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雲龍眉頭微皺,他第一反應是蔣東平畏罪潛逃了,可再看看蔣家人反應一點都不像,還有就是既然潛逃,哪有不事先處理好家產的?
不過,他一直記得來這裏的目的,一邊命人封鎖池塘一邊派人去附近工地借來了抽水機。
蔣家人對此感到疑惑,有人想上前阻止,都被警員攔住。
譚雲龍記住了那幾個上前企圖阻止的。
後天挖的觀景池塘,本就不算太深,沒抽多久,裏頭就只湝一層水窪,大片淤泥露出。
最中央位置,是一座水缸。
譚雲龍走到跟前,水缸裏水是滿的,裏面有一大塊黃白色的絮狀物,有點像膠,又像是自家兒子喜歡喫的果凍。
“來,過來和我一起搬。”
缸很沉,底部和淤泥粘合在一起,譚雲龍和幾個警察一起合力,纔將缸給挪開,然後他接過鐵鏟,指了指下面:
“挖!”
往下挖了不到一米,一隻手就露了出來。
周圍警員們紛紛激動起來,不需要吩咐,就馬上開始對整個蔣家進行布控,暫時不允許裏面的人外出。
只有譚雲龍目光裏流露出疑惑,因爲這手太過新鮮,不像是埋下去已久的樣子。
而且手上還戴着一塊金錶,在陽光下反着光,埋他的人怎麼不順手擼去?
不過,至少真的挖出了個人,而且是個死人。
雖然只出現一隻手,但已經能看出死前的悽慘,因爲他的手是豎直向上探的,這意味着他的主要軀幹其實在更下面。
其手指指尖破損嚴重,指甲也嚴重剝離,雖然鮮血早已被溼潤的淤泥稀釋,卻也能瞧出曾經的掙扎求生慘烈。
應該是在清醒狀態下,被活埋的。
但是……
譚雲龍將鐵鏟交給旁邊警察,自己則一直往後退,退到池塘邊停下,開始認真觀察池塘四周的環境以及那口被移出來的水缸。
這座池塘,明顯沒有近期被開挖過的痕跡,那麼這具新鮮的屍體,是怎麼被活埋進去的?
先前搬水缸時,那底部的苔毯椭脖幻黠@與下方池底環境融爲一體,那得是很多年放在那兒才能形成的,難道是有人搬走它後又特意做了修復?
修復文物的事兒譚雲龍聽說過,但修復這個……費這麼大勁只爲了殺人藏屍,那還不如直接丟附近採沙場裏絞個粉碎。
“除了挖屍的那幾個,其餘人都不要進池塘,注意保護現場。”
吩咐完後,譚雲龍就走到角落裏蹲下來,掏出煙盒。
腦海中,浮現出先前和那個叫李追遠小朋友的對話。
對話很簡短,小朋友幾乎是一句話將報案的事情講完,真正讓譚雲龍感到詫異的,是當自己問他爲什麼特意找自己報案時。
小朋友說:因爲我知道你不會給我的生活找麻煩。
“呵。”
譚雲龍吐出一口菸圈,尋常嫌疑犯坐在他面前,都會刻意避開自己的視線,可那個小朋友,卻能很平靜地與自己對視,還敢在自己面前去抓談話主動權。
“譚隊,有問題。”
“怎麼了?”
“這屍體不好挖,它在往下沉。”
譚雲龍馬上掐滅香菸,丟出圍牆外,然後走進池塘,觀察屍體情況。
原先基礎上,又往下挖了一米,可屍體露出的部分,還是隻有那隻手。
譚雲龍再次接過鏟子,親自加入挖掘。
挖着挖着,確實,屍體在往下沉,彷彿下面是個地漏子。
但不應該啊,這是後天挖出的池塘,要是下面是這個光景,平時又是怎麼蓄水的?這池塘邊可沒抽水機一直補水。
“用繩子。”
繩子打好圈,向下一甩,套在了屍體手腕上,往上一扯,即刻收緊,譚雲龍喊來另一個警員和自己合力拉,卻根本拉不動。
彷彿下面有一股力道,也在拽着屍體,正和自己較着勁。
要是繼續加大力道的話,很可能會對屍體造成破壞。
“譚隊,喊個挖掘機來吧。”
“那現場就徹底沒法保護了。”譚雲龍馬上搖頭否決,“而且屍體這麼深,機器挖,必然會破壞到屍體,你們再挖着看看。”
幾個警員又挖了一陣,還是沒辦法,沿着屍體邊緣你挖一米,這屍體就向下面泥層裏縮一米,眼瞅着那附近的泥層已經比較幹了,可即使如此,屍體居然還在繼續往下縮。
同時,在下面挖掘的警員也會有危險,保不齊什麼時候腳下一空,被四周的淤泥給悶進去。
這時,有個上了年紀的警員默默走到譚雲龍身邊,小聲說道:“譚隊,有點邪性。”
“孫哥,你有什麼辦法?”
“要不,找個撈屍的來試試?他們可能有自己的方法,在確保屍體保存完好的前提下,把屍體給弄上來。”
“有人推薦麼?”
“石南思源村,倒是有個比較出名的,姓李。”
“給所里人打個電話,別穿警服,去請過來,再提前知會一聲,問問他,能不能不要擺那麼大的場面活兒。”
“哎,我懂。”
“算了,我去打吧。”
“好的,譚隊。”老警察如釋重負,這事兒影響不好,他只是提個建議,也不想自己擔干係。
譚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警車,拿出對講機,將要求說了一遍,說完後,他背靠着車門,再次點起一根菸:
“唉,只能等了。”
……
“小遠,我們還要等到啥時候?”
“不知道。”
“怎麼這麼慢啊,我看他們挖了很久了。”
三輪車停在一個土坡上,帶着點居高臨下,外加蔣家的院牆是用鐵柵欄封的,並不阻擋視線,所以二人雖然距離有點遠,卻也能大概看到裏頭的情況。
“應該是碰到什麼麻煩了吧。”
耳畔邊,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
李追遠看過去,潤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餓了。
雖然他斷斷續續地一直在喫香,但香對於他而言只是下飯用的大蔥,沒聽說誰能天天靠喫大蔥喫飽的。
李追遠拿出太爺今早給的錢,遞給潤生:“哥,前面馬路邊有個小賣部,去那裏買點喫的吧。”
“啊,這多浪費啊。”潤生搖頭,“那些東西都是拿來嚐嚐味兒的,哪能真拿來當飯喫哦。”
“先買點嘛,墊墊飢。”
“那我騎車去鎮集餐館那裏買點飯?”
“那太遠了,我們得守在這兒,保不齊什麼時候那倆東西就會過來……或者出去。”
“也對,那我去買點回來,小遠,你想喫什麼?”
“我都可以,你買你喜歡的就行。”
“那你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回來。”
潤生拿過錢,也沒騎車,直接撒腿開始奔跑。
沒多久,潤生就抱着好幾袋方便麪和餅乾回來了。
“給,小遠,找的零錢。”
“怎麼不多買點?”
“不捨得,就這點東西,要是買米麪都能買好多了。”
李追遠就喫了幾塊餅乾,他早飯喫得晚,現在還不是太餓,潤生早上還下田幹活兒了,這會兒得優着他先喫。
畢竟,潤生可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可不能精良的器具都準備好了,可使用器具的人卻因餓着肚子發揮不出來。
把東西都喫完的潤生,將方便麪裏頭的調料包都收攏起來。
李追遠先前還疑惑,雖然現在條件不允許煮或者泡,可如果把調料包倒進去再捏碎方便麪搖一搖,幹喫也能更有滋味不是?
潤生卻沒放,而是將方便麪當整塊的麪餅喫掉的。
現在,潤生則撕開一個調料包,將裏頭的調料粉倒在自己掌心,緊接着伸出舌頭,對着掌心舔了一小口。
然後,邊舔邊繼續倒調料包,他一臉滿足,應該是很享受這種喫法。
見李追遠在看自己,潤生笑着問道:“小遠,你要不要伸手也來點,好喫的!”
“哦,好。”
李追遠伸出手,讓潤生給自己掌心也倒了點,然後也對着掌心輕舔了一下,仔細認真品味了一下。
果然……
是一股濃郁的方便麪調料包味兒。
“嘿嘿,真好,以前一包料大家得互相分着舔,現在就我一個人喫。”
這個時期,孩子們日常零食獲取量比較少,調料包就逐漸被傳開了這種喫的方式,既有味兒,又好玩。
李追遠摸了摸口袋裏潤生先前遞給自己的零錢,雖說老木匠沒跟自己要加工費,但這消耗的是太爺的臉面人情,只能這樣用一次。
而且後續的材料和試驗成本,包括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使用損耗……靠零用錢,是遠遠不夠支撐的。
看來,自己得想點辦法搞點錢。
“潤生哥,你知道哪裏有人打牌麼?”
“打牌?我爺就打啊,他喜歡玩炸金花,村裏有好幾處固定牌局的,去了就能上桌打。”
“山大爺打得咋樣?”
聽到這個問題,潤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小聲道:
“本來晚上能喫乾的,他一去打牌,我們爺倆晚上連稀的都混不起個水飽了。”
李追遠記起來,太爺似乎說過,山大爺打牌老輸錢。
“潤生哥,你想回去看看山大爺麼?”
“想。”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西亭,看望山大爺吧。”
“好嘞!”
潤生很開心地站起身,邊伸着懶腰邊朝四周觀望,很快,他就不笑了,伸手指了指遠處正在行駛過來的摩托車:
“那個,小遠啊,摩托車後頭坐着的那個人,像不像你太爺?”
“就是太爺。”
李三江坐在摩托車後座,和司機之間夾着一個包裹,摩托車後頭綁着一個,他兩隻手各抓着一個。
呼嘯的風吹着,他的雙臂也在抖着,這是累的。
公家派人來請,那怎麼着都是得去的,要不然自己下次抱牌匾時就沒底氣了。
就是不巧的是,自家的騾子今兒個出去溜達了,更不巧的是,騾子還把三輪車騎走了。
“同志,停一下,停一下。”
摩托車停下,李三江看向站在路邊的李追遠和潤生,詫異地問道:
“你們倆怎麼在這兒?”
李追遠回答道:“和太爺您一樣,被找來的。”
“啥?”李三江愣了一下,也沒再多想什麼,把手裏東西丟給了潤生,“走着。”
李追遠沒想到,自己現在就能進蔣家院子。
剛進來,就感受到了來自譚雲龍的目光,李追遠故意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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