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0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嗡!”

  李追遠和趙毅同時身體一顫,二人意識復歸現實。

  巖壁上的神念圖,講述的就是那位虞家龍王在將死之時,選擇以最後的生命餘暉,再鎮一尊邪祟。

  李追遠和趙毅,一同向巖壁拜了下去。

  禮畢後,趙毅好奇地問道:“美麗,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詞的?”

  李追遠:“心中所想。”

  趙毅:“你現在想東西都這麼長遠了麼?”

  李追遠:“習慣了。”

  魏正道的不斷嘗試自殺,以及那些與魏正道有交集的人,都希望魏正道能自殺成功。

  這亦是李追遠的認可。

  能治好病,好好活這一輩子就已是心滿意足,再去追求個長生,把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沒那個必要,太醜了。

  周圍其他人不知道這倆“頭兒”在說什麼,但大家並沒有開口去問。

  趙毅對陳靖說道:“繼續帶路吧。”

  陳靖指着前方道:“就是前頭那座黑色的水潭。”

  腥诵兄吝@黑潭邊,潭水幾乎完全化凍,只有些許冰渣子飄浮殘留。

  一座碑,顯露在水面之上,上書:虞天南鎮。

  李追遠發現,這黑潭裏,一直有黑霧向上升騰,順着這方向抬頭,可以看見上方巖壁頂上,聚集了厚重且流動的濃稠,這裏像是一個源頭,化作一條條小溪,向四周擴散。

  這樣看來,工地那裏之所以會發生意外,是因爲他們挖開了一條這樣的小溪,讓這裏的黑氣溢散了出去。

  趙毅:“居然沒有封印的氣息殘留了,難道是那位龍王的封印失敗了?”

  畢竟是將死前的最後一擊,不是巔峯之威,失敗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追遠:“他說的是鎮殺,三百年,只是一個概數,我想在出手時,他應該是有信心在三百年時間內,將這尊邪祟消磨死。

  而且,你記得那條土狗脖子上掛着的銀元麼,距今,遠遠沒到三百年呢。”

  趙毅:“所以,你覺得是封印中途,發生了變故?”

  這時,黑潭裏的水位快速降低,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其抽乾。

  潭底,有一座平臺,平臺上躺着一具體形無比巨大的狼狗,光看這屍體,就難以想象其生前,到底得有多麼可怕。

  趙毅:“這是那條小土狗?”

  李追遠:“嗯,你再看下面,那八根鎖鏈。”

  八根鎖鏈,此時已全部斷裂,但其中有一根,是被打斷的,另外七根則是靠時間腐朽的。

  八根鎖鏈在時,陣法完整,一旦失去一根,陣法威能就削去大半,餘下鎖鏈被腐蝕掉,只是時間問題。

  趙毅:“有人,曾在這潭水最深處,打斷了一根鎖鏈。”

  李追遠:“因爲這鎖鏈,也困住了他。”

  趙毅舔了舔乾裂的嘴脣,他已經猜想到了什麼,手指着下方問道:“小遠……哥,你覺不覺得,這下面少了什麼?”

  李追遠:“他的妖獸都葬在這裏,這裏又是他給自己選擇的墓地,他的遺體,怎麼會不見了。”

  趙毅:“有沒有一種可能……”

  李追遠:“有,醫院裏我親眼目睹還救治過,那三個記憶被調換的病人。”

  趙毅:“所以,虞天南在將這尊邪祟擊敗鎮壓後,就很快隕落了,然後,他的狗,背叛了他,向被虞天南封印的那尊邪祟低了頭,或者是達成了某種交易。

  那尊邪祟以自身特殊的能力,將那條狗的記憶,移植進了虞天南的身體裏,他打斷了一條鎖鏈,離開了這裏,最後……”

  李追遠:

  “這條狗以虞天南的身份,迴歸了虞家。”

第255章

  李追遠回憶起小土狗脖子上的那塊銀元細節。

  調皮好動是狗子的天性,那塊銀元紋理也被磨損得厲害,但可以確定的是,它不是以前外來流入的銀幣,也不是“乾隆寶藏”或道光年間的銀餅,從其輪廓制式上來看,應該是清廷正式鑄造的“光緒元寶”,亦被稱爲龍洋。

  這一細節,點出了神念圖的具體時間。

  再結合龍王虞家自行封門一甲子,近些年才解封,江湖上偶有虞家人行走的傳聞。

  整個時間線,差不多就能對上了。

  這裏當初發生的變故,導致龍王虞家遭受了衝擊,甚至直接使得其發生了“質”的變化。

  趙毅:“一條狗,以龍王的身份回到家,就可以顛覆整個家族傳承性質了……”

  李追遠:“你九江趙家有人躺棺材裏沉睡當後手麼?”

  趙毅:“你幹嘛?”

  李追遠:“問問。”

  趙毅:“這問得多少有些冒昧。”

  李追遠:“那就是有了。”

  趙毅:“誰家不這樣?”

  李追遠:“正經龍王家不會這樣。”

  趙毅:“……”

  李追遠:“頻繁出龍王的家族,家裏怎麼可能會有躺棺材裏續命的老不死,這是等着龍王去大義滅親麼?”

  趙毅:“所以,你的意思是,龍王在龍王家受到的制約很少,甚至是沒有制約。”

  李追遠:“嗯,他想做什麼,難度就會很低,哪怕是離經叛道、匪夷所思的事。”

  趙毅的目光開始在四周逡巡,疑惑道:“既然封印已經不在了,那當年被鎮壓的東西,現在跑哪裏去了?”

  隨即,趙毅的目光落在下方那條體型巨大的狼狗身上:

  “不會,就在這條狗的體內吧?”

  似乎是主動呼應趙毅的這句問話,狼狗原本緊閉的眼睛,在此刻緩緩睜開。

  隨之而來的,還有自潭底深處瘋狂向外湧出的威壓。

  趙毅:“還真是這樣。”

  李追遠:“它的本體已經被虞天南打崩了。”

  趙毅:“所以,那時候的交易,就是將那條狗的記憶移植進虞天南體內,邪祟再將自己的記憶移植進狗的體內。”

  李追遠:“不這樣做,邪祟無法在陣法中存活下來,它需要一具身體來維繫己身。”

  狼狗站起身,全身皮毛隨之舒展,將內部的腐爛呈現。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嚎叫,聲音擴散,在四方孔洞中形成連綿不絕的呼應。

  潤生收起沒喫完的壓縮餅乾,搓了搓手,將黃河鏟舉起,旁邊的陰萌抽出兩根驅魔鞭,往後站了站。

  譚文彬從林書友背上滑落,坐在地上,林書友將雙鐧抽出,用斥力隔空摩擦。

  梁家姐妹則往前走了走,主動站在趙毅身後。

  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李追遠的注意力,則更多的放在上方那黑漆漆的粘稠小溪中。

  哪怕當這條狼狗從潭底跳出時,李追遠也沒有給予它過多的關注。

  李追遠拿出請柬,很是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趙毅一邊將請柬掏出一邊問道:“你說它爲什麼要故意搞出‘封魔大會’的陣仗?”

  李追遠:“自己能預感到劫,又知無法躲避,不如主動制劫、度劫,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裏。”

  趙毅:“這邪祟,層次這麼高麼?”

  李追遠:“不高也不值得龍王出手,我懷疑,它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失去強大肉身寄託後它會實力大損,但只要能劫後餘生,就算從普通人的身體裏重新開始,它也依舊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放得下才能拿得起,它的本意,就是把這次的放下,做個當斜硌荨�

  也就是說,接下來,咱們打的,是一場表演賽。”

  這也是李追遠對眼前狼狗不太上心的原因,生死搏殺卻不涉及生死,那無論打得多熱鬧得勁,都沒必要太過緊張。

  趙毅:“其實,你可以不用講得如此詳細。”

  裝作不知道,把眼前的問題解決,至於處理得是否乾淨以及事後如何,就別管了。

  這樣一來,這一浪就算是過去了,大部分功德也能到手。

  李追遠:“這就是我不認同你那一套的原因。”

  趙毅:“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方法,我覺得我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就算盡到了責任,反正代代有人點燈行走江湖,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做就行。”

  趙少爺能用別人走一浪的時間完成三浪,就是因爲他善於抓重點和解決重點,至於遺漏和後續可能會演變出的新問題,趙毅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

  李追遠:“我不喜歡這樣。”

  少年想到了阿璃夢中的那些醜陋身影,他不想以後相似的事會重新上演,所以走江途中他所遇到的每一頭邪祟,都儘可能地去做到徹底湮滅,不留後患。

  趙毅:“可是,你有能力去做的事,我……至少現在的我,不一定有。”

  李追遠:“能力只是藉口,態度上的敷衍,是能感受出來的。”

  趙毅:“你還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居然都扯到態度上去了。”

  李追遠:“態度又不是給我看的,你猜猜誰會看?”

  趙毅的眼睛,立即睜大,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以爲懂了實則看得膚湥缺蝗它c撥後,才能領悟其中深意。

  李追遠:“天道好糊弄,江湖上的人就算是在做壞事前,也喜歡捏造出一個師出有名、代表正道,這幾乎是一種默認的風氣。

  但這是涉及到懲罰,也就是所謂的劫、天罰這一類。

  在這方面,天道之所以能讓人覺得好糊弄,可能是因爲其本身就受到某種桎梏,亦或者是,它覺得能形成這種‘自欺欺人’的默契,就是它可以接受的一個局面。

  但我們點燈走江,難道是爲了規避天道的懲罰麼?

  就算你市儈到把它當做一場買賣來做,也得考慮到你的甲方,一直是唯一的。

  你的敷衍態度,一次意外可以理解,連續多次反覆如此,你當甲方會不知道?

  在責罰上,天道有着自己的桎梏和考量,但在獎勵方面,天道明顯有着更多的自主權,是能根據意向,進行主動傾斜的。

  我走一浪的效果,抵得上你三浪,裏面,就有這個原因。

  另外,你還得考慮一件事,糙活兒做多了,江水就會一直給你派爛活兒。”

  趙毅認真地看着李追遠:

  “你到底把天道當作什麼了?”

  別看少年剛纔的話語都是站在天道立場上爲天道去考慮,實則這種研究與把控本質就是對天道的一種蔑視。

  李追遠沒回答。

  眼前的狼狗,正開始步步逼近,它那冰冷的眸子,不斷打量着在場腥恕�

  許是覺得這緊張壓抑的氛圍程度不夠,它又嚎了一聲。

  可惜,效果還是沒達標,不是它所想要的。

  因爲兩個“頭兒”還在那裏聊着天,明顯在說着非眼前的事,這種輕鬆無視,就很難讓下面的人感到緊張。

  趙毅:“這些話,以前你可捨不得對我分享,今天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得拿什麼來支付這筆費用?”

  李追遠:“你知道的,我想徹底斷絕了它捲土重來的可能。”

  趙毅:“那它就會拼命。”

  李追遠:“所以,你也得拼。”

  趙毅:“那這一浪的難度,就上去了啊,你不是說過,你這一浪會比較簡單麼,就因爲簡單,你就自己主動給自己加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