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5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實則,趙毅是爲了林書友着想,畢竟剛剛滅了盧家,怎麼着也該讓阿友去陳琳面前享受一下崇拜目光。

  譚文彬沒表示反對,眼瞅着快到金陵地界了,他拿起大哥大,準備向小遠哥報備一下。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趙毅則在扒拉着磁帶,挑選着下一首應景曲目。

  少頃,譚文彬掛了電話,將車載音響關閉,車內陷入安靜。

  正唱得起勁的陰萌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譚文彬:“萌萌,你可以準備回家了。”

  陰萌:“我們不是正在回家麼……回豐都?”

  譚文彬:“嗯。”

  陰萌怔坐在原地,不再往嘴裏丟零嘴,而是將大拇指橫放進嘴裏,牙齒用力地咬着。

  “咔嚓!”

  趙毅將新選好的磁帶推入,然後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他將夾着煙的手探出車窗,任憑車窗外的風使勁吹動自己的頭髮。

  淒涼婉轉的曲調自車內響起,

  是《二泉映月》。

第274章

  二樓露臺,阿璃翻頁間隙,看向身側躺着的少年,恰好少年也在此時睜開眼。

  李追遠收起後背,坐直,目光眺望着遠處天色陰沉下如水墨般暈開的田野。

  先前的交流中,他能感受到本體的“敷衍”,它在表演着它過去的那種刻板印象。

  演技上無可挑剔,區別在於它在這段時間裏,並沒有進步,而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在阿璃的陪伴下,李追遠走下樓,來到地下室門口。

  門口陰涼角落裏,躺着一團大大的黑色。

  小黑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沒站起來,只是用肚皮和抓地不斷蠕動,將鐵門讓了出來。

  現在天漸漸熱了,這兒陰涼,小黑會選擇在這裏睡午覺。

  李追遠低頭,看着它。

  小黑被看得有些惴惴,默默地準備站起來離開,結果剛起身,少年就將目光挪開,打開鐵門,走了進去。

  左看看右看看,小黑又趴了下來,舔了舔自己的爪背。

  地下室整修過,但依舊是老格局,三分之一的面積放置的是太爺的各種“服飾”、“法器”,各個白事班子的都有。

  餘下面積裏擺的都是一口口大箱子,裏面盛放的全是古籍。

  本體選擇將它的祕密安置於此也是有原因的,因爲這間地下室對李追遠而言,相當於是正式的啓蒙之地,李追遠是從這裏走入玄門,開啓了人生的另一條道路。

  本體,也想自這裏重開一條新路?

  阿璃抓着少年的手,微微用力,她不僅知道李追遠體內還有另一個“人”,而且還親眼見過“它”出來。

  李追遠笑了笑,道:“放心吧,它沒機會的。”

  少年無意於去跟阿璃叮囑萬一以後它出來佔據了“自己”,阿璃千萬不能留情,必須得快速做出抉擇。

  因爲李追遠覺得,與其把這擔子交給阿璃,不如自己一直主動挑着,關鍵時刻直接折斷就是。

  本質上來說,本體之所以選擇另一條道路,大概是連它自己也認識到,在傳統“心魔與本體對抗”的這條賽道上,它不可能贏得了自己。

  走出地下室,關上門,縮在角落裏的小黑等少年和女孩離開後,又重新攤開身子,舒舒服服地眯起。

  “轟!嘩啦啦……”

  蓄勢許久的雷陣雨終於下了,地面上先是泛起濃郁的水汽和土腥味,然後又很快被恣意的涼爽所覆蓋。

  李三江和老田頭坐在客廳門口,大雨澆濺出了他們的回憶,他們各自分了根菸,訴說起了過往。

  劉金霞、花婆子和王蓮這老姊妹仨,在厚重的雨簾下小跑過來,她們先是在王蓮家集合再一起朝這兒來的,行至半路下起了雨。

  王蓮用雙手懸在自己頭頂,劉金霞仔細瞧着腳下的路,花婆子更顯瘋癲,一邊笑着一邊輕輕撞着倆人。

  劉金霞罵着花婆子,王蓮則在不住求饒,花婆子卻撞得更加起勁,笑聲如鴨嗓,帶着清晰的坎坷節奏。

  雨汽濾鏡下,她們褪去了往日的老邁與沉穩,畢竟這場雨,也曾澆過年輕時的她們。

  柳玉梅從東屋走出來,身前的雨水在第一時間就繞開了她。

  但在看着小路上冒着雨跑過來的仨老姊妹時,柳玉梅先是嘆了口氣,露出一抹苦笑,道:

  “真是一羣瘋婆子。”

  下一刻,雨水打在了柳玉梅身上。

  今日本來沒約牌局的,主要是王蓮家那個癱瘓的兒子近些日子實在是有些不省心,總想着自殺來不拖累家人。

  劉金霞單獨過來嗑瓜子對柳玉梅擺過這件事,柳玉梅說,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偏偏等到倆孩子逐漸長大父母也漸漸習慣這樣的家庭處境時再喊着自殺。

  說得好聽點是不願意拖累家人,實則是自己求生欲與希望在過去這段時間裏被消磨乾淨,自私到連自殺都想打着爲家人着想的道德名義。

  劉金霞習慣了柳家姐姐的這種說話方式,很直接很不留情面,卻又說得極有道理。

  仨老姊妹冒雨而來,劉姨給她們拿來毛巾擦拭,又端來了生薑驅寒湯,秦叔則將牌桌支進了客廳屋裏。

  牌局開始,其餘人是一邊打牌一邊閒聊,柳玉梅是一邊閒聊一邊輸錢,還得刻意地多給王蓮輸點。

  那不省心的兒子幾次自殺幾次送衛生院搶救,真挺費錢的。

  王蓮從不把苦臉往這裏帶,路上花婆子最瘋在雨裏玩得最開心,上了壩子,就屬王蓮臉上的笑容最多。

  打着打着,花婆子提議過兩天等放晴了,四個人一起去趟狼山燒個香。

  柳玉梅搖頭,表示不去。

  真要是去拜祭天地那無所謂,反正天地受得起,可以她如今肩上挑着的干係分量,去尋個普通廟鄭重燒香,怕是得把整座狼山給點了。

  最後還是由劉金霞拍板決定,過幾天她帶着花婆子和王蓮去一趟狼山,劉金霞還貼心地說可以以柳家姐姐的名義幫她帶燒一份。

  “別,千萬別,真不是和你們客氣,我不信這些,不用替我代燒磕頭。”

  這雨一直下到晚飯時間,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劉姨喊腥藛送盹垼晏炝羧耍蠹乙簿蜎]客氣,都留下來喫了。

  晚飯後,雨才停歇,腥烁髯曰丶摇�

  田老頭也推着自個兒的輪椅,去往大鬍子家,推出一段距離上了村道後,他就站起身,將輪椅扛在肩上走。

  哼着小曲兒,剛上大鬍子家壩子,就瞧見桃林裏颳起了風,桃花紛落,樹枝作響,可明明外頭風雨早就停了。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老田頭開始整理被雨打風吹過的藥園。

  令他臉紅的是,他所種的區域,需要做一些調整與呵護,少年那日種的,卻毫無影響。

  曾經他曾在自家少爺身上感觸過真正的聰明人是怎麼樣的,可少爺那時候擅長的本就不是他會的,只有在自個兒優勢項目上被壓制,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打擊。

  打理途中,老田頭不敢東張西望,只聽聞這隔壁桃林裏,風是間接性不停地颳起。

  深夜時,這桃林深處更是傳來了琴聲,悠揚中帶着肅殺。

  李三江臨睡前,習慣性來到一樓用作供奉的隔間裏查看。

  裏頭點着一盞長明燈,上書撈屍李,下面則是自己和小遠侯等一腥说拿郑约倚∵h侯說這是用作祈福的,曾孫說什麼李三江自是信什麼。

  因此早晚都會來擦擦擺擺,順便自己先前掛在牆壁上的“儒釋道”,也都拜拜,反正惠而不費。

  可今兒個剛推開門進來,只聽得連續“咔嚓”之聲,牆壁上的“漫天神佛”全部脫落下來。

  這把李三江嚇得,以爲發生了地震。

  等終於把這些收拾好時,外頭傳來了汽車聲。

  李三江走了出去,臉上浮現出笑容,騾子們回來了。

  “壯壯,你們喫過飯了麼?”

  “喫過了,李大爺,你休息吧,我們也要洗洗睡了。”

  “哎,好。”

  李三江上樓休息去了。

  不一會兒,趙毅貓着腰上了二樓。

  李追遠的房間裏亮着燈,趙毅放慢了腳步,他剛靠近,少年也就出來了。

  見到他,趙毅懸着的那顆心,算是踏實了一半。

  李追遠看了他一眼。

  趙毅說道:“沒辦法不緊張,我全家上下現在可都在公示期呢。”

  李追遠:“我沒說話。”

  趙毅:“我想自我安慰。”

  李追遠點點頭,走下樓。

  “小遠哥。”

  “小遠哥。”

  一蟹Q呼聲中,還包含有梁家姐妹。

  壓力之下,猩降取�

  陰萌坐在靠牆的凳子上,後背貼着牆壁,神情有些麻木。

  她就像是個在外撒歡玩得很開心的孩子,眼下要帶着一沓不及格試卷回家找家長簽字。

  等李追遠和趙毅走下壩子後,陰萌茫然道:“潤生,怎麼辦?”

  潤生:“不就是回家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陰萌:“先祖會生氣。”

  潤生:“祂再怎麼生氣也是你先祖,大不了直接殺了你。”

  梁豔:“有你這麼安慰人的麼?”

  梁麗:“就是。”

  譚文彬:“心死了,也就踏實了。”

  陰萌舒了口氣,臉色確實好看了許多。

  夜色深沉,李追遠和趙毅走在鄉間小路上。

  趙毅:“有其它辦法麼?”

  李追遠:“有,但不合適。”

  趙毅:“所以?”

  李追遠:“決定去豐都。”

  趙毅:“好。”

  李追遠:“路上順利麼?”

  趙毅:“盧家還沒那個資格讓我們不順利。”

  李追遠:“我指的是回來的路上。”

  趙毅:“很順利,怎麼了?”

  李追遠沉默。

  趙毅又問道:“透點底,那位怎麼樣了?”

  李追遠:“對你沒翻開那本書的事,它很開心。”

  趙毅:“那我是不是還得再端一會兒?繼續表現出一副清心寡慾看得開的樣子?”

  李追遠:“可以。”

  趙毅:“它應該能看得出來。”

  李追遠:“這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