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做父母的,最見不得的就是:自己孩子沒有卻跟着別的孩子屁股後頭跑的畫面。
爺爺對陰萌招手,喊道:“萌萌!”
“爺爺!”
陰萌開心地跑向爺爺。
爺爺牽着陰萌的手,帶他去街上的店鋪,拿出錢,讓店家給自己孫女做了一個更大的棉花糖。
做完後,爺爺接了過來,把它遞給陰萌。
“來,萌萌,拿着,喫。”
陰萌接過棉花糖,碩大的色彩,擋住了她的臉。
可許久,都沒見棉花糖晃動,意味着她還沒有喫。
爺爺有些好奇地輕輕推開棉花糖,後方,小小的陰萌,淚流滿面。
“乖乖,咋哭了,快喫,再不喫,風就要把它給吹走嘍。”
陰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爺爺,我不該在照顧你時把你當做累贅,我不該把家裏的鋪子賣了,我錯了,我錯了!”
爺爺嚥氣的那天,除去悲傷,陰萌感受到了一種解脫與慶幸,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鋪子裏的貨折價賣了,鋪子也轉了。
跟着小遠哥去南通,除了爺爺的“遺言”外,更多的,是她自己想要逃離。
爺爺笑了。
“我的乖乖哭成大花貓了。”
爺爺伸手,去擦拭孫女的淚水。
現實中,招待所房間,牀上閉着眼的陰萌,眼角流出淚水,死倒也在幫她擦拭。
知曉自己現在髒,身上污垢多,所以死倒特意用指甲蓋乾淨的背面,慢慢且溫柔地幫她颳去淚水。
生怕弄髒了她的眼睛,更怕弄疼了她。
夢中的陰萌還在哭。
然後,她被爺爺抱在懷裏,輕輕拍着背:
“我們家萌萌受苦了,我們家萌萌不容易哦。”
聽到這句話後,陰萌的眼裏的淚水如決堤了般傾瀉而出。
她所回想的,不僅是自己童年起就一個人操持鋪面照顧病臥昏迷爺爺的畫面,還有後來離開豐都前往南通後,在團隊裏所感受到的壓力。
她資質平庸,身處於一個由天才的頭兒領着一羣天才的成員所組建的團隊,那危機意識,從一開始就伴隨着她。
她不想讓自己無用,可偏偏正統學習方面,她進步實在緩慢,只能不停嘗試走偏門以提升自己作用和價值,一次次在配毒時,不小心把自己給毒倒毒昏……其實,她也是怕的。
可這些情緒,沒辦法對小遠哥說,哪怕小遠哥現在已經變得比一開始有人情味多了,也不能對同伴們說,畢竟同伴們從未嫌棄自己是累贅,說這些會顯得很矯情。
埋葬在心裏的情緒,現在只能對自己的爺爺傾訴。
或許,這就是每到掃墓時,小孩子總會覺得不耐煩而大人們卻“樂此不疲”的原因吧,因爲小孩子的親人都還健在,可大人們的長輩,卻被埋在地裏。
房間內。
死倒擦拭好陰萌的眼淚後,將自己的臉,湊到陰萌的臉前。
它開始吸氣。
這一幕,很像是邪祟吸收活人的陽氣,但門外的林書友和趙毅顯然不會往那個方向去想。
在吸取過程中,淡淡的金光從陰萌身上流出,被死倒吸入。
林書友:“那是……”
趙毅:“那位很早,就對陰家人身上下了詛咒,一代一代傳承了下去。”
林書友恍然道:“怪不得陰家人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萌萌天賦這麼差,原來是因爲這個。”
趙毅囁嚅了一下嘴脣,想說什麼,卻又沒說。
林書友察覺到了,問道:“三隻眼,你想說什麼?”
趙毅聳了聳肩,開口道:“其實,詛咒這東西,確實會對生活、壽命等等這方面產生影響,但撇開這些不談,一個人身上若是帶着詛咒,其實是有助於激發潛能,提升修行天賦和效率的。”
林書友聞言,眼睛瞪大,嘴巴張開。
這意味着,如果沒有菩薩的詛咒,那陰家人本該一代更不如一代,而陰萌本就很有限的天賦再被削一層的話……豈不是等於沒有,而且可能還倒欠?
林書友:“這個,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萌萌吧。”
趙毅:“嗯。”
夢裏。
情緒得到宣泄的陰萌,一邊牽着爺爺的手一邊喫着棉花糖。
爺爺本打算領着她回鋪子,但被萌萌拒絕了,她想把鋪子贖回來後,再在夢裏和爺爺一起回去。
“爺爺,我想再玩會兒。”
“好,再玩會兒,再玩會兒。”
其實,陰萌不知道的是,她的爺爺已經回過鬼街回過那間鋪子了,在那成片的衣服架子裏,已不見昔日的那些棺材。
他只是在原先那個位置,躺了一下,就起身離開了。
他沒生氣,真憤怒了,那張遲張秀秀兄妹,肯定已經死了。
恰恰相反,他很欣慰,欣慰於自己的孫女可以告別過去,奔赴新的生活。
爺孫倆往下走,來到鬼街下面的碼頭。
碼頭上,這個點,哓浀拇欢嗔耍人的船不少。
有人站在船尾惜別,親人站在碼頭邊相送,乘船而出的年輕人居多。
這個時期,“旅遊”是個還未流行起來的稀罕詞兒,當地人把這種遠赴他鄉的離別,稱作:討生活。
爺爺和陰萌坐在臺階上,看着碼頭上的人揮手,看着他們叮囑,看着他們哭。
伴隨着船不斷駛離,他們間隔着水,過不了多久,還會隔着山,再接着隔着不同的天氣,最後是不同的方言。
“我們家萌萌,在外面討生活,不容易吧?”
“好得很喲,我住李大爺家,李大爺是個好人,家裏喫得好哦。還有劉嬢嬢,她對我好得很,還教我化妝變漂亮哩!
還有我們頭兒……我們頭兒腦瓜子聰明得很,但他從不嫌我笨,幹活兒時會手把手教我。”
“我們家萌萌,談朋友了哇?”
“我還小。”
“談沒談嘛,總得有個準話撒。”
陰萌開始大口大口地喫棉花糖,膩得齁嗓子也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
現實中,死倒看向牀上躺着的潤生。
夢裏,爺爺發出感慨:
“談個老實娃兒,踏實過日子喲,莫走你爹媽老路,苦了自個兒,還苦了娃兒。”
天,漸漸黑了,碼頭上也沒了人。
爺爺站起身,向下走去,他走下了碼頭,走進了水裏。
陰萌跟了過來,站在碼頭邊,喊道:“爺爺,你啥時候再回來看我哦?”
爺爺在水裏轉過身,水面已沒過他脖子,只留下一顆腦袋,夜晚下,水面盪漾,讓他的臉也漸漸變得晦暗模糊,但聲音還是響亮:
“我們子孫們不爭氣,掉了祖先的面兒,可不管怎樣,祖先還是得認得嘛。
有人要來佔我們祖墳,再不爭氣,也得拿起傢伙事,跟他們幹一架的撒!”
爺爺消失了。
夢醒了。
現實中,陰萌身子後仰,倒了下去,頭正好落在了潤生的胸口,隨即陷入昏睡。
潤生的呼嚕聲,一下子小了許多。
死倒轉身,向門外走去,它走出房間,無視了門口的趙毅和林書友,通過走廊,再下樓梯。
歷代先人們都在河灘那兒等着它呢,它得歸去集合,其它人沒從棺材裏出來,只有它出來了,不是因爲它有什麼特權,
而是隻有它,在這世上還有牽掛。
……
二樓,李追遠越往翟老房間門口走,他意識中的恍惚感就越強烈,周遭環境一會兒是法相莊嚴的寺廟一會兒是陰森恐怖的地府。
轉化頻率不斷加快,到最後,讓少年從地府那裏感受到了慈悲爲懷,在寺廟裏頭察覺到了猙獰壓抑。
最終,少年成功站在了房間門口,一切,終於定格。
身體瞬間沉得可怕,思維的怠惰感更是強烈,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艱難地抬起手,去嘗試推門,使盡全身力氣,也只是推開了一絲絲縫隙。
斷斷續續的動靜,自裏頭傳來,每一記,都如同雷聲在自己腦海中炸響。
李追遠竭盡全力,去從這炸雷之中,強行腦補翻譯出對話:
“沒想到,這些年,真正的你居然一直在陰司外面。”
“嗯,在外面。”
“你既然出來了,那我就要進去了。”
“你,進得去?”
“你指望一個天道都不會允許其成年的孩子,來擋住我?”
“這孩子,可不僅僅是天道不允許他成年。”
“嗯?”
“這孩子,還是我陰長生的……嫡傳弟子。”
第294章
房間內的對話戛然而止,一股無形的力量自裏面洶湧而出。
李追遠本能地想去抵抗這股力量,可剛一接觸,他就放棄了,任由自己如一葉扁舟,在這洶湧的浪濤中顛簸。
眼前的場景出現重疊,視線中,多出了另一層畫面。
一邊現實依舊,什麼都沒變;一邊快速倒放,光影迴轉。
先是步調後退,下樓,退到門口,再從那條白犬身上後退着跨過,最後與趙毅一起,回到招待所門口外的那條鐵軌線。
緊接着,原本回放的視角又快速前進,二人進入招待所,與門內保安打招呼,與進出這裏的人目光交匯,在樓棟門口遇到了一些認識的人點頭示意,最後,又回到了房間門口,恢復正常。
一切似乎都未曾改變,只是褶皺已被撫平。
李追遠沒急着推門進去,而是在門口繼續站着,回味着祂們剔除因果的方式。
祂們這種層級的存在,於現實裏的每一次露面都極爲敏感,但同樣的,祂們應對天道的方法,也很值得李追遠去理解學習。
等腦子裏整理完畢後,李追遠把門推開。
房間內,翟老坐在書桌後面,戴着眼鏡,正手持一份文件認真看着。
扭過頭,翟老面露微笑,摘下眼鏡,道:“小遠來啦。”
很顯然,剛剛這裏發生了什麼事,翟老並不記得。
對這種“常態”,李追遠不僅沒任何意外,甚至都沒去做任何試探。
只是很正常地來翟老房間裏坐坐、聊聊天,充當一個晚輩兼學生的角色,再在恰當的時候告辭離開。
回到自己房間裏,李追遠在門把手上貼了一張符,普通人進不來,能進來的人感知到符紙存在也不會強闖。
少年走到房間牆壁上的鏡子前,閉目,站定。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