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往回走,經過那張酒桌時,手電筒掃到了先前豹哥和趙興所坐的位置,當即出現了異樣的反光。

  他上前仔細看了一下,是水漬。

  不顧噁心,用手指摸了摸,很油膩。

  手電筒再往椅子下面照了照,發現在椅子下面,水漬已積攢了一灘,像是剛下過了一場小雨。

  因爲這裏地勢不平,所以先前水漬並未向自己和太爺所坐的位置流淌。

  “溼的,這麼多水……”

  李追遠馬上按照記憶,去探尋之前幾次眨眼,那倆人所停留的位置。

  一灘水,

  一灘水,

  兩雙能看見腳印痕跡的水漬。

  第四處在田地裏,李追遠就沒再下地去找了。

  此刻,聯想到那二人說的,那口養太歲的缸是放在池塘裏的,而且池塘下面還埋了一具屍。

  以及,那二人對那水缸中太歲的畏懼,明顯像是被掌控着。

  李追遠的目光逐漸沉了下來:

  “你們兩個,不會和死倒有關係吧?”

  潤生扭頭過來,正欲再催催,卻在看見此時拿着手電筒站在原地的李追遠後,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話語在嘴裏卡住了,不敢說出來。

  因爲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小遠,好陌生,也好嚇人。

  越是心性純粹質樸的人,往往對外界的感知最爲敏銳,明明周圍人都對覺得李追遠很乖巧懂事,都誇他喜歡他,可潤生自從第一次來李三江家時,主動上了一次二樓,之後就再也沒上去過。

  家裏其他人都以爲那是因爲女孩在那裏,而女孩不喜歡接觸外人。

  可唯有潤生清楚,比起那個女孩,他更怵的是小遠,他不敢去打擾他,除非他主動找自己。

  李追遠抬起頭,潤生馬上扭回頭,不敢對視。

  “走吧,潤生哥,我們回家。”

  “嗯。”

  深夜的田間小路上,潤生揹着李三江在前面走着,後面跟着一個男孩。

  男孩半眯着眼,低着頭,行走時,雙手輕輕攥着。

  李追遠現在很生氣。

  因爲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這種無力感。

  之前,他也不是疑惑過,自己碰到這種事情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可再看看太爺,喝個酒都能和倆髒東西湊上一桌。

  又覺得自己的頻率,還屬正常。

  而且,雖說這些事件裏,死的人也有好些個了,可在常人眼裏,那些人,都是死於意外或者疾病。

  確實,正常一個普通人想遇到或者聽到一件這樣的事,都很難;可若是換成各種意外呢,一下子就變得很常見了。

  自己,無非是因爲一些特殊的變故,導致可以看穿一些普通人眼裏的意外,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罷了。

  就像是現實生活裏,細菌明明無處不在,可正因爲人眼看不見,就都覺得正常,要是拿顯微鏡看,就哪哪兒都是。

  李追遠其實挺享受這種變化的,也喜歡去摸索和學習這條道路,但他反感這種一次次的突如其來,更厭惡自己一次次的蒼白無力。

  他可以承認自己是個差生,但並不意味着他能接受這種隔三差五地就來提醒彙報自己成績的做法。

  差生,也是有尊嚴的。

  回到家,將李三江安置進臥室牀上後,李追遠就走進自己臥室,打開臺燈。

  之前出門時的疲憊,在此刻已經被刺激得不見了,他手拿着筆,在圖紙上快速划動。

  檯燈下,男孩的眼裏,滿是堅毅。

  像是一個平時不用功的學生,在臨考前,做着最後的掙扎努力。

  在李追遠的人生經歷裏,他還從未進入過如此刻苦專注的學習狀態。

  終於,在時鐘走到凌晨五點時,李追遠畫完了手中的圖紙。

  他起身準備整理,卻發現自己雙肩和雙腿都失去了知覺,整個人一歪,要不是手及時撐住桌面,可能早就栽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從發麻的狀態下恢復。

  顧不得多做休息,李追遠將圖紙歸總整理好,這當然不是《正道伏魔錄》裏的全部,事實上,這些圖紙只是書中的冰山一角。

  但這是李追遠爲自己挑選出來的,現如今製作最方便也比較實用的一套器具。

  昨天準備好的一些原材料,也被李追遠再次整理分類。

  接下來,就是將它們給組裝製作起來。

  門在此刻,被輕輕推開,阿璃走了進來。

  一般這個時候,她進來時,李追遠都應該在牀上睡覺。

  女孩走到男孩面前,蹲下來,看着男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她的奶奶曾不止一次對她做過這種動作,在她的認知裏,這代表關心。

  “阿璃,你來了,我沒事,不過今天,還得繼續辛苦你了,我來給你講一下這些圖紙流程。”

  昨天的阿璃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手工天賦,李追遠只需要把圖紙給她講一遍,她就能用現有材料做出來。

  今天,阿璃是一身黑色的緊身練功服,李追遠懷疑是柳玉梅吸取昨天教訓,覺得黑色耐髒。

  跟阿璃講完後,李追遠和阿璃一起製作,沒多久,天就大亮了。

  “阿璃,你先做着,我先出去一趟。”

  說完,李追遠就抱着一疊圖紙和一張藥方,來到樓下。

  “小遠,快喫早飯了。”劉姨正好從廚房出來。

  “劉姨,您能幫我把這副藥給煎出來麼?”

  劉姨接過藥方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李追遠。

  “求求你了,劉姨,這是太爺要喝的,太爺最近身子虛,他說要補一補,這是……你的工作。”

  “好了,姨知道了,給你煎。”

  煎藥是個麻煩活兒,更是個技術活兒,李追遠自己煎的話費時費力還不能保證藥性,只能求助於劉姨。

  雖然用這種方式半逼迫人家有些不合適,但李追遠現在很缺時間,那倆傢伙至多也就給個三天時間,到時候一看自己這邊沒完成事,估計就會再找過來。

  “謝謝你,劉姨。”

  “哎,要喫早飯了,你去哪兒啊?”

  “我出去一趟。”

  李追遠跑到村裏老木匠家,木匠家是二層樓,挺氣派。

  因爲對方原本是在興仁機械廠當正式工的,現在雖然退休在家,可平日裏也會接一些活兒做做,再加上他倆兒子也都在機械廠上班,所以家裏條件在村裏算好那一撥。

  李追遠進來時,老木匠正在喫着早飯。

  “你是,李維漢家的那個孫子?”

  “是我,爺爺,我叫李追遠,這次是我太爺李三江讓我來的,他說有一批工具,需要您抓緊時間幫忙做一下,越快越好。”

  老木匠接過圖紙,連續看了幾張,驚訝地問道:“這圖紙是誰畫的?”

  這手工圖紙,畫得很精細且專業,而且對於製作方來說,也很貼心。

  其實,畫圖的能力李追遠不是現學的,以前自己媽媽書房裏,桌上地上都是這些圖紙,他很小的時候就在這些圖紙上爬了。

  “我不知道,我太爺交給我的,太爺說急需,說欠您一個大人情。”

  李三江的人情,在村裏還是很管用的,尤其是對老年人。

  因爲人這一生,最終都逃不過那一個歸宿,最後都是要請李三江來自己喪事上坐齋的。

  李追遠也不覺得自己這是在濫用太爺的人情,畢竟那倆傢伙這次找上的是太爺,自己把這些東西趕緊製作出來,也是在幫太爺。

  “成,包在我身上,沒問題,我馬上就趕工做,家裏料子還有,都是現成的。只是,你這圖紙上有些零部件,是需要機牀車出來的……

  我讓我兒子帶去廠裏,借廠裏機牀幫你做吧。”

  “真是太謝謝您了,您大概多久能完成?”

  “這麼急?”

  “嗯!”

  “明天早上你來拿吧,我把我倆徒弟喊過來一起幫忙,做得會很快。”

  “辛苦您了,我明早來取。”

  李追遠道謝後,就跑回家,正欲上樓時,被柳玉梅喊住:“小遠,你把阿璃喊下來喫早飯,我們喊不動她。”

  “沒事的,不喫了,我們有零食。”

  邊幹活兒邊喫零食,不耽擱進度。

  見李追遠跑上二樓了,劉姨有些詫異道:“小遠大早上起就急急忙忙的,這是怎麼了?”

  正在旁邊坐着喝粥的柳玉梅,輕哼了一聲:

  “誰知道呢,可能撞鬼了吧。”

  “那阿璃要不要叫下來?”

  “那小子不發話,誰能喊得動阿璃下來喫飯?”

  “也是。”劉姨剛去喊過了,但阿璃根本不給回應,“也不知道阿璃在屋子裏幹嘛。”

  柳玉梅嘆了口氣:

  “幹嘛?在給那小子打工呢。”

  ……

  回到臥室,李追遠把零食打開,放在自己和阿璃面前,兩個人一邊喫一邊繼續着手裏的工作。

  阿璃本就不說話的,李追遠今天也顧不得說話,房間裏只有搗舂和敲擊聲不斷傳出。

  各種材料,在男孩女孩手裏,被有條不紊地進行處理,一個個小零部件也被製作而出。

  中午飯,二人也沒下去喫,反正餓了就喫零食。

  等到了傍晚,手頭上的一切工作,都差不多算完成了。

  李追遠癱坐在地,阿璃則看着自己和男孩這兩天的成果,她似乎不累,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時,劉姨在下面喊了一聲:“小遠,煎好了。”

  劉姨沒叫太爺去喝藥。

  李追遠走出房間,一宿沒睡,他現在有些頭重腳輕,下樓梯時也不得不扶着牆。

  明天早上,只要去把打造好的工具拿回來,和手頭上置備好的各種材料進行最後的組裝,就算徹底完工。

  今天,只剩下最後一步,做完了,就能好好睡一覺。

  樓下,李三江正坐在那裏和潤生一起看電視,見李追遠下來,李三江問道:

  “小遠侯啊,你今天在屋子裏幹啥呢,飯都不下來喫?”

  “太爺,昨晚酒桌上……”

  “昨晚我喝多了,還做了個夢,夢裏有人給我送了好多好多錢,叫我去幹違法的事兒,被我給拒絕了。

  哎喲,我到現在還心疼着喲,這個夢,也太真了,弄得我都差點誤以爲不是做夢,還好問了潤生侯,潤生侯說昨晚去接我時,就我一個人在喝酒。”

  李追遠:“……”

  這一刻,李追遠忽然共情到了山大爺。

  李追遠去端藥。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問道:“這是中藥麼?咋了,你身體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