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自己的銀針不在身上,但這種普通針也夠用了,開封,抽出三根,在指尖摩挲,針尖滾燙的同時還流轉出微弱的光澤。
“你這是要……”
崔桂英上前,沒直接阻攔,但臉上也掛着不安。
李維漢抓住老伴的手,將其拉住,然後自己上前,對趙毅問道:
“小夥子,你會看病?”
“我是姓李……咳,放心,我是小遠……小遠齁的朋友。”
張嬸:“你不是做雜技……”
趙毅:“走南闖北,會點江湖偏門。”
不再等待,趙毅直接施針。
連續三根針下去後,趙毅指尖對着它們寫意一彈。
“嗡!”“嗡!”“嗡!”
三聲蚊響。
英子睜開眼,側過身,吐出一口濃血。
緊接着,她開始喘氣,目光疑惑地掃向四周,這是真清醒過來了。
李維漢、崔桂英包括張嬸,全部湊上前驚喜地查看。
“不是癲癇,是思慮過重、燥火鬱結,再加上近期天氣熱,嗯……就當是急火攻心吧。
找三十年以上的老井,自井壁上刮取苔蹋缰型矶伦”强滓粋�小時;再弄點鴨血、豬血……最好是雞血,要是涼拌喫不下,就炒個豆腐什麼的,每天一海碗,喫下去。”
崔桂英一邊記一邊問道:“這樣病就好了?”
趙毅:“會加重病情,但這些天人會比較亢奮,精神頭比較好,她是要高考的,差不多等考完試後的暑假裏,會生一場大病,在牀上躺一個月。年輕,身體底子好,問題不大,能養回來。”
崔桂英驚愕地看向李維漢,這“血藥”喫了,病情還要加重?
英子堅定道:“我要高考,我要考試。”
雖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對英子來說,要是高考沒考好,她的身體將永遠留在村裏。
崔桂英和李維漢將英子攙扶起來,檢查孩子身體並詢問還有哪裏不舒服。
等處理好,打算去感謝趙毅同時邀請人家回家喫頓飯時,卻發現趙毅已沒了人影。
張嬸小賣部櫃檯上,還有一盒開封了的針,下面還壓着買針的錢。
折了段柳枝,咬在嘴裏,趙毅雙手枕着頭,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姓李的是那種可怕腦子,可他堂姐卻因高考在即焦慮出了病,好歹一個姓的血親,差距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想來也正常,血脈傳承這種東西,在從孃胎裏出來之前,到底是個什麼貨色還真不好猜。
但生出來的小孩,就能很清晰地瞧出端倪了,比如自己將要去大鬍子家見的笨笨。
那孩子是趙毅見了都眼饞的,如果不是那孩子“乾爹”有點太嚇人,趙毅都想去混個乾爹噹噹。
走到大鬍子家門口,趙毅停下腳步。
他來這裏,是想見老田的,沒摻雜什麼東西。
可問題是,桃林就在那裏,以自己當下的狀況,就這般直接去了,難免會被那位誤會是刻意爲之。
正確的做法,還是應該先去請姓李的先走一趟,帶個話,求個情,摸摸人家態度,然後自己再來。
趙毅之所以纏着姓李的要回南通,主要是因爲南通有這片桃林。
要想解決身上出現一張臉的問題,自然得找身上有無數張臉的前輩去討教。
“算了算了,先回去求求姓李的,就這樣直接去,搞不好要被吊起來捶。”
趙毅毫不拖泥帶水的一個瀟灑轉身,正欲邁開步子往回走時,腳步放緩,整個人身上的那股子瀟灑利索勁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代書生遊戲鄉野的婉約翩靜。
林書友不在這裏,所以這次,是真的蘇洛上臉。
比起坐在駕駛位開卡車,蘇洛明顯更能接受當下的場景。
二樓房屋多了些,路也寬硬了許多,但這農田,這小橋流水,是當真親切。
就是舉目四周,沒見到山頭。
“就是不知,這裏是哪處平原水鄉。”
很快,蘇洛的目光就被前方的桃花美景給吸引住。
桃林在普通人眼裏,是隨四季而變的,當下也早已過了花季,但有道行的人能破開這層虛妄,得見永遠盛開的桃花。
蘇洛現在用的是趙毅的身體,肯定能看得見,這一見,他就情不自禁地邁步向裏走去。
蕭鶯鶯今兒個出門進貨去了,老田頭坐在壩子遮陰處,喫着香瓜。
他一塊,旁邊嬰兒牀裏的笨笨一塊。
這瓜品種不對,不甜,但一老一少都喫得很開心。
老田頭另一隻手拿着蒲扇,給孩子扇着風。
照顧笨笨時,總能讓老田頭回憶起自家少爺小時候。
少爺那會兒也愛喫瓜,但體弱似無骨,很多東西不能隨便喫容易不克化,這瓜還得老田剁碎煮熬後,加冰糖,再拿勺子給少爺小口小口地喂。
今兒個少爺就要回來了,他已經備好了喫食。
自打李三江生病臥牀後,他就沒再去和李三江喝酒了,只是每天去短暫探望一次,更不在那裏搭夥喫飯,沒辦法,實在是那兒的壓力太大,他一個人熬不住。
一扭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老田頭視線中。
“少爺!”
老田頭站起身,笑着跑了過來。
蘇洛先是愣了一下,“少爺”這個稱呼他以前也曾有過,再次聽到,不免有些恍惚。
但在細看老田面容後,蘇洛馬上露出笑容。
這個老人他在“發小”的記憶裏見過,是他把自己“發小”帶大,現在看來,人老了,頭髮白了,背也佝僂了。
就和自己的母親一樣,那些曾對自己真心好的人,都會老去……故去。
“少爺,你沒事吧?”
老田頭雙手在蘇洛身上從上拍到下,確認沒少什麼零件後,馬上道,
“少爺,你先坐着,我給你把喫食端出來,早就預備好了,就等少爺你回來了!”
老田頭跑進了屋。
蘇洛徐步走上壩子,看見了正雙手抓着嬰兒牀欄杆看着自己的笨笨。
“這孩子,粉嫩玉琢,養得真好。”
蘇洛習慣性伸手去摸自己手腕。
親朋之家的孩子,見面當送點小禮物。
他生前不缺這些精緻小物件兒,死後也記得陪葬了不少。
可這一摸,摸到的是一塊金燦燦泛着銅光的勞力士。
“這……”
笨笨放開手,坐了下來,然後兩隻小肉腿慢慢蹬着,把自己挪到嬰兒牀另一側角落,但臉上,仍掛着憨憨可愛的笑容。
老田頭驚喜之下又受真情實感所困擾,第一時間沒能發現少爺的變化,但笨笨看出來了,他不是那個以前喜歡挑逗自己雀雀的壞叔叔。
“少爺,來了,來嘍~”
老田頭端出來兩個盤子,一個盤子上是熱拌粉,另一個盤子上是茶餅。
這都是自家少爺打小喜歡的喫食,每次走江結束,老田頭都會特意給少爺做一頓。
蘇洛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茶餅,咬了一口細細品嚐,讚歎道:“真是美味。”
老田頭神情變了,他往後退了幾步,雙手習慣性一甩。
昔日用以攻擊的雙匕不見,滑入掌心的是兩把小鏟子。
“你到底是誰,爲何假扮成我家……”
話還沒說完,老田頭的喉嚨就像是被卡住似的,無法繼續發出聲音。
他以驚恐的目光看向蘇洛,不是因爲對方竟敢對自己出手,而是驚駭於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竟敢在這個村裏在這個壩子上爲非作歹!
蘇洛將餘下半個茶餅放回盤子,看向那一臉難受的老田頭,他搖搖頭,道:
“不是我。”
桃林裏,有風徐來,片片桃花脫落,吹拂至壩上。
蘇洛轉身,面向桃花。
這些花瓣在其面前飄飄蕩蕩,似在緩落,卻又像永遠都不會落下。
冥冥之中,彷彿有雙可怕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這種被窺伺的感覺,蘇洛生前死後,都再熟悉不過。
他習慣性地想要放任,任其施爲。
可馬上又意識到這是自己“發小”的身體,就馬上將雙手置於身前,做出抵擋的姿勢。
嬰兒牀裏的笨笨看看蘇洛,又轉頭看向蘇洛身前區域。
笨笨的眼睛,是能看見那位的,因爲那位允許他看見。
此刻,笨笨模仿起了那位的動作
先是小臉前移,努力嘗試下壓自己的眉毛,儘可能地做出疑惑神態。
緊接着,笨笨把臉收回,露出憨態的笑容。
伸手,拉扯住自己嘴角,讓自己一側不笑,另一側嘴角笑。
又發現自己模仿得不太像,自己臉上的皮肉也在笑,只得再伸出一隻手揉捏着自己的臉,一通揉搓之下,笨笨身子後仰,倒在了嬰兒牀上。
沒辦法,再早慧的孩子也很難在這個連尿都把不住的年紀,流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很顯然,桃林下的那位,發現了趙毅的不正常。
起初,它很疑惑。
因爲它確認,當初自己把那本黑皮書丟給趙毅之後,趙毅並未打開,原封不動地交給那少年讓其還了回來。
那眼下的情況就是:他不要自己給自己的黑皮書祕法,轉而從那少年那裏學了這個祕法?
短暫的疑惑後,它馬上明白過來,趙毅爲什麼會在此時來到這裏。
這一刻,趙毅最擔憂也想極力避免的一幕,發生了。
桃林下這位並不在意自己被利用,一個一直在自封等死的人,沒什麼代價是不能付出的,但它需要交換。
那個少年就很懂事,每次都提着一筐子可供其開心的“水果”過來。
但這位,真就是空手來的,哪怕是真正的果籃也不提一個。
唉,這是把自己當什麼了?
一片桃花,落在了蘇洛眉心上。
笨笨剛剛坐起來,嘴巴就呈現出“哦”形,馬上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因爲它生氣了。
桃花紛散,老田頭終於恢復了自由,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你到底是不是少爺?”
“我是。”
“那你在我家少爺身上做什……”
蘇洛被一股無形巨力拉扯,面朝下,“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大鬍子家曾是村裏首富,這壩子上的水泥地質量可比李三江家高多了,就這,依舊被蘇洛砸出了一個凹坑。
“少爺!”
老田頭心疼壞了,雖然不知道附身在少爺身上的人是誰,可這畢竟是自家少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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