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9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腥私Y束今晚所有行程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孫燕繼續留守在山裏,監視沈淮陽。

  趙毅非跟着李追遠去招待所,李追遠答應了。

  招待所的牀上,林書友睡醒後,衝了個澡。

  那晚插針的後遺症,已經恢復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把身體調整回巔峯狀態。

  擦身子時,林書友自言自語道:“童子,你都在我身體裏了,爲什麼還需要插針?”

  童子:“破煞符對神力有着天然刺激作用,設計出這張符的人,很不簡單。”

  林書友:“哦?”

  童子:“第一次插針時,我就感受到了,這符針對的不是邪祟,或者說,邪祟只是被順帶起效果。我甚至懷疑,這符的真正目的,是對神祇進行訓誡、驅使。”

  林書友:“哦。”

  童子:“就算是龍王家,也不會去與我們這樣的存在去主動對立,不該留有這種符紙的傳承。那位的符紙,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

  林書友:“告訴你也沒用,你肯定沒聽說過他。”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林書友穿上褲衩,走去開門。

  手觸及到門把手的瞬間,雙目一鼓。

  門外有人,但童子無法感知到那人的氣息。

  林書友沒有開門。

  但門把手自外頭轉動,他一個大男人睡招待所,也懶得鎖門。

  趙毅推門而入,左手提着油條包子,右手提着泡菜豆漿。

  “是你!”

  “對,是我,你想我了沒?”

  早餐往茶几上一丟,趙毅直接撲向林書友,二人摔落在牀。

  林書友在反抗,可如今的趙毅不再是以前那般弱不經風,除非阿友起乩成真君,要不然在身體力道上,他還真弄不過此刻的趙毅。

  阿友的雙眸,漸漸要凝聚成豎瞳。

  “來,你起乩啊,正好讓我告訴大家,你當初喜……”

  起乩失敗。

  阿友很不甘心地被趙毅壓在了牀上。

  “你能啊,揍我的人揍得爽不爽?”

  “爽!”

  “下次你還敢不敢了?”

  “下次往死裏揍!”

  趙毅見狀,從林書友身上下來,坐到牀邊,發出一聲嘆息:

  “看來,彬彬身體狀況是真的差了,應該是命不久矣了。”

  林書友:“……”

  趙毅:“怪不得你能變得如此硬氣,唉。”

  林書友:“三眼仔,你真是個畜生!”

  趙毅:“你說,你彬哥對你多好,要不是他居中斡旋舉薦,能有你今天麼,可你卻……”

  “啊,同歸於盡吧!”

  林書友怒吼了一聲,衝上去掐着趙毅的脖子,將他從牀上撲倒在地板,二人再次扭打起來。

  門外,梁豔和梁麗聽着裏頭的動靜,對視一眼。

  梁豔:“你嫁吧。”

  梁麗:“你是姐姐,機會給你。”

  李追遠讓潤生辛苦一趟回醫院,把昨晚的事與譚文彬做個同步。

  他自己回到房間後,先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後,躺在牀上,準備休息。

  昨晚不累,甚至可以說很輕鬆,但該補的精力還得補上,畢竟硬仗在後頭。

  門把手被轉動,門鎖了。

  過了會兒,躺在牀上的李追遠扭頭看向窗戶處。

  窗戶外出現了一個人影,窗戶也上鎖了,但他把窗戶卸下來了。

  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趙毅現如今的精力,大概是以前“軟骨病人”當久了,現在的趙毅,活潑得跟個猴子一樣。

  趙毅:“你這睡個覺又是鎖門又是鎖窗戶的,這麼缺乏安全感麼?”

  李追遠:“你又在欺負阿友。”

  趙毅:“沒欺負他,我和他感情好,玩玩。”

  當初在麗江時,基本都是林書友負責照顧趙毅,在趙毅看來,少年整個團隊裏,就一個阿友是老實人。

  跟着阿友,他踏實,最起碼遇到危險時,阿友會本能地拉着他一起跑。

  “那個,你把東西給甄家那人了?”

  “嗯。”

  “你說你丟地下室了。”

  “確實沒帶來,現寫的。”

  趙毅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精美鋼筆:“那您再勞駕?”

  “累了,睡覺。”

  “累什麼累,你今晚佈陣和破陣時我感受到了,你小子精神力現在濃郁得可怕,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偷偷喫仙丹佛髓了!”

  “事情結束後,再按勞分配。”

  “行吧。”趙毅去洗澡。

  李追遠:“你要睡在這裏?”

  趙毅:“對啊,省得再開房間了,多浪費。”

  “彬彬哥的房間裏空着。”

  “我去過了,他房間裏冷藏着一扇人,我趕緊把門關上,生怕冷氣流出裏面的肉質腐爛了!”

  ……

  譚文彬這幾天,過得很輕鬆。

  每天在醫院裏,最主要的事就是和陳靖這孩子聊天說話。

  功利性目的性的東西,第一晚早就聊完了,接下來真就純當朋友處。

  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特殊氣質,能治癒人,就像是以前習慣表演時的小遠哥。

  陳靖也很喜歡譚文彬,樂意在照顧外公外婆之餘纏着他,雖然,自己已經被凍得感冒了。

  外公的病情,忽然在今天嚴重惡化。

  譚文彬可以確定,不是沈淮陽做的,沈淮陽一直在孫燕的監控下,他受傷了,這兩日一直沒出道觀門。

  只能說,老人的病情就是這樣,漫長時間裏吊着,然後,不經意間猛地加速。

  醫生已經搖頭,到這個時候,醫院也沒有辦法了。

  陳靖接受了現實,坐在外公病牀邊,等待外公最後的閉眼。

  外婆不哭不鬧,側身靠在旁邊,陪伴老伴最後一程。

  譚文彬在輪椅上多貼了幾張封禁符,把自己身上的寒氣封鎖住,再由陰萌推着他,來到病房門口,安靜地陪伴。

  雖然相處日子很短,但能感受出來,這老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昨天外公還能說話時,還特意見了孫子的這個新朋友,鼓勵譚文彬要勇於對抗病魔,畢竟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

  外婆做的泡菜也很好喫,送了譚文彬許多,昨天還特意借了家屬院的鍋竈,煮了泥鰍,囑咐陳靖給譚文彬送了一盆,說讓譚文彬補補。

  按經歷來算,譚文彬早就屬於老江湖了,卻還是被兩個老人的質樸與純粹打動。

  其實,從側面來看,擁有半妖血脈的陳靖,本該性情暴戾纔對,他不應該是現在這種文靜恬淡的性格。

  所以,是自幼跟隨倆老人生活後,被溫潤了內心。

  譚文彬懷疑,這應該也是後來沈淮陽要找藉口,把陳靖從倆老人那裏接走入觀的一個原因。

  在他眼裏,陳靖是快被倆老人給養廢了。

  但沈淮陽又寄希望於將父子、師徒羈絆深耕於陳靖心裏,所以不能對倆老人用強,至少不能當着孩子的面。

  外公已經度過迴光返照階段了,身上的死氣正越來越濃郁,他面容慈祥,一會兒看看孫子,一會兒看看老伴,等待最後的閉眼。

  雖然他的人生不算圓滿,有很多遺憾,但他知足,臨走時,心裏也是甜美的。

  可就在這時,將死的他,腦海中開始出現一些特殊的畫面。

  這些畫面讓他感到陌生和奇怪,卻又給他一種確實真正發生過的篤定。

  他看見了自己躺在牀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甦醒,眼睛無法睜開,耳邊是隔壁屋牀上女兒傳出的尖叫與怒罵,像是在遭受着凌辱。

  他看見了女兒肚子變大,逼問女兒到底是誰,女兒卻渾然不知,他氣得要去找派出所報案,結果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道人站在門口。

  他看見了女兒在生產時,自己和老伴被捆縛在旁邊,看着那道人給正在生產的女兒換血,女兒在絕望中完成了生產,然後死去。

  可問題是,在他原本的記憶裏,事情不是這樣的。

  自己的女兒和那道人兩情相悅,他們起初並不同意,但耐不住女兒勸說,外加那道人在村中行醫救人,名聲很好,想着雖然嫁給道士未來生活不易,但好歹也算是個良人,他們倆也就點頭了。

  在女兒肚子隆起時,道人經常送來錢和喫的,並對他們許諾,等他師父仙去後,就帶女兒和肚子裏的孩子,去道觀裏生活,過上清靜避世的美好日子。

  女兒因生產而死的那晚,道人痛哭流涕,無比悲傷,還是他們二老勸說道人,說這是命,這就是命,人死不能復生,只能將孩子給照顧好。

  那樣的一個人,自己和老伴居然一直對他如此之好,把他當作真正兒子,他總是晚上趁着孩子睡着時來,自己和老伴還一直等着他,怕他餓着給他做飯!

  甚至,當他提出要將孩子帶回觀裏時,老兩口還覺得很欣慰,孩子一直想念父親,現在終於可以和父親在一起了。

  這畜生,這畜生,這畜生!

  病牀上,外公身體開始抽搐,發了瘋一般的掙扎。

  病情已經讓他無法說話,但他的雙眸裏,充斥着憤怒!

  “老頭子,你怎麼了,老頭子?”

  “外公,你怎麼了,外公……”陳靖轉頭,看向譚文彬,“彬彬哥,你知道我外公怎麼了麼?”

  譚文彬沉默了,他知道,但他覺得,真相對於這孩子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

  誰都無法接受,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源自於周圍人記憶被修改後所營造出的虛假。

  “你想知道麼?”

  李追遠走進病房。

  這幾日,李追遠並未進到這裏與陳靖進行接觸,因爲他確實不喜歡這個少年,尤其是當他面露笑容時。

  李追遠看向譚文彬:“你不用糾結,可以把選擇權交給他。”

  譚文彬點點頭:“嗯。”

  每個人都有選擇看清楚自己真相的權力,當然,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會讓自己等人揹負所謂的道德負擔。

  李追遠走到外婆身前,拿出清心符,貼在了她額頭上,老人家當即閉上眼睡去。

  隨即,李追遠走到陳靖身前,右手食指抵在陳靖眉心,另一隻手覆住外公的額頭:

  “現在閉眼,我讓你看看,你外公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陳靖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