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藍色。”
“你是恢復了,還是記住了車裏勇子色情雜誌的封面?”
“沒恢復。”
趙毅取出一顆藥丸,遞過去:“那就再喫一顆吧。”
“這也是最後一顆?”
“對啊,這藥丸名字就叫‘最後一顆’,圖個吉利。”
看着李追遠將藥丸服下,趙毅就下車進了後車廂忙活。
李追遠靠着車座,隔着車窗,看着外頭的雨簾。
鎮子在山腰處,模模糊糊間,可以眺望遠處的青翠,附近偶有人撐傘經過,雨中呼喊,也是川渝口音,許是近期往川渝地界跑得太頻,這方言聽起來還真有些親切。
睡不着,李追遠拿出大哥大,準備給薛亮亮把電話打去。
雖然早已明晰了這一浪的目標以及具體要去的地方,但作爲這一浪的浪花發起點,理應給予一下尊重。
那一頭很快接通。
“喂,亮亮哥,是我。”
“小遠,你決定好了麼?”
“嗯,我去豐都,大概日期是,五天後,可以麼?”
“可以,我幫你安排一下,正好新的勘探隊也出發沒幾天,這會兒還沒到豐都呢,等到了豐都也會休整一下,差不多也得五天後才能正式開展工作。”
薛亮亮給出了負責招待的地址與號碼,李追遠記下了,正準備掛斷電話時,薛亮亮說道:
“小遠,既然你決定去了,那有件事我就不瞞你了,嘿嘿,我和羅工過幾天也會去豐都。”
“亮亮哥,這種事不用特意瞞我的。”
李追遠知道薛亮亮的顧慮,大概是上次通電話時,察覺到自己對去豐都的反應不對,他就在刻意規避讓自己去豐都的動機。
“小遠,哥沒其它本事,哥只想不給你添亂。”
“沒事,哥你有錢。”
“缺錢了?”
“缺幾輛車。”
“急缺麼?”
“不急。”
“那行,我從金陵出發前去車行選車,再請人給你開到南通去,需要什麼類型的車?”
“都行。”
“那我就多買幾款,你們方便選着用。”
“好。不過車別開到村裏去,會嚇到太爺。”
“那開哪裏去?”
“停江邊吧,那兒有人可以看,也不怕被偷。”
“嗯,買車是人生大事,我想了想,別人去買和送,我不放心,萬一車出了問題導致你們以後開路上發生什麼意外,我難辭其咎。
這樣吧,我現在馬上去車行選車,然後我親自帶人開回來,正好途中我能親自把那幾輛車都試一下。”
“嗯,亮亮哥,你考慮得很周到。”
“謝謝你,小遠。”
薛亮亮很忙,現在的他,幾乎有永遠都做不完的工作,其實就算再忙,抽空跑一趟南通完全沒問題,可就是過不去心裏那一關,以前是項目完成有明面上的休假,現在偷跑則是因私廢公。
但涉及到幫李追遠的忙,不在此列,就能理所應當。
掛斷電話後,李追遠看見一輛轎車和一輛警車也開入了這個院子裏,不是來行公務,更像是來拜訪。
雙方在二樓相遇,出面的是一個頭發半白、精神矍鑠的老者,雙方簡單交談後,轎車離開了,警車則留了下來。
天漸漸黑了。
主家來請趙毅和李追遠去屋裏喫飯,因爲這家主打的是土竈。
車就在院子裏停着,喫飯的位置能清楚看見,二人也就下去喫飯。
進來後看見老者那一桌有八個人,老中青都有,相當經典的組合。
羅工以前帶隊出去時,也是這個配置,得力助手、以及新進來帶着積累經驗的年輕弟子。
老者見李追遠和趙毅就兩個人,就很熱情地邀請他們過來一起喫。
趙毅看向李追遠,小聲道:“按面相來說,是位貴人。”
李追遠:“這還需要看面相?”
身邊弟子學生簇擁,外面還有警車保障安全,明擺的事了。
李追遠沒拒絕,和趙毅坐了過去拼了桌。
老者姓翟,叫翟曲明。
當他做出自我介紹時,李追遠就知道了其身份,他知道這個名字,在業內,翟老和自家老師羅工一個地位。
再略作試探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果然也是豐都。
只不過他們得知前頭封路的消息早,所以提前下來到這裏等待。
李追遠沒自報家門與其相認,相認了自己就得坐他們大巴車裏去,可貨車裏還有一羣受傷的夥伴。
好在,他們也並未在飯桌上聊太多專業內的事,基本是聊風景、聊人生以及理想抱負。
趙毅做的自我介紹是,自己父母雙亡,就帶着弟弟開貨車掙口飯喫。
說着,他還摟着李追遠的肩膀晃了晃,很是驕傲地炫耀:“我弟弟腦子聰明,學習成績很好!”
說自己父母雙亡,趙毅本就毫無壓力的。
他更享受的,是當衼仔绽畹谋阋恕�
趙毅雖然沒上過大學,可並不意味他猜不出這行人的身份,畢竟人自己都把目的地都說出來了。
飯近尾聲,翟老讓主家炸了些酥肉餈粑,親自端着送給院子警車裏負責安保的同志,先前也喊他們下來一起喫飯,但被他們拒絕了。
隨後,翟老讓自己學生擠一擠,空出來一個房間,給李追遠和趙毅。
二樓房間的窗戶,正對着院子,就在自家貨車上面,倒也不耽擱事。
李追遠先洗了個澡,躺上牀後,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眼,應該是休息足夠以及那兩顆“最後一顆”的效果加成,少年的眼睛已經可以看見些許色彩了。
趙毅:“你先睡,我去給他們把個尿。”
說完,趙毅就從窗戶跳了下去。
不一會兒,趙毅就回來了,肩上還扛着譚文彬。
“他醒了,他體內的靈獸是真懂事,不僅幫他硬扛,療傷時還緊着他先來。”
譚文彬自嘲道:“我先醒了它們還在沉睡,有個錘子用。”
趙毅:“到地界了,你口音都變了。”
譚文彬:“趙少爺,能給我整點熱湯喝喝麼?”
趙毅:“譚老闆,你的要求可真多,還是喫壓縮餅乾吧。”
譚文彬:“真是區別對待,要是阿友醒了,肯定不是這個待遇。”
趙毅:“有一說一,譚老闆,要不是你當初給我挖的坑,我也用不着來這一趟,剛發現你醒來時我沒順手把你掐死,就已經很區別對待了。”
譚文彬不再說話,默默地喫起壓縮餅乾。
將房間的牀讓出來給他們睡,趙毅拿了一件雨披,去屋頂睡覺,順便放哨。
他身下就是翟老的房間,老人家這麼晚了還沒睡,帶着學生們在商談東西,像是在上課。
夜深了。
貨車內,蠱蟲從陰萌衣領內鑽出,陰萌也在此時緩緩甦醒。
其實,她的傷並不重,只是被白光掃到後再強行開啓獻祭,對她精神意識層面的負擔很大,她是被累暈過去的。
坐起身,看了看車廂環境,再指示蠱蟲飛出去,每個人鼻孔前都站一下崗,等其飛回來告知全員都活着後,陰萌也是舒了口氣。
她先來到潤生身邊,潤生胸口處已經做了上藥包紮,手法相當細膩且熟悉,一看就是編外大隊長的手筆。
伸手摸了摸潤生的臉,雖然還沒醒,卻已能感知到他的溫度。
陰萌又去查看了其他人的情況,那倆姊妹是最嚴重的,不僅傷勢重,而且看起來老了很多。
做完這些後,陰萌決定下車去找小遠哥他們,他們既然不在車裏,那應該在這附近。
來到後車廂邊,外頭還下着大雨,陰萌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就沒直接跳下去,而是轉身以常規方式下車。
腳尖剛落地,陰萌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雨聲……怎麼一下沒了?
陰萌鬆開抓着扶手的手,緩緩轉身,先前站在車裏所見的場景消失不見,在她眼前,是望不到邊的森嚴水面。
“嘩啦啦……嘩啦啦……”
水聲盪漾,陰萌再次轉身,發現先前自己下來的貨車,竟變成了一口棺材。
棺材不高,且很眼熟,這是她親手打造的。
棺材蓋並未完全覆蓋,而是開着巴掌大的口,陰萌低頭向下看去,看見了躺在裏面的爺爺。
陰影覆蓋過來,陰萌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頭頂,眼睛逐漸睜大的同時顫聲道:
“先……祖?”
第285章
頭頂,是一張巨大的臉,大到遮蔽了上方的一切。
這張臉,在豐都隨處可見,被雕刻成神像,被掛在供桌上,被畫在一處處巖壁。
小時候,爺爺會一邊撫摸着陰萌的頭一邊指着“它”說:
“萌萌啊,記住,這是咱們的先祖。”
等父親失蹤,母親改嫁,爺爺病躺入棺材後,一個人守着清冷棺材鋪的陰萌,時常站在櫃檯後頭,雙手撐着櫃面,看着每臨廟會時熙熙攘攘的街道。
先祖在這裏似是無處不在,卻偏偏不會出現在他們後代的生活裏,無論她多麼困苦,小小年紀就得以稚嫩的雙手拿起工具去打造棺材,爲了那點勞務費撐着船烈日下幫別人去打撈發脹的屍體。
所以她黑,所以她皮膚粗糙,當初跟着小遠哥回南通時,她身上壓根就看不見川渝女孩的白皙。
這一刻,先祖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沒有感到驚喜,沒有感動,有的……是發自靈魂的顫慄與恐懼。
這張巨大的臉開始發生變化,它不再那般刻板死氣沉沉,它漸漸變得鮮活,如若有了實質的血肉。
四周邊緣處,一口口棺材浮出水面。
可以看出來,越是年代久遠的棺材越是華貴大氣,反之就越簡單粗糙,這是因爲陰家的狀況,是一代不如一代。
“嘎吱……嘎吱……”
聲音來自下方。
陰萌這會兒不敢低頭去看,但自己身下的棺材是爺爺,而這聲響,似是已經死去的爺爺正用指甲抓撓着棺壁。
上方,先祖的臉在變得鮮活後,動了起來。
像是一座湖,被倒掛在頭頂,波紋盪漾。
下一刻,傾瀉而下,如同瀑布,狠狠衝擊在了陰萌身上。
“啊!。!”
滾燙、腐蝕、穿刺……種種可怕的感覺以最直觀的方式襲來。
陰萌的皮肉開始褪去,骨骼開始消融,此間痛苦,如冰雪被置於夏日炎陽,灼燒酷刑。
現實中的貨車後車廂內,躺在車尾擋板處的陰萌,身體抽搐,鮮血不斷地從眼耳口鼻以及全身毛孔處溢出,頃刻間就變成一個血人。
二樓房間裏,李追遠睜開了眼,他感到了一陣微弱的心悸,只是他現在狀態還未完全恢復,感知還比較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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