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9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終於,他講完了,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星空,眼裏似有光:“多麼希望,外公的病能好轉啊。”

  譚文彬:“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麼樣,至少你和你外公,都沒遺憾了,不是麼?”

  “沒錯,謝謝你,大哥哥,哦,都忘了問大哥哥你怎麼稱呼了。”

  “譚文彬。”

  “譚大哥?”

  “叫彬哥吧。”

  “好的,彬彬哥。”

  聽到這聲稱呼,譚文彬不自覺地笑了。

  平日裏,只有小遠哥會喊自己“彬彬哥”。

  事實上,從剛接觸時,譚文彬就察覺到,這小道士與小遠哥很像,尤其是這笑容。

  記得有段時間,小遠哥很喜歡使用這款笑容。

  只不過,小遠哥那笑是演的,這少年是自然自發的真情流露。

  畢竟,不是每個少年都叫“小遠哥”。

  或許,這也是小遠哥讓自己過來負責接觸任務的原因吧。

  小遠哥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這種和自己像的。

  現在,譚文彬的接觸任務算是已經完成了,原定的確認目標就三個。

  第一個是小道士的實力,小道士是入門了的,會點道法也打磨過基本功,但未曾有過實踐,要不然自己如今這個狀況,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給他糊弄過去。

  第二個是小道士與那道長的關係,目前來看,二人雖是父子,但關係綁定並不深刻。

  譚文彬有種感覺,他們父子關係近期應該遭遇過比較大的破裂。

  因爲小道士每次提到他師父時,一開始都是興致很高,但次次都是聊到一半,語氣就出現了低落,這是新鮮傷口在隱隱作痛。

  第三個就是小道士的品性,這很關鍵。

  小道士的身份,肯定會被自己等人加以利用的,品性不好的話,用完就丟,沒有負罪感;品性好的,那就得考慮有始有終,將他在這場風波中保下來。

  陳靖:“啊,一不小心聊到這麼晚了,彬彬哥,我推你回去吧?”

  “好。”

  譚文彬將一張封禁符,貼在了輪椅上,以毯子蓋住。

  陳靖將袖口卷在手心,再次伸手去推輪椅,原本一層布不可能有什麼效果,但這次,陳靖卻驚訝的發現,沒先前那般冷了。

  “彬彬哥,你的病情好轉了!”

  “你的功勞,和你聊天后,讓我心情愉悅。”

  “那我要多和我外公說說話,不過,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一天裏清醒的時間很少。”

  “他能感受到你在身邊陪伴着他。”

  推到病房門口時,陳靖有些詫異道:“這間病房我來過,之前有個好高的大哥哥買了好多饅頭,還送了我好幾個。”

  “他是我朋友,叫騾子。”

  “姓羅麼?”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還得忙前忙後照顧病人呢。”

  “彬彬哥,你也早點休息,想聊天的話叫我,尤其是去露臺。”

  “好,一定。”

  陳靖走後,陰萌過來將病房門關閉。

  陰萌:“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你搞不定的人,哪怕自己都快變成鬼了。”

  譚文彬:“不錯的孩子,像剛認識的小遠哥。”

  陰萌:“聽起來……有點嚇人。”

  譚文彬:“剛開始的小遠哥挺溫暖的,在我爸拿皮帶抽我的間隙,他還順便幫我寫完了作業和卷子。”

  陰萌:“反正拿主意的是你們。”

  譚文彬:“錯,我只負責提建議,拿主意的是小遠哥,但我覺得,這孩子應該要保下來。”

  陳靖回到病房後,先給陪牀睡着的外婆蓋上被子,又拿起毛巾,將病牀上外公嘴角流出的口水輕輕擦拭乾淨。

  全都確認一遍後,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託着下巴,一會兒看看外公一會兒看看外婆,腦子裏,全是當初一起生活時的美好回憶。

  雖然自己生下來就沒有母親,但他依舊有一個美好快樂的童年。

  ……

  “你們找這戶人家啊,他們去醫院了,早就去了,現在家裏沒人。嘿,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沒見他家來什麼客人,怎麼一住醫院,反而天天起客了。”

  鄰居喊完後,就一邊摸着屁股一邊走到廁所旁,平角褲往下一扒,開始稀里嘩啦。

  李追遠和趙毅站在門口,這處位置座標,也是孫燕派動物傳回來的,那個道士離開醫院後,又來到了這裏,然後再上的青城山。

  趙毅:“這裏應該就是那小道士外公外婆的家。”

  李追遠:“嗯。”

  趙毅:“進去看看?說不定有他回道觀途中特意來這裏的線索。”

  李追遠指了指鄰居家的廁所方向:“先看看他。”

  趙毅閃身離開,速度極快,那鄰居剛撒好尿將褲子提起,還在抓鳥階段。

  一隻手就出現在了他面前,指尖帶迷香,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被迷暈了過去。

  李追遠走了過來,示意趙毅將鄰居男子平躺在地。

  少年的手輕輕放在男人額頭,閉上眼的同時,指尖輕輕敲擊。

  有了好幾次經驗,李追遠這次沒有選擇將男人的記憶全部讀取,只是在往前快速尋找是否有被修改的痕跡。

  很快,他找到了,硬要做比喻的話,記憶就如同一根鋼管,有一塊區域被重新焊接過。

  李追遠開始着重讀取這一段記憶,幸叩氖牵@一段原本的記憶並沒有被抹除,而是被打散了。

  少年懷疑,可能是因爲這段記憶發生得比較早,而當時“那位”還不如現在這般,可以遊刃有餘。

  當年的糙活兒也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李追遠自己進行拼接。

  不是很完整,也不算連貫,有點像看盜版的連環畫,有不少錯頁漏頁和重複,但並不影響讀懂故事劇情。

  這一段記憶開端在一個夜裏,和今晚差不多,這位鄰居也是出來上廁所。

  他下面有尿頻尿急的問題,所以一晚得起夜很多次。

  上完廁所準備回屋睡覺時,似是聽到了隔壁那家傳來了奇怪動靜。

  鄰居對隔壁人家的閨女,本就有執念,大家打小一院之隔住着,算是青梅竹馬,他也曾幻想着以後能和她成一對。

  誰知那位,卻不知怎麼的,未婚先孕了。

  這在時下村裏,是很丟臉的一件事,而且那男人一直都未正式現過身。

  “難道是要生了?”

  鄰居半是對她的念念不忘半是出自鄉鄰間的樸素善意,畢竟家裏有孕婦,可不能出問題。

  他就翻過院牆,來到對方院子裏,潛行到窗邊,透過縫隙向裏看。

  接下來的畫面,破損得最嚴重,已無法連貫,只能瞧見些畫面,有被綁在架子上的孕婦、被捆縛住手腳塞住嘴巴的兩個老人,以及一個面容冷峻身穿道袍的男子。

  男子比現在要年輕不少,就是小道士的師父。

  師父手中託舉着一個黑色的大葫蘆,一根根蘆葦莖一般的細長直,一段刺入葫蘆裏一段刺入孕婦體內,孕婦手腕處被開了口子,鮮血汩汩流出,落入下方的白色葫蘆。

  一邊在輸入,一邊在流出,等一空一滿後,再進行調換,再來一遍。

  葫蘆裏原本的,就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妖血,這種簡單粗暴的換血方式,等同於給孕婦判了死刑。

  孕婦在痛苦地掙扎,兩邊老人沒被打暈,正親眼目睹着這一切,不停地在哭泣和“嗚嗚”吼着。

  最後一幅畫面中,道長抬頭,與“李追遠”對視,那位偷看的鄰居,是在這時候被發現了。

  他的記憶,也被修改。

  殺人其實更簡單,但後續是,道長還修改了小道士外公外婆的記憶,他想要讓小道士,在一個“正常家庭環境”下長大。

  這也是他今天在醫院裏,沒有選擇用強將小道士帶走的原因。

  這種執拗所在,必然有着其深層目的。

  現實中,李追遠睜開眼,將自己先前所看見的記憶畫面對趙毅進行描述。

  趙毅聽完後,說道:“那小道士,是被特意栽培出來的,對方不僅想要身體品質,還要求精神健康。”

  李追遠:“現在可以去那邊家裏看看了。”

  趙毅:“你等一下,我先給這老哥送屋裏去,睡這兒別凍得更壞了。”

  等趙毅送完人出來時,發現少年已經爬過圍牆,站在了隔壁裏屋門口。

  趙毅一個簡單助跑,飛躍而下,落在了少年身邊。

  他是特意想要顯擺身手,以此洗一洗自己在少年心裏的刻板印象。

  李追遠用右手抓住門鎖,血霧溢出後鑽入鎖內,清脆一聲“咔嚓”,鎖落門開。

  尋常的山村屋子,一段時間沒住人,有些落灰,但裏頭物品擺放得井井有條。

  臥房就一個,一張大牀和一張小牀,小牀上還掛着不少玩具。

  看樣子,即使小道士跟着師父進入道觀後,老兩口依舊把他的牀以及各種生活痕跡都保留了下來,以作睹物思人。

  趙毅吸了吸鼻子,問道:“你聞到了麼,有一股泥灰味。”

  李追遠:“泥灰?”

  趙毅:“泥和灰,飄散在空氣裏,淡淡的殘留,這和陣法沒關係,純粹是因爲以前我有潔癖,不喜歡屋子裏有塵土。”

  李追遠:“在哪裏?”

  “在小牀下面。”趙毅探身下去,“這裏剛被人開過縫,你等下,我給它撬一下。”

  趙毅將一塊塊磚石取出,內牆開始不斷鬆動,一張隔水皮革顯露而出,抓着它向上一拉,裏頭出現了一具長滿綠毛的乾屍。

  乾屍身上貼了很多道符,這些符裏亦分新舊,看來那位道士會定期到這屋裏來,打開夾層,貼上新符。

  趙毅:“所以,小道士的媽媽生產時死了。”

  李追遠:“嗯。”

  趙毅:“他把人害死了,還把人封存在這兒,讓她每晚都能看着自己孩子入睡,呵,他可能還會覺得自己善良。”

  兩個老人肯定會逢年過節帶着自己外孫去祭拜自己女兒,小道士的媽媽肯定有個墳,但那座墳下面應該是空的,他們每晚,都和日日思念的女兒睡一個房間裏。

  李追遠:“妖氣入體,死於生產,還被一直鎮壓,這是連投胎的機會都沒了。”

  趙毅:“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倒是寧願直衝衝地闖進我家門,該怎麼幹就怎麼幹,幹不幹得過先另說。

  這種記憶修改的方式,讓你把生死仇人當親人對待,想想都覺得噁心。”

  李追遠伸手,從乾屍上拔下一撮綠毛,遞到趙毅面前:“你再聞聞這個。”

  “幹嘛?”

  “聞出是哪種妖的氣息沒有?”

  “你當我是哮天犬?”

  “畢竟當過二郎神。”

  趙毅將這綠毛接過來,收入口袋:“待會兒讓孫燕去分辨,她肯定能看出來。”

  “先封回去,注意細節。”

  “早知道不和你出來了,什麼活兒都得我來幹。”

  “你以前生死門縫在額頭時,可沒少偷懶。”

  趙毅將乾屍又封了回去,完活兒後,拍了拍手,與少年一起走出屋子。

  一隻大鳥在上空盤旋兩圈後,對着趙毅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