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3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自己的銀針不在身上,但這種普通針也夠用了,開封,抽出三根,在指尖摩挲,針尖滾燙的同時還流轉出微弱的光澤。

  “你這是要……”

  崔桂英上前,沒直接阻攔,但臉上也掛着不安。

  李維漢抓住老伴的手,將其拉住,然後自己上前,對趙毅問道:

  “小夥子,你會看病?”

  “我是姓李……咳,放心,我是小遠……小遠齁的朋友。”

  張嬸:“你不是做雜技……”

  趙毅:“走南闖北,會點江湖偏門。”

  不再等待,趙毅直接施針。

  連續三根針下去後,趙毅指尖對着它們寫意一彈。

  “嗡!”“嗡!”“嗡!”

  三聲蚊響。

  英子睜開眼,側過身,吐出一口濃血。

  緊接着,她開始喘氣,目光疑惑地掃向四周,這是真清醒過來了。

  李維漢、崔桂英包括張嬸,全部湊上前驚喜地查看。

  “不是癲癇,是思慮過重、燥火鬱結,再加上近期天氣熱,嗯……就當是急火攻心吧。

  找三十年以上的老井,自井壁上刮取苔蹋缰型矶伦”强滓粋�小時;再弄點鴨血、豬血……最好是雞血,要是涼拌喫不下,就炒個豆腐什麼的,每天一海碗,喫下去。”

  崔桂英一邊記一邊問道:“這樣病就好了?”

  趙毅:“會加重病情,但這些天人會比較亢奮,精神頭比較好,她是要高考的,差不多等考完試後的暑假裏,會生一場大病,在牀上躺一個月。年輕,身體底子好,問題不大,能養回來。”

  崔桂英驚愕地看向李維漢,這“血藥”喫了,病情還要加重?

  英子堅定道:“我要高考,我要考試。”

  雖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對英子來說,要是高考沒考好,她的身體將永遠留在村裏。

  崔桂英和李維漢將英子攙扶起來,檢查孩子身體並詢問還有哪裏不舒服。

  等處理好,打算去感謝趙毅同時邀請人家回家喫頓飯時,卻發現趙毅已沒了人影。

  張嬸小賣部櫃檯上,還有一盒開封了的針,下面還壓着買針的錢。

  折了段柳枝,咬在嘴裏,趙毅雙手枕着頭,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姓李的是那種可怕腦子,可他堂姐卻因高考在即焦慮出了病,好歹一個姓的血親,差距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想來也正常,血脈傳承這種東西,在從孃胎裏出來之前,到底是個什麼貨色還真不好猜。

  但生出來的小孩,就能很清晰地瞧出端倪了,比如自己將要去大鬍子家見的笨笨。

  那孩子是趙毅見了都眼饞的,如果不是那孩子“乾爹”有點太嚇人,趙毅都想去混個乾爹噹噹。

  走到大鬍子家門口,趙毅停下腳步。

  他來這裏,是想見老田的,沒摻雜什麼東西。

  可問題是,桃林就在那裏,以自己當下的狀況,就這般直接去了,難免會被那位誤會是刻意爲之。

  正確的做法,還是應該先去請姓李的先走一趟,帶個話,求個情,摸摸人家態度,然後自己再來。

  趙毅之所以纏着姓李的要回南通,主要是因爲南通有這片桃林。

  要想解決身上出現一張臉的問題,自然得找身上有無數張臉的前輩去討教。

  “算了算了,先回去求求姓李的,就這樣直接去,搞不好要被吊起來捶。”

  趙毅毫不拖泥帶水的一個瀟灑轉身,正欲邁開步子往回走時,腳步放緩,整個人身上的那股子瀟灑利索勁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代書生遊戲鄉野的婉約翩靜。

  林書友不在這裏,所以這次,是真的蘇洛上臉。

  比起坐在駕駛位開卡車,蘇洛明顯更能接受當下的場景。

  二樓房屋多了些,路也寬硬了許多,但這農田,這小橋流水,是當真親切。

  就是舉目四周,沒見到山頭。

  “就是不知,這裏是哪處平原水鄉。”

  很快,蘇洛的目光就被前方的桃花美景給吸引住。

  桃林在普通人眼裏,是隨四季而變的,當下也早已過了花季,但有道行的人能破開這層虛妄,得見永遠盛開的桃花。

  蘇洛現在用的是趙毅的身體,肯定能看得見,這一見,他就情不自禁地邁步向裏走去。

  蕭鶯鶯今兒個出門進貨去了,老田頭坐在壩子遮陰處,喫着香瓜。

  他一塊,旁邊嬰兒牀裏的笨笨一塊。

  這瓜品種不對,不甜,但一老一少都喫得很開心。

  老田頭另一隻手拿着蒲扇,給孩子扇着風。

  照顧笨笨時,總能讓老田頭回憶起自家少爺小時候。

  少爺那會兒也愛喫瓜,但體弱似無骨,很多東西不能隨便喫容易不克化,這瓜還得老田剁碎煮熬後,加冰糖,再拿勺子給少爺小口小口地喂。

  今兒個少爺就要回來了,他已經備好了喫食。

  自打李三江生病臥牀後,他就沒再去和李三江喝酒了,只是每天去短暫探望一次,更不在那裏搭夥喫飯,沒辦法,實在是那兒的壓力太大,他一個人熬不住。

  一扭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老田頭視線中。

  “少爺!”

  老田頭站起身,笑着跑了過來。

  蘇洛先是愣了一下,“少爺”這個稱呼他以前也曾有過,再次聽到,不免有些恍惚。

  但在細看老田面容後,蘇洛馬上露出笑容。

  這個老人他在“發小”的記憶裏見過,是他把自己“發小”帶大,現在看來,人老了,頭髮白了,背也佝僂了。

  就和自己的母親一樣,那些曾對自己真心好的人,都會老去……故去。

  “少爺,你沒事吧?”

  老田頭雙手在蘇洛身上從上拍到下,確認沒少什麼零件後,馬上道,

  “少爺,你先坐着,我給你把喫食端出來,早就預備好了,就等少爺你回來了!”

  老田頭跑進了屋。

  蘇洛徐步走上壩子,看見了正雙手抓着嬰兒牀欄杆看着自己的笨笨。

  “這孩子,粉嫩玉琢,養得真好。”

  蘇洛習慣性伸手去摸自己手腕。

  親朋之家的孩子,見面當送點小禮物。

  他生前不缺這些精緻小物件兒,死後也記得陪葬了不少。

  可這一摸,摸到的是一塊金燦燦泛着銅光的勞力士。

  “這……”

  笨笨放開手,坐了下來,然後兩隻小肉腿慢慢蹬着,把自己挪到嬰兒牀另一側角落,但臉上,仍掛着憨憨可愛的笑容。

  老田頭驚喜之下又受真情實感所困擾,第一時間沒能發現少爺的變化,但笨笨看出來了,他不是那個以前喜歡挑逗自己雀雀的壞叔叔。

  “少爺,來了,來嘍~”

  老田頭端出來兩個盤子,一個盤子上是熱拌粉,另一個盤子上是茶餅。

  這都是自家少爺打小喜歡的喫食,每次走江結束,老田頭都會特意給少爺做一頓。

  蘇洛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茶餅,咬了一口細細品嚐,讚歎道:“真是美味。”

  老田頭神情變了,他往後退了幾步,雙手習慣性一甩。

  昔日用以攻擊的雙匕不見,滑入掌心的是兩把小鏟子。

  “你到底是誰,爲何假扮成我家……”

  話還沒說完,老田頭的喉嚨就像是被卡住似的,無法繼續發出聲音。

  他以驚恐的目光看向蘇洛,不是因爲對方竟敢對自己出手,而是驚駭於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竟敢在這個村裏在這個壩子上爲非作歹!

  蘇洛將餘下半個茶餅放回盤子,看向那一臉難受的老田頭,他搖搖頭,道:

  “不是我。”

  桃林裏,有風徐來,片片桃花脫落,吹拂至壩上。

  蘇洛轉身,面向桃花。

  這些花瓣在其面前飄飄蕩蕩,似在緩落,卻又像永遠都不會落下。

  冥冥之中,彷彿有雙可怕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這種被窺伺的感覺,蘇洛生前死後,都再熟悉不過。

  他習慣性地想要放任,任其施爲。

  可馬上又意識到這是自己“發小”的身體,就馬上將雙手置於身前,做出抵擋的姿勢。

  嬰兒牀裏的笨笨看看蘇洛,又轉頭看向蘇洛身前區域。

  笨笨的眼睛,是能看見那位的,因爲那位允許他看見。

  此刻,笨笨模仿起了那位的動作

  先是小臉前移,努力嘗試下壓自己的眉毛,儘可能地做出疑惑神態。

  緊接着,笨笨把臉收回,露出憨態的笑容。

  伸手,拉扯住自己嘴角,讓自己一側不笑,另一側嘴角笑。

  又發現自己模仿得不太像,自己臉上的皮肉也在笑,只得再伸出一隻手揉捏着自己的臉,一通揉搓之下,笨笨身子後仰,倒在了嬰兒牀上。

  沒辦法,再早慧的孩子也很難在這個連尿都把不住的年紀,流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很顯然,桃林下的那位,發現了趙毅的不正常。

  起初,它很疑惑。

  因爲它確認,當初自己把那本黑皮書丟給趙毅之後,趙毅並未打開,原封不動地交給那少年讓其還了回來。

  那眼下的情況就是:他不要自己給自己的黑皮書祕法,轉而從那少年那裏學了這個祕法?

  短暫的疑惑後,它馬上明白過來,趙毅爲什麼會在此時來到這裏。

  這一刻,趙毅最擔憂也想極力避免的一幕,發生了。

  桃林下這位並不在意自己被利用,一個一直在自封等死的人,沒什麼代價是不能付出的,但它需要交換。

  那個少年就很懂事,每次都提着一筐子可供其開心的“水果”過來。

  但這位,真就是空手來的,哪怕是真正的果籃也不提一個。

  唉,這是把自己當什麼了?

  一片桃花,落在了蘇洛眉心上。

  笨笨剛剛坐起來,嘴巴就呈現出“哦”形,馬上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因爲它生氣了。

  桃花紛散,老田頭終於恢復了自由,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你到底是不是少爺?”

  “我是。”

  “那你在我家少爺身上做什……”

  蘇洛被一股無形巨力拉扯,面朝下,“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大鬍子家曾是村裏首富,這壩子上的水泥地質量可比李三江家高多了,就這,依舊被蘇洛砸出了一個凹坑。

  “少爺!”

  老田頭心疼壞了,雖然不知道附身在少爺身上的人是誰,可這畢竟是自家少爺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