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那個渠,算是接上水了。”
譚文彬:“可惜,通緝犯逃了。”
李追遠:“會找到的,但不是現在,大概是在我們把這一浪解決的時候吧,通緝犯就會蹦出來,成爲你……你爸的業績。”
譚文彬:“小遠哥,你剛剛說話時,很有先知智者的感覺。”
李追遠:“經歷過這麼多浪了,你應該也摸索出規律了,尤其是在這一浪裏,江水並不會刻意在小細節上爲難我們。”
這時,外頭有一股大風吹來。
廢墟這兒塵土沙粒本就多,一下子都被捲揚起來,連帶着那個塑料棚也被吹得猛烈搖晃。
譚文彬本能地伸手扶住這個棚子,身爲警察的兒子,當然清楚保護現場的重要性。
可棚子還是被吹裂開了,顯露出裏面的:
趙二爺以及趙二爺身下的那具女屍。
這風,起得很奇怪,李追遠看到了外圍風水氣象忽然起的變化。
這是人爲颳起的風,目的大概是想在動手前,擦去最後一點污漬,看看趙二爺在帳篷裏幹什麼。
現在,對方看到了。
趙二爺找到了他最愛的女屍,符合二爺的惡癖。
最後一點疑慮消失,對方要出手了。
李追遠在心裏道:“先布瘴。”
“呼……呼……呼……”
剛剛纔捲過這裏的風,分成了數股向四周吹去,很快,廢物邊緣地帶就矗立起了風牆,外面普通人就算想進來,也會步入鬼打牆。
李追遠:“再做個延伸。”
地面上的沙粒開始顫抖,一層又一層,像是沙漠上的塵暴,將沙子不斷鋪陳過來。
李追遠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可以爲自己先前佈置下的陣法,多加了一層僞裝,提高了自己催動陣法時的突然性。
畢竟,對方已經把這裏變成了他們的主場,對此的戒備心必然會下降。
出手的,應該是假扮崔心月的那位。
那位的陣法造詣,李追遠很認可。
正常情況下一個團隊裏只會有一個陣法師,這也很好解釋了爲什麼對方等到現在纔出手,因爲崔心月的扮演者想要從哭哭啼啼的狀態到離開趙宅,需要一個舞臺過渡時間。
可想要確保一場戰鬥的萬無一失,陣法師最好得在場,因此對面也只能等。
譚文彬:“小遠哥,一個在外圍風圈裏面,正在向這裏走,還有一個在我們斜後方的一棟半拆建築裏躲着,頭頂上好像也有一個,那傢伙是能飛麼?”
李追遠:“應該是機關傀儡。”
頭頂上,有一隻風箏,沒看到線牽扯,卻盤旋得很穩當。
譚文彬:“對方團隊有三個人。”
李追遠:“是四個,還有一個就在我們前面,她用陣法包裹住了形體,遮蔽了你的感知。”
心裏說完後,李追遠就站起身,一邊茫然看着外圍豎起的風牆,一邊無意識地向前走着。
走的方向,就是那位女陣法師所在的位置。
腳下,就是自己提前佈置好的陣法,所以李追遠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他現在,是在主動的去試探對方,看看對方對自己的態度。
走江中,競爭者之間爾虞我詐、互相廝殺,是一種常態。
就比如最開始他與趙毅之間,也是想着去解決掉對方以絕後患。
但也不乏那種品格高潔的正直者,這種人,是可以達成合作的。
趙陽林當然死不足惜,甚至如今整個趙家人身上都帶有一種原罪屬性。
可李追遠現在的身份,是趙陽林養在外室的兒子,今天第一次被帶進趙宅,沒在趙家生活過,對這個“父親”也很不熟悉。
如若對方將這孩子拋到一邊,說明對方有底線,可以談談;
如果對方打算把這孩子順手殺了……
“嗡!”
前方的沙粒忽然凝聚,化作三把利刃,向李追遠掃來,這是打算將這礙眼的孩子切碎。
“轟!”
一道無形的牆壁出現在少年身前,利刃崩潰。
少年身上的惶恐不安在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然與冷靜,甚至嘴角還牽扯起了些許弧度。
很好,這個選擇李追遠很滿意。
那麼接下來,就歡迎進入:
走江叢林法則。
第312章
很顯然,李追遠的反應超出了對方的預料,但對方並未顯身而出,依舊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下一刻,地上沙粒進一步躁動,氣機索準李追遠。
而她本人,則開始後遁。
這是一種很正確的危機處置,以新一輪的攻勢,掩護自己的後撤至安全距離。
李追遠更明白她先前爲何要冒險近距離靠近,她要收縮陣法範圍,在第一時間對趙二爺進行困封。
這可能和對方的“易容術”路徑有關,比如趙毅這邊的製作需要保證臉部的完整,對方則要保全其它方面。
只是,來都來了,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李追遠還極少有機會,能與一名優秀的陣法師貼臉。
少年抬起右手,指尖輕動。
其腳下的無形屏障快速向外延伸,覆蓋住周圍顫抖的沙粒,將它們鎮壓於平靜。
隨即,少年左手向前一指,這股鎮壓之力如破堤洪流,朝着對方位置衝擊而去。
對方開始閃躲,不斷變換自己位置,同時還營造出其它幾股氣息用以攪渾“視線”。
然而,李追遠的左手每次都是跟着鎖定,無論她如何變化,都會被快速指引。
最後一次,李追遠指錯了,指向了一個空位。
但在一個呼吸後,對方出現在了那個空位上。
此時,女人眼眸裏流露出駭然,這意味着對方洞悉了自己的預判。
“嗡!”
沒有摧枯拉朽,也沒有飛沙走石,陣法師之間的對決,往往始於無聲終於寂然,外人別說欣賞了,想看懂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都很難。
只有一小片沙塵拂過,憑空顯露出了女人的身影。
她是“崔心月”,趙毅的假二嬸。
只是這會兒,她將僞裝收走,露出了原本真容。
一個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的女人,標準的瓜子臉,清冷,黑色長髮覆了半身,身着紅色留仙裙。
給人的感覺,很像是漢代古墓裏發掘出來的女性泥偶。
雖然剛剛雙方都是以小陣對弈,但這就和下圍棋,用精緻傳統棋盤下和用石南鎮文具店買的迷你塑料棋盤下一樣,雙方棋力的差距,不會受這影響。
女人,完敗。
可想要以這種方式,直接斃殺掉女人,也很難,只能讓其身體受到反噬,心神受損。
然而,女人的反應措施,讓李追遠都不得不目光凝起。
“咔嚓……”
女人眉心出現一道裂紋,隨後這塊脫離,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陶瓷。
李追遠右手掌心,有些發癢。
這種陶瓷,他也有,現在就嵌入在他的血肉裏,當陣法催化劑用。
當初在麗江胖金哥家的客棧,同住的那個叫徐藝瑾的女人,與己方爆發了生死衝突,最終結果是她死了。
徐藝瑾的那塊血瓷落入到了李追遠手中,少年還曾在觀察研究這血瓷時,看到了一個女人託舉紅色瓷瓶被置於血海祭祀的虛幻畫面。
眼前這位,肯定不是徐藝瑾家人,雙方走的路子完全不一樣,而且徐藝瑾但凡有這種水平的家人,當初也不會一個人走江。
大概率是,眼前這個女人,得到了更爲完整的血瓷傳承。
徐藝瑾是繼承了家族供奉的那塊血瓷,而這個女人,拿到的更多,甚至可能餘下的都在她手裏,她更是將自己的血肉,融入了這血瓷之中。
這就是走江,也是歷代人傑對此趨之若鶩的原因,很多不爲人知的隱祕,江水會推動着你前去。
要麼在江中溺亡,要麼站行於江面,被託舉得越來越高。
女人額頭上的碎裂,開始被填補。
這一手,簡直妙不可言,將本該由整個身體與心神受到的損傷,集中於一點。
換普通人,這麼做會死,可對她而言,卻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李追遠右手大拇指開始摩挲起掌心。
他對女人身上更爲完整的血瓷,動心了。
當然,自己身上的這一小塊血瓷已足夠自己使用,少年也不會去做那將自身血肉與血瓷進行融合的事,爲了保證自己這具身體的發育,他都沒開始練武,自然更不會去做那更加殺雞取卵的事。
但要是能獲得更多的血瓷,就能夠哂玫阶约航酉聛硪u作的“符甲”之中。
魏正道書中的“符甲”設計,若是再加上血瓷加固,那增損二將的實力將得到進一步的釋放。
等於李追遠以後可以隨身攜帶兩名頂尖官將首乩童。
不再是彌補自身無法練武的弱項了,而是可以成爲自己的一手強項。
這會兒,李追遠是真的感謝對方先前對自己這個“孩子”隨手一殺。
殺人奪寶,還真不好聽。
可自衛反擊外加打掃戰場,就悅耳多了。
很多時候,李追遠做事時,必須要對天道有個交代,而且他的交代和別人的性質還不一樣。
就比如昨日殺趙陽林時,他自報了家門,夥伴們都覺得小遠哥是在說與死人聽,實則頭頂還有一位也在聽着。
在紅線推演出來後,李追遠對因果天理的認知越來越深入。
魏正道當年整出來的爛活兒遺害到如今,秦柳兩家沒有靈的龍王門庭傳承則在進行挽回。
說白了,這是一場政審間的角力。
酆都大帝的影子都說,天道不會允許自己活到成年,可不管怎樣,天道現在還允許自己活着,能成爲天道手裏的刀達成合作默契,這裏面必然有着兩家龍王門庭的身份助力。
柳玉梅當初給自己舉辦入門儀式時,走江的燈未點自燃,看似毫無意義,可這又何嘗不是一場及時的事後找補。
事後回憶總結時,李追遠都覺得自己當時稀裏糊塗的同時,還如履薄冰。
女人仍未開口說話,她只是將雙手合什。
李追遠耳垂微動,他聽到了來自女人體內的密集細碎摩擦聲。
四周廢墟里的鋼筋水泥,都出現了輕微位移。
陣法師講究的是以陣爲媒,借天地之力,她是反其道而行,以自身爲媒介,強行調動。
這主要是因爲,她身體夠硬。
這是還不服氣,還要再幹一場。
她應該是通知了自己的夥伴,暫時不要插手。
能遇到同行佼佼者,是一件幸事,切磋較量本就是一種享受,更重要的是,還能反照出自己進步的階梯。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視線開始向下探查,雖然還未探尋到什麼痕跡,但她不會天真地以爲,這位比自己先到的少年陣法大師,會沒有在這片廢墟底下佈置好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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