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不是在睡覺,他來到了自己意識深處的“家裏”。
剛走進一樓,就看見本體從地下室那裏走出,正在鎖門。
李追遠:“這是不遮掩了?”
進屋只是個形式,當本體感應到自己進來時,他可以隨意出現在哪個房間裏等待自己。
本體:“你都已經猜到裏面有問題了,還需要遮掩麼?”
李追遠:“但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本體:“無所謂,因爲總會有下一個具體。”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並排走上樓。
本體指着露臺上擺放着的兩張藤椅,問道:“坐這裏?”
李追遠搖搖頭:“進屋吧。”
本體沒拒絕,跟着走進屋。
李追遠在牀邊坐下,本體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轉動椅腳,面朝李追遠。
本體:“你不想去豐都。”
李追遠:“只是覺得有點快。”
本體:“酆都大帝不會天真地等你走江成功且成年練武后,再對你發出邀請函。”
李追遠:“我知道。”
本體:“自夢鬼那一浪後,大帝就想讓你回豐都了,只是當時借用的是讓陰萌回家祭祖的名義。
上一浪去都江堰前,大帝就已明確指向你,並且開始干擾浪花的進程。
這次,算是徹底攤牌,一錘定音。”
本體打開抽屜,將一本厚如字典的本子從裏面取出,“砰”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封面上寫着《走江行爲規範》。
本體的時間很多,除了謩澴盼磥黻幹外,也會對術法、陣法、風水等方面進行歸納昇華,而對天道的研究,更是其重中之重。
一定程度上來說,本體現在忍着沒有強行發動身體主導權爭奪的一大原因就是,他要是現在“反正”成功,那必然會破壞現如今天道與李追遠之間的平衡默契,招致更爲強力的針對與打壓。
本體:“我有三個方法可以提供給你,用以改變當下局面。”
李追遠:“我想我都會拒絕,不,是前兩個肯定會拒絕,第三個,待議。”
本體:“那我直接說第三個方法?”
李追遠:“要說,就說全了吧。”
本體:“第一個方法,目前只有你掌握了下一浪的線索,你的手下們並不知曉。那就想辦法讓陰萌快點死於一場意外,然後你再自我封印掉關於酆都十二法旨的記憶。
以此,儘可能地削弱你與酆都大帝之間的因果關係,讓江水得以像上次那樣,再次與大帝進行角力,更改你下一浪要去的地方。”
李追遠:“呵。”
本體:“第二個方法,把酆都十二法旨完整地傳授給趙毅,他本就聰明且天賦絕頂,有你主動分解傳授,他必然能學得很快。
然後再結合上次那對狗懶子的事以及九江趙家闔族聽封的既成事實,將因果儘可能地推到趙毅身上,讓他成爲你的替死鬼。
看江水,在你二人之間進行抉擇,是要保你還是保趙毅,我相信,以你現在與天道形成的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江水會選擇將趙毅推向豐都。
它會再養一養你,把你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些,用作以後發揮出更大價值。”
李追遠下牀,走到櫃子旁,拿出一罐健力寶,打開,喝了一口。
本體:“你在心動?”
李追遠搖搖頭。
本體:“你依舊會拒絕?”
李追遠:“拒絕。”
本體:“爲什麼,你不該如此看重趙毅,難道真的惺惺相惜處出了可笑的友情?”
李追遠:“走江的一直是我,而不是你,你的冷靜有時候會無法察覺到那些需要情緒上頭的細節。”
本體:“比如?”
李追遠:“比如將軍墓下那羣主動再次赴死的人,你能理解麼?”
本體:“可以把悲壯與犧牲感,當作一種可以讓靈魂愉悅的麻醉。”
李追遠:“那好,你現在就自殺,成就一下我,你去享受悲壯與犧牲的愉悅吧。”
本體:“你這比喻,太愚蠢了。”
李追遠:“只是你無法共情,因爲你沒有感情。
走江需要一股氣,我可以站在自己立場上去和江水博弈,爲了自己的遠近規劃進行浪花的調整與規避。
但如果是把浪推給別人,自己縮下去,這口氣,也就散了。
這推出去的不是災禍,而是成爲龍王的機會。
我是沒辦法二次點燈認輸的,來到江上,無法退下去,又無法成爲龍王,那我在江上做什麼,划船看風景麼?”
本體:“你是受秦柳兩家的束縛太深了,你不該揹負這些負擔。”
李追遠:“現在說這些,沒意義。”
本體:“第一步走錯了,等同於接下來所有麻煩都被加劇。”
李追遠:“首先,我不後悔;其次,若是我沒有表現出與魏正道的區別,你猜天道是會和我達成這種暫時默契,還是會一開始就直接把我弄死。”
本體:“這是你事後的倒推找補,也有可能,你可以通過比魏正道走得更極端的方式,來規避天道對你的影響。”
李追遠:“與你爭論這個,沒意義。”
因爲本體,只會選擇魏正道當年的那種方式,可最後,魏正道其實是後悔了的。
本體:“當你自墮成爲心魔後,就註定,我不會像他當年那樣,會後悔,以及去做那可笑的自殺。我只會比他走得更高、更遠,去見一見真正的風景。”
李追遠沒反駁,而是又喝了口飲料,道:“該第三個了。”
本體:“以同層次的大因果去對沖大因果,既然下一浪被大帝干預嚴重,如果你不想去豐都的話,可以走另一個極端。
比如東海深處的那隻大烏龜,比如集安的高句麗墓。
甚至你可以通過鎮壓更迭整個官將首體系,從而去找尋到地藏王菩薩真實道場所在地,與地藏王菩薩本尊去對弈。”
李追遠:“那還不如去豐都呢,去豐都,生死在大帝一念之間,至少可以拋個硬幣。
去那幾個地方,對現在的我而言,是必死無疑。”
本體:“你和我都不喜歡拋硬幣,不是麼?”
李追遠:“繼續你的第三個方法發散吧,再不說,我都要猜出來了。”
本體:“其實,你早就想到了,你來找我,只是爲了讓我充當你的絕對理性思維,幫你重新梳理一遍。”
李追遠:“想是想到了,但還沒做最後決定。”
本體:“上述那幾個地方,以你現在的實力去,的確是毫無生還可能。但按照這一理論,可以往下套用方法。
勉強一個層級上下浮動的大因果對沖,也能給天道創造出合適的助推機會。
比如,找到魏正道的墓。
在夢鬼那一浪中,魏正道和酆都大帝同時出現過,他們至少是同級。”
李追遠:“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兒?”
本體:“不知道。但桃林下那位,不是現成的麼?”
李追遠輕輕晃動着手中的飲料罐。
本體:“桃林下那位說過,如果可以,它是願意當你走江路上最後幾浪之一的,讓它提前引爆即可。
以它作爲犧牲,來幫你避開大帝這一浪。”
李追遠:“還真是你的風格。”
本體;“當然,還有最划算的,那就是虞家。你馬上動身去虞家地界,將自己快速牽扯進虞家變故中。
以正經龍王家的大因果,也是可以碰一下大帝的因果。”
李追遠:“我也是想到了虞家。”
本體:“嗯,畢竟天道已爲虞家的覆滅鋪墊了這麼久,不僅江湖上頂尖勢力都在盯着,怕是到時候,這一代走江的精英也會匯聚在虞家那一浪中,必然會非常熱鬧。”
李追遠又拿起一罐健力寶,遞向本體:“你喝不喝?”
本體:“這似乎是我的東西。”
李追遠:“味道來自於我的經歷。”
本體:“我不愛喝甜的,而且還是這種虛假沒意義的甜。”
李追遠:“同理,這也是我在思考的問題,直接捲進虞家,強行開啓新浪,確實大概率能避開豐都這一浪,這種事,以前趙毅拼命過浪時沒少做過。
但,虞家這一浪結束後,下一浪呢?
大帝依舊在那裏,看着我,等着我。
那我下一浪,該通過什麼方式去躲避?
還是說,我度過虞家這一浪後,就能實力快速增長,達到能在大帝面前保全自己的層次?”
本體:“不可能。”
李追遠:“只要我實力沒達到那個層次,那面對大帝時,依舊要去賭祂的心意。”
本體將厚厚的《走江行爲規範》收起,將抽屜關閉,說道:
“晚賭,不如早賭。”
如果大帝要殺人,那不過是早一浪死和晚一浪死的區別。
如果大帝不是要殺人,那過了豐都這一浪後,再去虞家這一浪,所能攫取到的好處就會更多。
下一刻,
李追遠與本體異口同聲道:
“去見大帝。”
隨即,李追遠仰起頭,想要將剩餘的飲料喝光,可無論怎麼喝,都喝不完。
少年放棄了,將飲料罐倒放向下,裏頭的飲料像開着的水龍頭般,不斷地向下流淌。
李追遠看向本體:“有意思?”
本體:“是你先沒意思的,帶着答案過來找我。”
李追遠將飲料罐丟到地上,罐子空了,地上積攢的液體也幹了。
走到房間門口,李追遠停下腳步,背對着本體說道:
“去豐都,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所以纔想着來找你聊聊。”
“無聊。”
李追遠離開了。
本體也走出房間,下樓梯,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好幾排長凳上,坐得滿滿當當。
裏面的格局已經大改,中間一圈坐的是人,四周牆壁上則圍了一圈高臺,上面擺放着一塊塊未塑形的泥胎。
原本這一圈是不存在的,現實中的李追遠剛在張嬸小賣部接了薛亮亮的電話,本體就來到地下室,給它們加了上去。
因爲它意識到,未來自己需要替換的,可能不僅僅是人。
“你們,最好別給我成長起來的機會。”
……
“如果大海能夠喚回曾經的愛,就讓我用一生等待……”
團建結束的返程途中,一陣歡聲笑語,大家在車上,迎着風,盡情唱着歌。
譚文彬原本打算徑直回南通的,但被趙毅拒絕了。
他說譚文彬好不容易恢復過來,就該多去陪陪對象,農家樂體驗過了,那就該再去重溫一下美好的校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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