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拿起櫃子上的茶水,倒出來洗了洗指尖,走出鋪子,來到少年身邊。
李追遠:“好玩麼?”
趙毅:“很有趣。”
李追遠:“那接下來,讓你第一個上。”
趙毅:“這怎麼行,肯定咱阿友先來。”
簡單的佈置已經完畢,一張空蕩蕩的供桌,上頭只擺着兩根蠟燭,下面連個蒲團都沒放。
後頭是兩張擔架,陰萌坐在那裏,潤生則還在睡覺,呼嚕打得比原來響亮多了。
擔架前面,有兩個敞開的登山包,裏頭全都是水和飲料,這陣仗,在外人眼裏,倒像是來露營的。
張秀秀端了些熱騰騰的米粥和包子出來,放下後,她走到趙毅身邊,小聲卻又堅定道:
“我們決定好了,請您幫我哥哥治病。”
“哦。”
張秀秀撫了一下發梢,轉身離開。
趙毅:“關門,躲裏屋,今晚別出來。”
“是,謝謝您。”
張秀秀回到鋪子,把門板都搭了回去,很快,鋪子裏就熄了燈。
趙毅拿起一個包子,放在鼻前聞了聞,咬了口,醬肉包,味道還真不錯。
邊上坐着的姐妹倆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梁豔:“唉,我們現在破相了。”
梁麗:“而且還老了。”
趙毅瞥了她們一眼,道:“你們繼續笨下去就好,真的。”
他不喜歡別人在他身上動心思,除非那人能像那姓李的那般把他死死壓住。
張秀秀,的確比她哥聰明。
今晚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月亮,不像被遮掩,更像是被剝離。
時間,慢慢流逝,然後,街面上幾家鋪子裏的時鐘,先後響起零點的鐘聲。
下方碼頭附近的水域,波浪應之翻湧,且這股動靜,還在不斷地向外延伸。
梵音,悄然響起,莊嚴肅穆,只是沒有盪滌這裏的昏暗,反而使得這裏變得更加壓抑。
李追遠站在供桌後,風水之力環繞四周,營造出趨同於酆都大帝的氣質。
隨即,少年手持一張符紙,向下一拍。
符紙自燃的同時,供桌上兩根蠟燭的燭焰轉爲黑色。
“肅靜!”
少年話音剛落,一盞盞橘黃色的燈自街道兩側掛起,而後不斷升空,如一隻隻眼睛俯瞰下方的同時,也將那梵音壓制了下去。
水面深處,兩根柱子處,空蕩蕩的座位上,出現了一道道身穿官袍的人影,各個身具威嚴氣息,他們正在按照流程,審批可以上岸朝拜酆都的外鬼。
然而,他們朝內的一側看起來是陰官,但朝外的那一側能看見袈裟的痕跡。
一羣羣被鐐銬鎖住的孤魂野鬼,邁着步子,自水底前進。
纔剛剛發動,距離它們正式上岸,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但這並不影響頭陣先行。
“嘩啦啦……嘩啦啦……”
三道身影,先行浮出水面,青紅兩面,目光如電,獠牙猙獰,正是增損二將!
祂們兩位無論何時,都是排頭,充當先鋒。
按理說,再前面應該有一位引路童子。
嗯,童子這次也在,就是到得有點早。
增損二將,身形爲三,上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原本拿在手中的鎖鏈,捆在了自己身上。
緊接着,三人一同高舉兵器,頭頂三根香燃起,引來身後陣陣功德紫煙。
三步贊下,三人身形不斷自原地閃爍,出現在了下一處地方,距離,正在快速拉近。
李追遠:“林書友。”
林書友走到供桌前,雙鐧在手,側臉棱角,後背筆直。
該緊張的緊張過了,該忐忑的也忐忑好了,眼下,他與童子心態一致,只剩下大戰一場的衝動。
李追遠掌心紅線蔓延,與身前的林書友形成締結。
增損二將捆綁鎖鏈,是爲了通過鎖鏈來源源不斷地補充神體現世後的消耗。
而林書友這次,剛締結紅線,就瞬間覺得眼前的世界是如此清晰,彷彿這原本冰冷的鬼街,都在主動向自己示好。
李追遠沒有在這裏提前佈置陣法,因爲整個鬼城,就是一座陣法。
只要大帝默許,那他就可以在這裏一直狐假虎威。
不過,一直站在李追遠身後隨時準備借出腦子的趙毅,發現少年落於供桌下的指尖,不時輕微顫一下,頭頂上的那一片橘黃色的燈唬膊粫r眨個眼。
都這個時候了,姓李的,你在玩什麼?
趙毅抬頭,心裏開始推演。
李追遠:“別算了,給我省點腦子。”
趙毅臉上露出禮貌性笑容,心裏停止推演,轉而開啓對姓李的怒罵。
林書友一直在等待着小遠哥的聲音自自己心底響起,準備聆聽小遠哥的作戰佈置。
他等到了。
李追遠:“拋開一切去打,可以去死。”
童子:“這……”
林書友:“童子,小遠哥的意思是,我們別無退路,只能放手一搏,哪怕死,也得攔住他們!”
不等童子再有所質疑,林書友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完全接管了自己的身體。
豎瞳開啓,條紋顯現,真君氣勢迸發。
白鶴真君雙臂舉起,兩把金鐧在燈魂P照下折射出凌厲光澤。
下一刻,白鶴真君衝向增損二將。
如今,雖身處不同陣營,可見到昔日同僚主動向自己發起挑戰,增損二將也是心頭一震,熱血上湧,下定決心,今晚就好好戰上一場!
然而,就在祂們準備主動迎上去時,卻發現衝刺中的白鶴真君,眉心印記旋轉,身上燃燒起了乳白色的火焰。
增損二將腳步集體一頓,眼眸裏露出驚愕。
祂們想到會是一場惡戰,也清楚誰都不會留手,但萬萬沒料到,童子竟然在一開始,就主動燃燒起了自己的神魂!
過去多少載,祂們這些陰神不斷降臨到乩童身上降妖除魔,不就是爲了獲得那點珍貴功德來讓自己的神魂更堅韌一些麼?
祂,是怎麼捨得的?
在林書友神魂燃燒的那一刻,趙毅心裏當即停止了對李追遠的謾罵,轉而變成張開口的直接輸出:
“姓李的,你他媽就沒想過,萬一自己賭錯了怎麼辦?”
“你可以離開。”
趙毅眼眶發紅,罵道:“你就是個瘋子,你怎麼敢的,你就一點都不怕?”
來之前,他以爲是演一場苦情悲壯戲,可誰能想到,大幕剛拉開,姓李的就讓大傢伙先交命。
李追遠:“你應該早就猜到了。”
趙毅:“猜到什麼?”
“你可以認輸,所以才怕輸。我輸不起,反而不怕了。”
“啪!”
趙毅一巴掌,狠狠抽自己臉上。
臉上露出一道紅通通巴掌印的同時,笑容變得諂媚:
“姓李的,我就是情緒稍稍失控。”
李追遠沒理他。
“小遠哥,人家只是想發泄一下情緒嘛。”
少年不語。
“祖宗,下一個讓我上。”
“好。”
神魂燃燒,給白鶴真君帶來實力上的大幅提升,再加上有鬼街的額外加持,當祂“轟”的一聲砸入增損二將中間時,二將都沒敢硬接,只得退開,暫避鋒芒。
增將軍:“白鶴,你瘋了麼?”
損將軍:“白鶴,你圖什麼?”
白鶴真君豎瞳睥睨增損二將,臉上浮現出囂張的神情。
此時,祂在氣勢上完全壓過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兩位同僚,如同一隻真正翱翔於空俯瞰下方的驕傲白鶴。
白鶴真君喉嚨裏發出一聲悠揚的吟唱:
“今夜,惡鬼~只殺不渡!”
第295章
橫的怕不要命的,尤其是白鶴真君這種,一開場就明牌把命丟掉的。
官將首給整座江湖的印象並不算深刻,因爲陰神大人們的實力,會受到其所降臨乩童身體素質的束縛,可眼下的祂們沒有這方面制約,能夠發揮出全部實力,可謂相當強大。
但正如人無法擺脫平臺與環境的影響,神祇,其實也一樣。
長久以來,官將首的戰鬥勇猛、一往無前,那都是建立在不把乩童身體當一回事的基礎上。
祂們習慣了一邊鄙夷乩童限制了祂們實力的發揮,一邊又享受着降臨後隨時可走的無風險。
在安全的蜜罐裏待久了,縱是昔日曾呼嘯一方的鬼王,如今也帶上了斤斤計較與畏畏縮縮。
當然,這其實也是菩薩願意看到的,祂從上一代真君中汲取了教訓,加強了對這一代官將首的掌控。
因此,與其說白鶴真君叛出的是陣營,倒不如說是祂主動脫離了早已受夠的窠臼與腐朽。
童子沒料到少年的指令這般極端,也沒想到林書友的行事會這般決絕,但祂沒有去阻攔。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脫了童子的思考能力,神火又已經點燃,倒計時開始,這個時候再去糾結其它沒意義了,不如爭取時間最後好好暢快一下!
屬於童子的戰鬥經驗與術法理解開始無條件地灌輸進林書友的意識,開啓了共享。
真君狀態下,當林書友與童子目的和情緒完全一致時,其實就不用區分到底是誰在控制這具身體了。
雙鐧橫掃,有力破千鈞之勢,青面損將軍不敢硬接,想要以手中三叉槍撥開,可剛一接觸,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反震,先是重心被破開,接着不斷後退。
白鶴真君繼續壓上,絲毫不給其喘息機會。
祂很清楚,增損二將腰上捆着的鐵鏈,可以不斷向祂們供給神力,因此祂們不會力竭,持久戰消耗的只能是真君自己,況且……已燃燒神魂的祂,壓根就沒時間去耗。
只有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予祂們足夠的傷害,才能體現出自己豁出命的價值。
接連三輪金鐧砸下,損將軍倉惶後退,心下驚駭。
祂清楚白鶴燃燒神魂後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卻沒想到能這般強大,祂明明在乩童體內,可這乩童身體對白鶴而言已不再是制約,更像是一種極大的增幅助力。
蓄勢已成,白鶴真君準備再接再厲,攜勢擊垮對方。
然而,身後擁有紅藍二色兩具身體的增將軍,一個持火籤一個握虎牌,疾馳上前,欲要幫損將軍解圍。
供桌後,
李追遠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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