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誰知譚雲龍居然主動走過來,彎下腰,將自己摟住,裝作揉弄小孩的樣子,嘴巴湊到自己耳邊小聲問道:

  “你報案是爲了給自己接活兒?”

  “那這錢賺得也太辛苦了。”

  “呵呵呵。”譚雲龍笑着摸了摸李追遠的頭,看向李三江,“大爺,讓您受累過來一趟,你放心,勞務費我出。”

  “可別可別。”李三江忙擺手,“太見外了不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警民魚水情嘛。”

  “這哪行,您能願意配合我們工作,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

  “人是在池塘裏不?”

  “對,您先看看。”譚雲龍陪着李三江向池塘裏走去,小聲道,“大爺,就是待會兒做事時,得勞煩您場面弄得小一點兒。”

  “送我來的同志已經說過了,放心吧,我曉得。”

  “請您理解。”

  “理解理解。”

  他當然知道這是爲什麼,畢竟穿警服的和封建迷信湊太近影響不太好,他上次在大鬍子家魚塘撈大鬍子父子倆時,趕來的警察也都是迴路上的警車旁等着。

  大家該合作時合作,該注意分寸時注意分寸。

  李三江對潤生喊道:“潤生侯,抄傢伙!”

  潤生猶豫着沒動,轉頭看向已經偷偷站到坑邊往下打量的李追遠。

  瞧見下面的那隻手後,李追遠目露疑惑,這手怎麼這麼新鮮?

  按豹哥的說法,當初是他在這裏幫蔣東平埋的屍,這麼着都有些日子了,甚至可以說有幾個年頭了。

  這裏又是池塘底部,本就溼潤,屍骨肯定腐爛得很快,怎麼會還能看見清晰的皮肉?

  要麼這具屍體不是那個被殺的老周,要麼就是現在的老周有問題。

  “潤生侯,你傻站着幹嘛,抄傢伙啊。”

  李追遠回過神來,看向潤生:“潤生哥,拿好傢伙。”

  保險起見,還是用自己的吧。

  “哎!”

  潤生應了一聲,馬上把三輪車上的塑料布揭開,將新的一套器具抱過來。

  李三江有些疑惑地看着這些神似卻又不是自己的新傢伙事,但周圍警察都看着,他也就不方便再問些什麼,反正新的舊的對他來說都一樣。

  “太爺,先讓潤生哥來吧,要是潤生哥撈不上來,就說明山大爺沒那個水平教徒弟,到時候您再出手好好教教他。”

  “嗯,可以。”

  李三江覺得小遠侯說得有道理。

  潤生接過器具,將它們在坑邊擺好,滿臉都寫着躍躍欲試。

  李三江則找了個小木凳,將簡單的貢品擺上,他甚至還帶來了兩根快燃到底的白蠟燭。

  他確實是聽了警察同志的要求,不搞大場面,所以一切從小。

  點蠟焚紙,李三江嘴裏唸唸有詞,開始圍着坑洞轉圈。

  周圍,年輕的警察都好奇地看着,年長點的警察則默默退開了些距離。

  譚雲龍看了看周圍,老蔣家宅子建得大,也就自然比較偏,附近沒幾個民居,再加上蔣家地頭蛇的性質,也沒多少村民敢在這時候跑來看他家熱鬧,圍牆外圍,也就站着零星十幾個,有一半是路過這裏看見警車停這兒纔下來看熱鬧的。

  至於蔣家人,已經被譚雲龍要求都帶進屋做筆錄去了。

  四下還算清靜,不至於被太多人看到了說閒話。

  李三江走完儀式後,從一個包裹裏拿出兩個用布條堵住的啤酒瓶,裏面裝着的是紅紅的液體。

  譚雲龍見狀,馬上上前阻止:“大爺,你要做什麼?”

  “黑狗血,先給他去去煞,這玩意兒挖不出來往裏頭縮,這是有怨氣呢。”

  “能不潑麼?”

  “不潑?”

  “這潑下去,屍體就沒法看了。”

  “那我試試吧,潤生,可以動手了,看看山炮有沒有教會你點真本事。”

  說着,李三江就把自己手中兩瓶調和豬血放在了地上。

  爲了顯示出自己是老師傅的地位,他又特意往外走了幾步,抽出煙,想點一根,撐撐架子。

  旁邊一名警員提醒道:“大爺,抽菸得再遠一點,這裏待會兒還得做物證搜查。”

  “哦,好。”李三江遲疑了一下,但到底是自己擺出的架子,只能拿着煙走到角落裏,結果一摸口袋,發現自己出門匆忙沒帶火柴,只能去找人借。

  因此現在,真正站在坑洞邊的,就只剩下李追遠、潤生和譚雲龍。

  “譚警官,屍體是在往下縮麼?”

  “嗯,是的,我們越往下挖,它就越往下陷。”

  “譚警官,你能讓人把那口裝着‘太歲’的缸,挪走麼?”

  “那是重要物證,要帶回所裏檢查的。”

  “不是叫你丟掉,讓人挪到門外去就行,不要在這房子範圍內。”

  “是有什麼忌諱麼?”

  “嗯。”

  “那行。”譚雲龍馬上命令外圍的幾個警察,將那口缸搬到門外去。

  李追遠點點頭,這樣,自己和豹哥與趙興的這段因果,就算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單純地算賬了。

  譚警官回過頭,看見男孩拿出一個簡陋的木質羅盤,譚雲龍覺得,就算是那些賣劣質玩具的小攤販都不會進這種玩具,因爲太醜了,根本賣不掉。

  男孩先調整了一下站立方向,然後盯着手中羅盤原地轉了一圈,站定後,又嘴裏默唸了一些數字。

  譚雲龍細心聽着,本以爲是要念誦什麼咒語,可聽到的全是數字。

  心算校正完畢,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坑洞內,對身邊的潤生手指道:“用黃河鏟,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六個位置,先各挖出一個下斜的小坑。”

  “好!”

  潤生拿着黃河剷下了坑,看都沒看那隻手的位置,而是先按照李追遠吩咐,在周圍側壁上挖了六個坑。

  李追遠點點頭,這六個坑其實是爲了破瘴,擾亂屍體的“方向感”,讓它接下來受驚想逃跑時,失去分寸。

  《江湖志怪錄》上有這一類屍體描述,指它們具備類似蟶子的能力,在土壤沙土裏會鑽洞。

  但嚴格意義上,這種屍體並不算是死倒,魏正道特意標註:該屍附近必有蹊蹺。

  李追遠拿出印泥盒,食指用力按上去,然後在七星鉤劃過,鉤子每開一節,都依次補上紅印,一直到七節全開,纔將七星鉤丟入坑中。

  “潤生哥,你和屍體中間,下鉤,封路!”

  “明白!”

  潤生一把將鉤子接住,按照吩咐,在自己和那隻手中間,將七星鉤插入。

  很快,七星鉤就只剩下頭頂一端還在外頭,潤生手掌按住那裏開始轉動,地下當即傳出一陣“咔咔嚓嚓”的聲音。

  到目前爲止,因爲沒接觸到那隻手,所以屍體並未繼續往下鑽。

  李追遠五根手指都按上印泥,快速抓取在回魂筐與歸鄉網上摸過,然後將它們都向坑裏丟去。

  “正前布筐,後方下網。”

  “好!”潤生剛接了東西,隨即又懵了一下,問道,“小遠,哪裏是屍體正面?”

  “手心朝向是正面。”

  “明白!”

  潤生在手心前佈下回魂筐,這筐子初看口很窄也很湥劝咽劢忾_後,開口和深度都能自己收放,且韌性極強。

  至於回魂網,則被潤生覆在了手背方向,網面積很大,幾乎連那一側坑壁都被覆蓋了。

  李追遠拿起羅生傘,對着潤生說道:“潤生哥,接住我。”

  說完,縱身向坑裏一跳,旁邊的譚雲龍根本來不及阻攔。

  潤生接得很穩,等李追遠站定好,就先低頭近距離看着那隻手,隨後,他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畫的一張符紙。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他現在想要做點私人測驗,比如自己畫的符紙。

  《正道伏魔錄》上對符紙的具體描述並不多,只是列舉了幾個滿足條件,有點類似想學習這門知識前得先掌握某幾個課程知識點。

  那幾個硬性條件,李追遠一個都不滿足,他就是單純按照書冊上的符紙樣式,自己聚氣凝神一氣畫出。

  雖然知道大概率沒什麼用,但……萬一呢?

  這個距離剛剛好,在手掌上方,李追遠鬆開了符紙,符紙緩緩落下,等快要觸碰到那隻手時,那隻手手指忽然張開,猛地一把將符紙攥住!

  符紙瞬間變黑。

  “小遠!”這忽然的變化讓潤生立刻將小遠護在自己身後。

  李追遠則有些無奈,對方非但無視了自己符紙的威脅,還主動進行了挑釁。

  “潤生哥,把它撬出來吧。”

  “好!”

  潤生雙手抓住七星鉤一端,身子下蹲,開始奮力下壓。

  那隻手開始動了,其下方的泥土開始快速龜裂,只不過這次它沒有繼續向下陷,而是前後左右不停變化方向,像是隻無頭蒼蠅在亂撞。

  潤生還在繼續加力,他緊咬牙關,雙臂青筋畢露,雙腳已經凹了下去,泥土到了腳踝位置。

  李追遠不得不在心裏感嘆,果然,撈屍是個體力活兒。

  看看那晚的秦叔,再看看現在的潤生,沒一個強大的體魄,就算你有再好的器具,也發揮不了。

  好在,自己現在還小,還能慢慢練。

  一番着力下,那具屍體明顯有些支撐不住了,忽然間,地下大量的泥土裹挾着黑霧噴出。

  李追遠立刻撐起羅生傘,擋在自己和潤生前方,傘身震動,李追遠覺得自己雙手一陣發麻,卻還在繼續頂着。

  在發現四周出現淡淡的黑霧後,李追遠掏出三清扇,按下暗釦,扇子扇動,白色的香灰從扇子裏飄出。

  剎那間,空氣裏似乎傳來了些許焦煤味兒。

  “出來了!”潤生髮出一聲低吼,“小遠後退!”

  李追遠馬上收傘後退,前方地面裂開一個口子,一具穿着睡衣的屍體被撬出,屍體下方是七星鉤,每一節七星鉤上都有外接延伸,像是一個個卡環,將屍體固定住。

  屍體似乎沒什麼動作,但恍惚間,它又似乎在快速前移,鑽入回魂筐後,筐子快速放大拉伸,屍體後倒,摔入歸鄉網,網格被捲起,將其包裹。

  隨即,屍體就安靜了。

  李追遠舒了口氣,問道:“潤生哥,剛剛是屍體自己動了,還是你用七星鉤在拉它?”

  “屍體好像沒動,但它的重量剛剛一會兒變得很重一會兒變得很輕,我差點被它弄岔了勁。”

  “那就不是屍體在動,這具屍體不是死倒。”

  屍體出來後,原地出現了個一人深的小坑,李追遠走到邊上向下看去,看見坑壁內,有兩雙白骨手露在外面。

  這下面,還有兩具化作白骨的屍體!

  看來,豹哥幫忙埋的那個老周,可不是第一個被蔣東平殺了埋在這兒養太歲的人。

  再仔細看那兩雙白骨手的位置和張開幅度,李追遠用自己的雙手比劃了一下。

  “小遠,這下面怎麼還有白骨?”

  “潤生哥,這具屍體之所以會不斷往下,是這兩雙手在拽着它,不讓它走。”

  “那現在呢?還能動嗎?”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死倒,只是陰祟,見光就消散了。”

  在沒人看見陽光照射不到的位置,這種陰祟纔會動,搞些事情。

  比如,很多人晚上睡覺時,會聽到樓頂或者樓下亦或者是家裏其它房間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