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甚至懷疑,就算不給它喂那個藥,它可能再長大一點具備那個功能後,也不會去外頭廝混,因爲它懶得動。
原本,李追遠只是嘗試讓阿璃幫自己做一些簡單的活兒,但在發現阿璃上手很快,做得也很精細後,他就將阿璃當作自己的正式合作者。
一定程度上,李追遠甚至不得不承認,阿璃的手工能力更在自己之上。
倆人就在這種氛圍中,度過了一整個白天,互動感比一起看書時更強,就是把阿璃給弄得髒兮兮的。
喫晚飯前,李追遠拿毛巾幫阿璃擦手擦臉,衣服上那些髒的,就不好處理了。
柳玉梅剛拿起筷子準備喫飯,就看見渾身髒兮兮的男孩牽着自己同樣渾身髒兮兮的孫女下了樓,驚得差點把筷子給捏斷。
她孫女可是有潔癖的,身上需要一直保持潔淨,可跟這小子在一起後,居然連這些都不在意了。
雖然理性上知道這一切都正在向好的方面快速發展,但感性上,當奶奶的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眼前這場景,不就是自己逡掠袷仇B大的閨女,忽然有一天說願意和一個窮小子出去打工一起喫苦嘛?
而且,她已經不是說說而已了。
柳玉梅快速平復好自己的情緒,喫飯時,她還觀察到,孫女今天不再是純粹低頭進食,她會喫幾口,再抬頭,看看面前的男孩,然後出現一點細微的肢體搖擺。
這讓柳玉梅好不容易平復好的情緒又出現了波動……天殺的,這打工居然有用啊。
晚飯後,李追遠不打算晚上再繼續趕工了,也擔心累到阿璃,晚上就自己一個人畫畫新圖紙就好了。
將阿璃送回東屋後,就上樓,先在露臺上蹲馬步,結束後回房間開始畫圖。
夜深了,李追遠走出屋想去洗把臉,途中發現太爺臥室是空的,聽到樓下傳來電視聲後,他走下樓梯,看見潤生一個人邊啃着香邊看着電視。
“潤生哥,我太爺呢?”
“還在席上喝酒吧。”
潤生不適合上桌喫席,李三江就給他單獨打包,讓他一個人坐角落裏就着香喫,喫了飯,他就打了個招呼早早回來看電視了。
“哦,這樣啊。”
“小遠,你來看電視不?”
“不了,潤生哥你自己看吧,我上去了。”
回到二樓臥室,李追遠又畫了幾張圖,感覺今天已經到極限了,一看過零點了,可以洗洗睡了。
拿着臉盆準備去淋浴間,特意看了一眼太爺臥室,發現太爺居然還沒回來。
下樓一看,潤生正在邊調臺邊擺弄着天線。
“潤生哥,太爺還沒回來,不會是醉在人家家了吧。”
李追遠是知道的,太爺喜歡喝酒,坐齋喫席時,必然得好好喝一頓的。
“我不知道啊。”
“潤生哥,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要是太爺醉了,咱們就把他揹回來。”
“好嘞。”
李追遠拿出手電筒,裝配好電池,老趙家距離這裏並不遠,但夜路不好走。
走在鄉間小路上,快到老趙家時,見那面雖然還搭着棚子,卻已基本熄了燈火,顯然席面早就散了。
只是,剛走到壩子上,就看見大棚子下面有一盞燈還亮着,燈下面有三個人,還在那裏喝着呢,其中一個就是李三江。
李追遠心中不由感嘆,看來太爺今晚是遇到酒友了,居然不顧主人家收席,硬是和人家喝着聊着直到現在。
這時,潤生趕不及靠前,隔着老遠就先舉起手揮舞喊道:“大爺,人家都收席了,咱也回家吧!”
李三江聽到潤生喊話,醉醺醺的眼看了過來,擺手回應道:“沒事的,我跟主家說怕他家伢兒晚上歸家找不到路,就給他多坐會兒齋,主家高興得很哩,給咱添了冷菜和多預留了酒。”
緊接着,李三江開始對自己那兩個一起喝酒的人介紹道:“瞧見沒,那是我曾孫,我曾孫長得又俊腦子又聰明,討喜得很吶。可別看錯了,不是那個傻大個,那是山炮家的。”
李追遠走到桌邊,想給太爺的兩位酒友道個歉,然後把明顯已經喝上頭的太爺接回家去休息。
先前走過來時,以爲是燈光昏暗的緣故,那倆酒友上半身尤其是臉,隱沒在黑暗中。
可現在已經就在邊上了,卻依舊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只覺得太爺這倆酒友似乎比較年輕,難道是忘年交?
李追遠拿起手中的手電筒,假裝無意間擺動,掃過他們的臉。
瞬間,
李追遠心神一顫。
因爲其中一個坐在酒桌上喝酒的,正是豹哥!
另一個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只覺得年輕得過分,也就比潤生大一點。
不過,很快答案就給出來了,因爲手電筒燈光掃過二人臉上後,正好停在了靈堂中央,那張黑白遺照上。
今天這裏的喪事,就是爲他辦的。
而他現在上桌了,
喫上了自己的席。
第28章
辦喜事兒,新人忙碌,招待好親朋後,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在尾席坐下來湊合喫點兒,這很常見。
但從未聽說過,誰家辦白事兒的正主,還能親自下場摟席的。
李追遠這時才留意起先前自己和潤生往這邊走時,隔着老遠潤生就喊:“大爺,人家都收席了,咱也回家吧!”
當時自己只覺得有哪裏不協調,卻沒往深處想,現在才反應過來。
正常情況下,見自家長輩正在桌上和別人一起喝酒呢,怎麼着也得走到近前跟桌上其他人打了招呼後再把自家長輩領回家,隔着老遠就在那裏喊,則有些不把同桌人放在眼裏的意思。
潤生哥雖然性格憨直了些,卻也是懂禮數知規矩的,那麼他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在他眼裏,桌上就李三江一個人在喝酒?
李追遠看向一旁的潤生,見潤生已經背對着李三江,蹲下了身子,已經做好了背李三江回家的準備。
是的,確定了,潤生看不見那倆人。
按照以往習慣,李追遠下意識地也想裝看不見,但這種路徑依賴很快就被自己給否決了。
自己雖然沒和對方直接對話,可先前一路走到桌邊時的姿態,以及在太爺身邊站定後,側身面朝同桌那倆人方向……其實都在無聲透露着,自己“看見”了他們。
這時候再裝傻,只會顯得自己真是個傻子。
李三江這會兒又主動握住了李追遠的手,對同桌那倆人笑着說道:
“瞧瞧,我大曾孫長得多白淨,這一看就是個會讀書將來會有出息的種子。”
潤生都有些習慣了,自己這李大爺,每天都要誇好多遍小遠,現在喝了酒,更是不停地在誇。
豹哥點點頭,意味深長道:“這孩子,看着確實很聰明。”
今兒的主家,逝者趙興,也附和道:“反正,比我小時候看得機靈,我是讀書不行的。”
李三江樂得聽到這種誇讚,笑道:“哈,聽見了沒,小遠侯,在誇你哩!”
李追遠內心一陣無奈,他剛剛還想着如何脫離眼前這個局面,沒想到太爺直接一下子把自己拉入酒局。
當下,李追遠也只能裝作害羞地低下頭,面露靦腆。
“來,小遠侯,坐下,再喫點。”
李三江雖然年紀大了,可力道卻依舊十足,要不然也撈不動屍更沒辦法背屍上岸,再加上他現在已經喝上頭了,李追遠拗不過他的手勁,被他強拉着坐了下來。
“來,小遠侯,太爺給你夾排骨,這個是你喜歡的。”
李三江一連夾了好幾塊糖醋排骨放到李追遠面前的碟子裏。
邊上正等着的潤生有些疑惑地轉過身撓撓頭,不是小遠說要背大爺回家的麼,怎麼小遠自己還坐上桌喫上了?
要喫夜宵早說啊,自己從家裏帶點香出來也能上桌再喫幾口。
“小遠……”
“潤生哥,你在旁邊等我們一會兒。”
“好嘞,小遠。”
山大爺告訴過他,說小遠聰明,讓自己多聽他的話,潤生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他就乾脆背對着李三江和李追遠,蹲在了地上,揉着眼睛打起了呵欠。
李追遠心裏也鬆了口氣,只要事情還能有平穩轉圜過度的餘地,他就不願意直接冒險撕破臉。
要是實實在在的死倒就算了,以潤生哥的蠻力和經驗,不是不能上去拼一拼。
可現在的問題很複雜,面前這兩位不是死倒,至少,他們沒有軀體在這裏,而且潤生根本就看不見他們。
那怎麼打,跟鬼打麼?
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送入嘴裏。
畢竟是貨真價實辦的酒席,和貓臉老太那次辦的紙人宴不同,李追遠是敢喫的,嘴裏咀嚼着。
只是,這種環境下,再好喫的東西,也味如嚼蠟。
他這時候很擔心,豹哥會不會還記得自己。
“小遠是吧,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李追遠有些疑惑地看向豹哥:“有麼?”
李三江開口道:“怕是沒見過的,伢兒這是第一次回老家,還沒待多久,認不得多少人。”
豹哥繼續道:“是麼,就是細看下來,有些眼熟,昨天你去鎮集了,對吧?”
李追遠點點頭:“嗯,去小賣部買零食和文具去了。”
“哦,哪家小賣部?”
“鞭炮店隔壁的那家,我還坐在那裏邊喝汽水邊看人家打檯球,看了好久。”
那家小賣部西隔壁是鞭炮店,東隔壁就是梅姐錄像廳。
李追遠故意避免提起錄像廳,一是怕刺激到李三江,畢竟李三江是知道昨兒個錄像廳所發生的事,加之現在又是醉酒狀態,一不小心就可能打開話匣子。
二則是李追遠在賭,賭豹哥昨天上那女的身時,只是能操控她動作,並不能知道對方記憶,同時也在賭小賣部老闆進錄像廳通風報信時,沒來得及說清楚事情,就直接嗨了。
李追遠覺得賭贏的成功性很大,因爲要是豹哥知道昨天是自己報警的,他現在對自己的態度絕不會如此平靜。
頓了頓,李追遠繼續道:“嘿嘿,昨天還有個阿姨,想請我去隔壁坐坐呢,但我更愛看臺球,而且,潤生哥當時把隔壁老闆娘送衛生院去了,讓我在原地等他回來,再帶我一起回去,我得乖乖聽哥哥的話。
是吧,潤生哥?”
“啊?”潤生正用右手指甲清理着左手指甲,“嗯,對的。”
他隱約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味,自己和小遠在一起時,雖然自己年齡大,但每次拿主意都是以小遠爲主,怎麼小遠這話聽起來,自己纔是那個說話管用的大哥哥?
咦,不對,小遠到底在和誰說話呢?
“小遠,你……”
“潤生哥,你安靜一會兒嘛,等再坐一會兒我們就回家了,不要吵不要說話。”
“哦,好。”
潤生聽話地繼續摳指甲,不再說話。
豹哥說道:“那就對了,我昨天在那家小賣部裏買了一包煙,應該是在那時見過你,但你大概是不記得我了。”
“唔……”李追遠微微低頭,略帶歉意地說道,“我那時應該看打檯球看得入迷吧。”
看來,豹哥的確不知道是自己報的警,而且看他這個樣子,似乎也不記得送他去衛生院的潤生。
是因爲那時候他還昏迷着,並沒有死麼?
可豹哥應該是在衛生院死亡後,亡魂從衛生院裏出來走到錄像廳的,他在衛生院裏也沒見到潤生?
李追遠回憶起潤生說過,他當時想走來着,卻被衛生院工作人員攔住了要他出醫藥費,他後來實在沒辦法,纔去梅姐病房外等梅姐甦醒,所以這就錯開了?
豹哥又問道:“我剛聽你說,把人送衛生院去了,她怎麼樣了?”
“醫生說沒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哦。”
李追遠留意到,豹哥看向自己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也是自己先前故意提起潤生送梅姐去醫院的目的。
其實,眼下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現在能看見他們,這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但同時,這個破綻因爲李三江在這裏,又似乎可以遮蔽過去,因爲是李三江最先看見他們且和他們喝起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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