間護持住這份太平。”
趙毅:“先祖生前鎮壓江湖,死後還得鎮壓子孫?”
“鎮壓……”大長老發出一聲嘆息,“就當是鎮壓吧,我們本意進取,奈何着實到不了那個高度,羞愧於先祖,銘感先祖不棄。”
趙毅擅長洞察人心,他知道,人爲了讓自己內心舒服,是會主動爲自己的行爲進行自圓的,這幫人在這裏躺了這麼久,存在了這麼久,早已將一套可開解自己的理論,進行了豐富與夯實。
大長老:“原本,這樣的存在,是可以繼續維繫下去的。”
趙毅知道,這是在做鋪墊了。
大長老繼續道:“每一代人,點燈行走江湖,到最後,真正能將那盞燈留下來不滅的,唯有那一代的龍王。
只有龍王隕落,其燈才滅。
其實,我趙氏原籍並非九江。
當年九江有蛟,翻江倒湖,荼毒周遭百姓。
先祖暮年,自覺壽數無多,特意至此,以身軀爲基,立鎖江樓塔,鎮殺孽蛟。
自此,我趙氏纔在九江紮根,以鎮蛟壓江爲己任。
先輩趙璐海……”
大長老提到的這個名字,就是第一幅畫卷的人物,祠堂內僅位於先祖趙無恙之下。
“……先輩趙璐海自鎖江樓塔之下,請出先祖頭顱,供奉於此,重燃先祖燈火。
畢竟,蛟龍已死,與其讓先祖福澤繼續撒照至外,不如將先祖福澤遷至族內,庇護後人,這理所應當,不是麼?
想來,先祖也會認可這一做法。
先祖爲這座江湖,爲人間,已做得太多,也該爲後人指l砹恕!�
趙毅:“既然重燃先祖燈火,爲何寶庫裏的那盞燈,熄了?”
大長老:“最開始,先燃起的就是那盞燈,只是後來纔將那燈火移入先祖頭顱之中,只有這樣福澤功德才能以燈油之香揮發而出。”
趙毅:“所以,那盞燈,還燃着?”
大長老:“是,所以那盞燈,才需要被保護起來。”
趙毅抬頭,自下而上,再次看向上方祖宅格局。
“我明白了,燈盞不能離得太遠,太遠這裏的火苗就會熄滅;燈盞也不能離得太近,且不能位於同一格局下,否則這火苗就會回到燈盞上去。
怪不得我趙家寶庫內,禁制陣法如此繁複,原來那座寶庫的真正用途,是封存那盞燈。
那位燈盞之下冰層裏的先人,也並非是靠着這盞燈在續命,他是你們中被選派出去,保護那盞燈的。
那位先人……是趙璐海。”
祠堂裏有畫卷,先前房間裏也有,但畫卷上的人物形象往往和現實裏的人有出入,況且那位在冰層裏都凍成那個樣子,更不可能認出來。
既然這法子,是趙璐海弄出來的,這裏也是趙璐海最先建的,那麼去保護那盞燈的人,自然就是趙璐海。
換別人,他不放心。
哪怕是多一個人在旁邊一起看着,他也不願意,除了他自己,沒人准許接觸那盞燈。
他甚至連同樣苟活在這裏的趙家人也不信任。
大概,是害怕萬一裏頭真出了一個,將畫卷上的題字當真的“怪胎”吧。
不過,他的這種謹慎有點多餘,因爲事實就是,這麼多代以來,所有躺進這裏的長老們,都完美融入了。
就是不知道最開始着手佈置這裏的趙璐海本人,是後來變質了……還是一開始就是打着不想死的主意。
大長老:“毅兒,你可知,在過去很長一段歲月裏,先祖頭顱上的火焰,比你現在所看見的,要穩定和熾熱得多。”
趙毅:“火苗,變小了?”
“是變小了,原本一直很穩定的火焰,第一次出現波動,是在你出生時。”
“我出生時?”
“那晚,我讓老二給外宅傳話,詢問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得知是你出生了。
老二就讓你爺爺將你抱到這祖宅裏來,我親自睜眼看了你,還將你抱在過懷裏。
這些,你可能不記得了。
當時,我盯着你眉心的那道生死門縫看了很久。
異胎降世,趙家當興。
呵呵,
我是真的高興了很久。”
在說這些話時,大長老讓自己儘可能顯得很慈祥,連帶着上方一邢热藗儯捕疾粡蛣倓偝尸F出的陰沉。
但趙毅,卻在這裏解開了自己多年以來的一個疑惑。
“怪不得,我最開始的那幾年,家裏就放任我躺在那裏,讓我自生自滅,原來是因爲在你們眼裏,我的降生,影響到了先祖頭顱上的火苗。
你們覺得,
先祖將福澤,分給了我。”
先天生死門縫者,往往是死胎,都是流出母體後才能發現,趙毅能活着生下來就已是奇蹟。
原本,趙毅以爲是家族認爲自己很可能突然暴斃活不長久,不值得投入,這纔在最開始的那幾年對自己不理不睬,完全放任。
但趙家畢竟不是小家族,以趙家的底蘊,一個怪胎,是值得傾注資源去賭一把他未來的。
沒這麼做的原因是,祖宅裏的長老,對此很慎重。
他們在擔心,一個剛出生的後代子孫,會和他們這羣老傢伙們搶食喫。
大長老:“呵,我們如若真的這樣,你豈能有機會長大,豈能成爲我趙家‘大少爺’,豈能在走江時,爲你做好準備?”
趙毅:“我猜,那是因爲你們觀察了幾年後,發現即使先祖火苗因我的降生髮生了變化,卻依舊足以維繫你們的存在。
而我漸漸長大後,展露出了過人天賦,讓你們改了主意,打算給予我資源。”
大長老:“毅兒,我們姓趙,而你畢竟也是趙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自家晚輩天才的維護與扶持,是任何一個正常家族都會做的事。”
趙毅搖了搖頭:“不是的,你們從一開始看我的眼光就不對,要不然我也不會有孤零零的那幾年,你們知道麼,我爸媽根本就不知道對我的冷漠態度是出自你們的授意。
那兩個蠢貨,當初甚至想要掐死我!”
大長老:“敢趾ξ亿w家天才,就算是你父母,也當治罪,毅兒,你應該早點說出來,我們會爲你主持公道。”
趙毅:“可是你們並不是愛護晚輩,你們是商議過後,改變了想法,你們覺得我有天賦,能去競爭那龍王之位。
你們不是在期待一個晚輩崛起,也不是在盼望家族的再次騰飛,你們是在計劃着,以後又能有一位龍王,可以繼續給你們啃食?
你們,
啃了老的,還打算啃小的?
哈哈哈。”
先人們,都沉默了。
因爲,他們確實是這樣想的。
趙毅覺得他們實在是太可笑了,自以爲褻瀆過死去龍王的遺體,就能繼續拿捏新晉的龍王?
且不說這樣的家族,能否誕生龍王,就算龍王真就誕生於趙家,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家族高層屠戮個乾乾淨淨!
這幫傢伙,如井底之蛙,做着異想天開的夢,在玩火。
大長老:“毅兒,你對我們的誤解,太深了。”
這句解釋,綿軟無力,大長老本人也不奢望可以繼續哄騙住祭壇上站着的這個趙家年輕人了。
趙毅:“你繼續說吧,我也想聽聽,你們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大長老:“先祖頭顱火苗第二次出現變化時,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看見有兩條龍,飛臨我九江上空。
當時,你還沒點燈走江,且你那會兒生死門縫的問題還未解決好,我們也沒想到接下來你會那麼快走江。
所以,這個夢被我解讀成……機緣在雙龍王門庭。”
就是因爲大長老的這個夢,把自己當初害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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