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白犬的爪子,終於指向了李追遠。
少年同樣抬起手,指向它。
酆都十二法旨——跪伏聽宣。
白犬身上的黑色鎖鏈瞬間加劇,它趴在了地上,狗嘴底部死死貼在了瓷磚面上,動彈不得。
這一刻,它的眼眸裏不再有高高在上與戲謔,而是滿滿的憤怒。
身爲一條狗,但它現在卻覺得,自己被一個人,深深地冒犯了!
白鶴真君早上在鬼街建議過少年,可以開始佈置陣法了,少年回應的是:這裏是豐都。
在這兒,也是同理。
那位來了。
那位來到這裏,可不是爲了參觀招待所,是來找人的。
兩位“神仙”般的存在會面,哪怕只是意識上的接觸,也足以深刻改變周圍環境,甚至造就出一個獨屬於他們的結界。
白犬是仗着那位,在門口狐假虎威。
李追遠也是同理。
區別在於,白犬是坐騎,李追遠是傳承者,所以對各自背後靠山的力量借用程度有高低。
這一浪,李追遠選擇站在大帝這邊,就是因爲他相信自己可以仗着這有實無名的傳承者身份,在豐都借到極大便利。
杖唬@一切便利都是來自於大帝的默許,至少,大帝不能反對,得讓少年來鑽這個漏洞。
如若大帝反對……那這遊戲就沒法玩了,李追遠也就沒有繼續站在大帝這邊的理由。
不同於趙毅是先得罪大帝再抱着賠罪的心思過來,李追遠認可的是,自己曾佔了大帝很多便宜,那理應來還一部分責任。
你要是不要,那我……就不還了。
少年沒繞行,直接從白犬身上跨了過去。
白犬的身體在顫抖,嘴角的獠牙浮現,卻無可奈何。
而後,白犬的目光,落在了趙毅身上。
趙毅在猶豫。
跨過去,是作大死。
但要是不跨過去,以後夜裏睡覺時也會忽然坐起,抱頭大呼遺憾。
很快,趙毅下定決心,還真跟姓李的說的一樣,一回生二回熟,到底還是豐富自己墓誌銘更重要些。
趙毅抬腿,從白犬身上跨了過去。
這一次,白犬表現出了比先前少年從自己身上跨過去時,更爲強烈的憤怒!
因爲少年能借助這裏的勢將自己壓制,白犬再生氣,也是認可了少年與自己“等同”的地位。
可這心臟都在漏氣排風的傢伙,又算是個什麼東西,竟也敢來跨我?
白犬的腦袋凸起,像是要長出角,臉也從狗臉漸漸出現虎的條紋,只保留着狗耳,同時狗爪有化蹄的趨勢。
可它實在是受壓制厲害,主人家對話,沒它造次餘地,剛剛出現的特殊變化,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嘿,你還真狗眼看人低!”
跨過去的趙毅又跨了回來,然後再跨了一次。
起初,李追遠站在門裏面駐足等了一下,見趙毅玩心漸起,少年就不再等待,向裏走去。
瞧到這一幕,趙毅不敢繼續跨狗欄了,立刻跟了上去。
他不曉得姓李的要是走遠後,對這條狗的壓制還能否持續。
小跑追上來並排,趙毅吸了吸鼻子,說道:
“你說我把這些經歷刻在墓碑上,以後趙家後代子孫掃墓時看到了,會不會覺得我在吹牛逼?”
“這得看你以後有多牛逼。”
“也是。”
李追遠走上樓,準備去翟老的房間。
剛來到二樓,就聽到三樓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
趙毅聽出了腳步主人。
“阿友?”
李追遠沒上三樓,而是繼續走向翟老房間。
“我一個外人,去旁聽不太合適,這樣吧,我還是去找阿友。”
趙毅往上走去。
這次不是趙毅慫了賭不起,而是先前門口的事就已表明,他在這裏與姓李的身份,是不對等的。
姓李的可以去偷聽……旁聽,被發現了也是有人護着,他要是去了,大概率就直接沒了。
此時,林書友很急。
他原本提着兩個熱水瓶,下樓去打開水。
結果,他遭遇了鬼打牆。
一位前官將首、現任真君大人,在開啓豎瞳的前提下,依舊被鬼打牆給困住了。
林書友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到底是什麼鬼?”
平日裏,一向話多的童子,陷入了沉默。
不過,比過去有了很大進步的是,祂自個兒沉默歸沉默,卻沒限制林書友使用真君力量。
林書友在樓梯上,不斷上去又不斷下來,死活離不開這個範圍。
“哎喲喂~你擱這兒鍛鍊身體呢?”
聲音響起的瞬間,林書友將手中兩個熱水瓶當武器,指向忽然出現的三隻眼。
很顯然,阿友在懷疑眼前的三隻眼是不是真的。
“呵。”趙毅笑了笑,但到底是害怕阿友真會對自己攻擊,就沒繼續靠過去。
“來,阿友,跟着哥哥走,哥哥帶你出去。”
趙毅揮了揮手,示意阿友跟上自己。
林書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然後,
三樓,三樓,還是三樓,一連走了差不離十幾層樓梯後,還是三樓。
趙毅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林書友則卸下了防備,道:“三隻眼,居然真的是你。”
趙毅:“我不是趙毅,是企圖欺騙你的幻覺。”
林書友:“小遠哥回來了麼?”
趙毅:“你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妄,吾,並不存在。”
林書友把熱水瓶往地上一放,在臺階上坐下,把後背完全交給趙毅直接不設防了。
“唉,還是等小遠哥過來接我出去吧,你也坐下來歇歇,別爬了。”
趙毅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後,菸圈從胸口衣服內吐出,順着脖頸處溢散。
緊接着,趙毅左手掐蘭花,微微皺眉後,換了個手勢,自己造的,主要他也不知道桃花指該是個什麼樣子。
身體最近新起了不少變化,但還沒來得及把配套跟上。
林書友吸了吸鼻子,他聞到了一縷桃花香氣,回頭看向身後,見趙毅從自己衣服裏摘下一片桃花花瓣,含在嘴裏。
下一刻,趙毅的身形自原地消失。
林書友馬上站起來,喊道:“三隻眼,給我一片啊!”
原地,一片桃花飄飄落下。
顯然,在自己脫困離開前,趙毅還真沒忘給林書友搭把手。
林書友撿起桃花瓣,抿了抿嘴脣,還是將其放入嘴裏,然後抬腳往上走,竟真的走出了樓梯。
趙毅斜靠在走廊牆壁上,抱着雙臂,等着他。
“怎麼樣,你毅哥不見得比你小遠哥差。”
“就是代價有點大。”
“花開花落,談什麼代價不代價的。”
趙毅轉身,往裏走。
經過譚文彬的房間時,伸手推開了門。
只見譚文彬正在裏頭,一點一點地向門口摸索,速度很慢,小碎步,但方向是正確的。
五官圖靈獸的特性,讓譚文彬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依舊有方法。
林書友想進房間拉一把彬哥,被趙毅攔住,趙毅示意阿友看一下房間門分割線。
“三隻眼,給彬哥一片桃花唄。”
“他自己也能出來,就是時間慢點。”
“給一片桃花不是更快麼?”
“你真當我是賣桃子的?”
趙毅繼續前進,其實,真正需要他來查看的,是陰萌和潤生所在的房間,梁豔和梁麗也在這裏面。
推開房間門。
裏面有五個人。
梁豔、梁麗倒在牆角,雙肩處多了好幾道口子,呼吸還在,沒性命之虞。
一頭老人形象的死倒站在牀邊,他身上也很糟糕,受創嚴重,不停流膿。
不得不說,在這種特殊受壓制的環境下,梁家姐妹還能給這頭死倒造成傷害,真的是相當優秀,而且姐妹倆本身狀態就非常差。
趙毅微微皺眉。
主動出擊,不管是出於自保還是保護牀上的潤生和陰萌,動機都值得肯定,勇氣更值得讚賞。
可問題是,但凡她們倆再多一些聰明,就應該清楚,這頭死倒進來……不是爲了害人的。
這是陰萌的爺爺,人從棺材裏爬出來,到這兒看望自己孫女,你們倆阻攔個什麼勁。
咬了咬牙,趙毅在心裏感慨道:真是兩個蠢妞。
但換言之,這倆要是真聰明的話,趙毅還真不見得會在意她們,也失去了蠢得讓人心疼的效果。
死倒的雙手,放在了陰萌的雙肩上,將陰萌向外拉動,使得其漸漸脫離與潤生一同被洞穿的那根桃木棍。
陰萌的雙眼漸漸睜開,失去了潤生的幫忙鎮壓後,眼眶內的灰霾再現。
然而,當下環境下,一切超規格的舉動都被剋制,陰萌眼裏的灰霾很快就被清空。
等其徹底脫離桃木棍後,最先躺下去的,是潤生,他受傷很重,卻又一直不得停,這下,他終於獲得瞭解脫,發出了鼾聲。
陰萌傷口處,有鮮血流出,老人的手覆了上去,傷口被堵住,效果很好,但不美觀。
當然,你也不能要求一頭死倒在做急救處理時,還能兼顧美觀這種事。
做完這些後,死倒的手,輕輕撫摸起陰萌的臉。
陰萌感覺自己的夢境變了,不再是冰冷的水潭無盡的禁錮,而是回到了小時候,爺爺還健康時。
父親失蹤,母親離開,爺爺忙着造棺材和撈屍,白天很忙。
黃昏天,爺爺揹着工具回來時,看見鬼街街面上,小小的陰萌將手指放在嘴裏,跟着兩個手拿棉花糖的孩子後頭走。
那倆孩子不太理她,只顧着互相說話和喫着棉花糖,陰萌主動想接話聊天,還時不時看向他們手裏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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