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黑潭底的哀嚎慘叫聲已漸漸平息,趙毅走到梁家姐妹身邊,低頭,向裏看去,想確定狗子是否已經死了。
梁豔:“還沒死。”
梁麗:“像睡着了。”
狗子坐在那裏,身上的腐爛還在繼續,遍佈白色的屍精,如蛆蟲般在它身上鑽來鑽去,眼耳口鼻處,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它如此安靜倒是奇怪,按理說它現在應該無法忍受這種折磨,再者,越是折騰就死得越快,它這般安靜,反而能多拖延很長時間。
難道是,它也察覺到虞家人已經來了,所以在故意等待時機,好裏應外合?
不對,不對。
趙毅覺得,它沒這個腦子,而且,失去記憶的它,也不曉得虞家人是什麼。
自己可能是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趙毅微微皺眉,用手掌比劃了一下高度差,然後順着狗子坐在那裏面朝的方向向後看去。
是那塊帶有神念圖的巖壁。
狗子雖然在潭底,但巖壁很高,狗子依舊能看得到。
再看其如今的狀態,它應該是進入到了神念圖中,以尋求精神的脫離,逃避此時肉身正承受着的巨大痛苦。
它還真是有辦法。
得虧神念圖就只記錄了一小段畫面,且沒有戰鬥場景,真要是篇幅再長和豐富一些或者有裏頭土狗與虞天南共同戰鬥的畫面,那就真糟了。
趙毅隨手丟出幾張符紙,雙手掐印,符紙落在了附近石塊上,這些石塊自動凝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小人偶。
“去!”
小人偶向黑潭跑去,剛跳下去,還沒落地,一條鎖鏈就迅猛抽來,直接將其打成齏粉。
“嘖。”
沒辦法了,禁制強度衰弱得很慢,只能慢慢等慢慢耗了。
這時,進來時的方向那裏,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
梁豔:“有人下來了。”
梁麗:“孫燕沒有擋得住。”
趙毅:“孫燕就不可能擋得住。”
面對虞家人,孫燕連上前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趙毅希望她能躲起來,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嗯,還好,擔心多餘,趙毅相信,在沒有自己盯着的前提下,她應該不會爲了自己去主動犧牲。
呵,鬆散的團隊,也不是沒有優勢。
……
確實是如趙毅所料,在察覺到自己外派出去的小動物,在自己未召喚時就莫名主動向自己靠攏後,孫燕就開始害怕了。
那些小動物被發現然後給殺了,她都能覺得尋常,可這種反向溯源找自己的行爲,讓孫燕回憶起當初被虞家人支配的恐懼。
因此,通過捏爆蛇卵給頭兒傳出示警後,孫燕就離開了這塊區域。
自始至終,她甚至都沒和神祕人打過照面。
沒多久,原本孫燕所藏身的位置處,出現了七個身穿黑袍的人。
這羣人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統一的是,眼珠子都被挖出,兩耳間有一根藤條貫穿,鼻子被削去,舌頭被斬斷。
每個人雙手和雙腳處,都有常年受枷鎖束縛而留下的痕跡。
除此之外,每個人頭上,都趴着一隻動物。
有盤着一條蛇的,有坐着一隻貓的,還有蜥蜴、鸚鵡……最中間站着的那位,一看就是爲首者的,頭上頂着一條毛色全白的狗。
這些動物都已老態龍鍾,身上的妖氣也是斷斷續續,意味着作爲妖獸,它們的品級並不高。
但當這七個人出現時,附近的山林都變得安靜下來,所以,真正強大的,是這七個小妖身下的被處以極刑基本隔絕與外界感知的人。
白狗掃視四周,開口問道:“來此爲何?”
另外六個動物,甚至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各自的聲音進行回應。
白狗:“對了,是爲了匡扶正道,呵。”
顯然,這話白狗自己都不信。
但出發前,它被千叮嚀萬囑咐,必須得這麼說,而且得反覆說好幾遍。
白狗不曉得,這種刻意壓制妖族的正道,有什麼好維護的。
明明家裏面已是妖的樂土,虞家人不是被飼養就是被剖開進行祕法研究,可出了家門,來到外面,卻依舊得打着虞家旗號。
它們,是家裏面最底層,天賦不夠,壽元無多,還無法化形,但這次給它們調配出來的虞奴,品質卻高得離譜。
放在過去,這種層次的虞家人,選伴生妖獸看都不會看它們這種貨色一眼。
它們這樣沒潛力的殘次品,只能被扒皮煉藥,連被餵養長大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這七個人,卻只能聽從它們的擺佈,因爲他們自己雖然被如此對待,可他們的妻兒卻仍舊被飼養在家裏,像當年虞家人飼養妖獸那般。
區別在於,大部分妖獸並不在乎自己的血親傳承,但人,似乎更在意這一點,且願意爲了自己的親眷不惜一切。
白狗搖晃了一下已經毛髮稀疏的尾巴,說道:“下去吧。”
他們是直闖水簾洞的,沒有人帶領,更不懂得規避。
因此,一路上他們遭遇了一系列禁制阻擊。
趙毅那邊,這纔有了足夠時間,將防禦陣法佈置起來。
等他們穿過禁制範圍,終於要抵達內部核心區域時,有三個虞奴,包括他們頭頂的妖,都死在了途中。
白狗沒事,它被保護得很好,而且它身下的虞奴,實力是七個裏最強的。
看着另外三個人頭頂的妖族夥伴,白狗發出不屑的聲音:
“來都來了,難道還想着能活着回去?祖公給了我們自由,老太太培育我們長大,現在,是時候由我們來進行回報了。”
其餘三隻妖不敢反駁,但顫抖的身體,還在表明着它們那強烈的求生欲。
白狗罵了一句:“畜生果然是畜生,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隨即,白狗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這顆腦袋。
身下的虞奴馬上一個閃身,來到另一個人面前,先伸手攥住其頭頂的妖物,然後掰開妖物身下虞奴的嘴巴,將妖物捏碎了,塞入其嘴裏。
速度很快,根本就不給它們反應時間,一個一個,全部捏碎,再讓虞奴喫掉。
除了白狗外,其餘三個虞奴眼睛都開始發綠,眉心間有妖氣流轉。
它們的肉身被毀了,妖靈卻被注入了虞奴體內,它們依舊能操控虞奴的行爲,但幾天後,它們就註定徹底消亡。
只有真正天賦驚人的妖,才值得由家裏調配資源,幫其擇選天賦卓絕的虞家人,進行人與妖靈的結合。
那種狀態下,才能持久。
就比如那位尊貴的小姐。
白狗見過幾次那位小姐,她高高在上,氣度不凡,連其身邊的阿元,也是無比強大的血脈存在。
可惜,小姐去走江了,然後,死了。
小姐妖牌熄滅的那晚,老太太憤怒刺耳的尖叫聲,傳遍了大半個祖宅。
老太太遣人去調查小姐的死因,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九江趙!
說是小姐與另外兩夥人,一同進的玉龍雪山深處,其中一夥人籍籍無名,也探聽不到訊息,應該是邭夂媚玫剿橛駵悢档摹�
那麼,罪魁禍首,且能與小姐爭鋒的,只有那位九江趙毅!
得到答案的老太太,不停吐血,面白如紙。
白狗覺得,這是老太太被氣的。
有傳聞說,老太太想調集人手,去九江,爲小姐的死報仇。
結果,一直閉關不出的祖公甦醒,叫停了老太太這一舉動。
那日,先是貓叫聲不絕於耳,像是在進行着各種淒厲哭訴。
最後,一聲“汪”,帶來可怕的威嚴,讓貓叫聲就此沉寂,不敢造次。
現在的虞家,貓妖因老太太的關係,能得到偏愛與照顧,除了貓妖之外,狗妖也屬於這一列,因爲祖公是一條狗。
雖然白狗這一生,只見過祖公三次,且每次祖公都是以人的模樣現身,但所有供奉祭拜的畫像中,祖公基本都是一條狗,一條普普通通的土狗。
後來,家裏開始流行起畫人的畫像,這是隻有化形的妖以及和虞家嫡系血脈成功融合的妖才能享受的待遇。
祖公在那幅畫裏,像是一個人了,但全身黃色的毛髮,長長的尾巴,雖威武雄壯,卻依舊能看出狗的模樣。
“呼……”
“呼……”
“呼……”
三道白息,依次從三個虞奴口中發出,這意味着融合已經完成。
三個虞奴,全都扭頭看向白狗,它們不解,白狗爲什麼要這麼做。
白狗:“沒有後路了,徹底沒有了,懂麼?”
三個虞奴低下頭,紛紛攥緊拳頭,有不甘也有無奈。
白狗揮舞了一下尾巴:“走吧,去做我們這次出來該做的事情吧。”
在接到這一任務時,白狗就被告知,它們無法回來,也不能回來。
白狗也是不理解,但它選擇接受。
很快,在趙毅的嚴陣以待中,四個人,外加一條趴在人腦袋上的一條白狗,出現在了視線中。
這四人身上的衣服全部破損不堪,身上還遍佈新鮮的傷痕。
這說明,他們是直接扛着禁制的打擊進來的。
以這般蠻橫的姿態,能闖入這裏,就足夠說明他們的強大。
不過,這還真符合趙毅現在對虞家人的新刻板印象,做事時跟沒腦子一樣,喜歡用蠻力。
陰萌:“他們的眼睛、耳朵、鼻子……”
譚文彬:“我敢打賭,舌頭應該也被割了。”
陰萌:“爲什麼要這麼做?”
譚文彬:“爲了,隔絕因果,可是……”
趙毅:“沒什麼可是,要是姓李的在,就會說:不要犯把蠢貨想得太高深的錯誤。”
這麼做,就是爲了隔絕因果,想要天道無可指摘。
但這麼做,除了可笑還有什麼意義?
首先,這種隔絕因果的活兒,幹得是真糙,江湖上有不少家族門派也會幹些腌臢活兒,但他們從提前佈局到正式發動以及最後的收尾,都會有一條完整清晰的流程,絕對不髒自己的手。
哪裏像眼前這樣,眼耳口鼻一割,就算盡到意思了。你就這麼糊弄天道的?
最可笑的是,按照自己與姓李的推演,天道早就在佈局針對虞家的巨浪了,自己都爲了提前撈好處給陳靖獻殷勤了,結果虞家人,還在這裏把腦袋往沙坑裏一埋,自欺欺人呢。
可老問題又出現了,你可以說虞家人蠢,但你不能說虞家人弱。
這四個人,身上妖氣很弱,可體內的氣血以及與周圍環境的呼應卻很強烈,彷彿妖只是表面,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還是人。
四個,虞家強者。
而且這會兒,黑潭裏有個沒解決,自己等人進不去,可它卻是隨時都能出來的,兩相疊加之下,局面對自己這邊很不利。
趙毅眼睛眯起,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有些荒謬,卻又想試試看,而且這方法,可謂相當陰損。
他對譚文彬道:“你自報家門與對方聊聊,拖一下時間。”
譚文彬苦笑道:“趙少爺,你是懂我們家小遠哥的習慣的。”
趙毅:“那就報我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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