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5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喫完記得漱口。”

  林書友做了提醒,然後閉上眼,等再睜開眼後,果斷將身體控制權交給了童子。

  童子拿起鐧,走到猴子身側。

  猴子:“不要殺我,我能跟着你們,能當奴僕,能幫你們開路衝鋒,我能幫你們做很多很多事,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把我留下來……”

  “砰!”

  白鶴童子不多言語,只是奮力一鐧砸落,猴子當場暴斃。

  普渡真君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

  “阿彌陀佛,你們也想像對待這猴頭一樣對待我麼?不可能,癡心妄想!”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你們絕不會有好下場,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你們知道的!”

  “哈哈哈,我不可能輸,我沒理由輸,我不能丟祂的臉,絕對不能!”

  普渡真君像是得了癔症,祂已經不奢望得到什麼回應,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孫柏深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你爲何而來?”

  李追遠回答道:“爲正道而來。”

  接下來,孫柏深不再發聲,只有普渡真君不停地在自說自話,且伴隨着業火繼續焚燒,祂逐漸變得癲狂。

  然後,祂忽然安靜了下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要死一起死,無論如何,我也要拉着你們陪葬!

  我知道你們都曉得我是誰,

  但我還是要堂堂正正地再告訴你一次,

  我是地藏王菩薩!”

  普渡真君雙手所持的討罪檄文燃燒了起來,化作血色的火焰。

  位於廟內建築羣中間的那尊佛首,此刻不再流出鮮血,巨大的佛首開始轉身,面朝最深處方向。

  廟宇外,大海中,無頭佛像也在緩緩轉身,“看”向這裏。

  普渡真君:“要死一起死,我要帶着你們一起陪葬,哈哈哈!”

  祂不再遮掩,而是主動去吸引菩薩的注意,讓菩薩的目光垂落下來。

  普渡真君爲菩薩幹過腌臢事,祂就篤定,菩薩不會給知道這件事的人留下活口。

  這是臨死前,祂能想到的,最好的報復。

  有些事,只要沒上稱,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可一旦被正當光明地擺在了明面上,彼此就都沒其它選擇了。

  就算這裏的事,祕密做了,李追遠事後也得警惕真正地藏王菩薩那裏的態度。

  更何況現在,已經算是被徹底公開。

  倏然間,沒有絲毫實質降臨,可卻有一道蘊藏着無形壓力的目光,投送了進來。

  蹲在那裏的白鶴童子,身體一下子僵住了,他不是被操控了,而是完全不敢動。

  李追遠能察覺到,那道視線,掃過了這裏的環境與人,像是在進行着某種標記。

  這時,孫柏深的聲音再次於這殿內響起:

  “法旨:

  本座決意,自今日起,封廟填海,攜一信f日真君,閉關參悟佛法,隔絕內外,未全員證道成佛前,永不出關!”

  李追遠明白孫柏深的意圖,他先前阻擋自己不去殺普渡真君肉身,就是爲了給普渡真君以機會將真正菩薩的目光吸引過來。

  孫柏深,想要幫自己,化解掉與地藏王菩薩的因果糾纏,畢竟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真正的菩薩,還是太過可怕了,誰願意一直被菩薩在背後盯着?

  這是孫柏深對自己的庇護,他應該看出來,自己和魏正道之間的關係了,先前還特意做了最後的確認。

  普渡真君:“你這假貨,到現在了,竟還敢僞裝成菩薩,菩薩是我,我纔是菩薩,我纔是真正的地藏王菩薩!”

  李追遠面朝蓮花臺,對着上方的孫柏深,俯身拜下:

  “秦、柳龍王門庭當代唯一傳人、酆都大帝親傳弟子——李追遠,見過地藏王菩薩!”

  前面的身份是貨真價實,後面的身份也不能說假。

  主要這時候,就得扯上虎皮,而且是越大越好。

  李追遠相信,酆都大帝應該不會介意,畢竟次數這麼多了,大帝也該習慣了纔是。

  孫柏深:“佛,有萬千相、萬千念、萬千劫,不可一葉障目,需知退後一步,回頭是岸,方見真我。”

  李追遠:“謹受教。”

  孫柏深:“孽即是緣、債即是緣、恨是緣、難亦是緣,你與我佛有緣,既過曲折,當行坦途,得佛庇佑,阿彌陀佛!”

  李追遠:“謝菩薩。”

  普渡真君尖叫道:“他是假菩薩,你拜他做什麼,我纔是真菩薩,你當拜我,你當跪我!”

  孫柏深知道自己是假菩薩,但他以菩薩的口吻,來與李追遠化解這段因果。

  畢竟,李追遠見到了這裏的髒事,在曉得普渡真君的真實身份後亦是對祂出手,而且還拐走了白鶴童子,增損二將也被預留當傀儡預備役。

  可謂一邊打菩薩的臉一邊使勁挖菩薩的牆腳。

  這是隱患,在少年徹底成長起來之前,不宜過深招惹這種存在。

  同時,少年身份的敏感程度也很高,除了自身關係外,還深受天道注視。

  話,在這裏說開了,一切是緣。

  接下來,就看這假菩薩說的話,真菩薩是否認了。

  其實,普渡真君和孫柏深,到底誰纔是真的佛子,誰纔是“貨真價實”的菩薩分身、人間行走。

  這世上,其餘人說的都不算數,哪怕是他們自己說的也不算數。

  只有地藏王菩薩本人,說誰是真的,那誰……就是真的!

  上方,無形的威嚴目光緩緩凝聚。

  最終,化作一縷神聖的佛光,照射在了蓮花臺上孫柏深的眉心,點下一顆紅痣。

  地藏王菩薩,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普渡真君不敢置信地吶喊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是真的,那我是什麼,那我又算是什麼,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李追遠對孫柏深問道:“敢問菩薩,假冒菩薩,褻瀆我佛,此等大不敬褻瀆之舉,該當何罪?”

  孫柏深:“當誅!”

  這是來自孫柏深的復仇,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爲自己的慈悲爲懷在這裏建立斬妖除魔的體系,卻遭來自身邊人的背叛,把畢生心血一舉顛覆,這個仇,怎可能忘記?

  普渡真君:“不,不可能,我沒有罪,我怎麼可能有罪,我沒……”

  “轟!”

  普渡真君,炸了。

第236章

  假的,高坐於蓮花臺,法相莊嚴,口含天憲。

  真的,認知陷入混亂,大喊大叫,直接炸了。

  真真假假,並不是第一考慮要素,只有合適。

  除去一個已經失心瘋的心魔,讓自身朝着大圓滿更進一步;

  認定一個曾維護人間、自建真君體系的“假貨”,洗白自己之後建立的官將首歷史;

  最後,再和一個有着背景且被天道着重關注的少年達成和解。

  當李追遠把普渡真君搞成“失心瘋”後,他就預判到了這一必然結果。

  選普渡真君是純粹負收益,選孫柏深則是正收益,根本就犯不着猶豫。

  一切壞事都是普渡真君這個“假貨”乾的,這個包藏禍心的“假貨”顛覆了真君傳承,陷害了真菩薩分身孫柏深,更是往地藏王菩薩身上潑髒水。

  現在,地藏王菩薩正本清源了。

  或許,這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

  頭頂上,那道充滿威嚴的目光,緩緩移動。

  這種移動,是故意讓在場人感知到的。

  目光先落在了陰萌身上,陰萌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她能感覺到,但不多。

  隨即,目光又移動到了李追遠身上。

  去看一下陰萌,就像是拿毛筆,蘸點墨汁,重點還是在少年這裏。

  意思是,與酆都之間的關係。

  李追遠抬頭,去對上那道目光,臉上浮現出他以前最習慣的微笑,帶點恰到好處的靦腆。

  這表情,也就這兩年還能再用用了,再長大一些,就得換一種固定笑容了。

  威嚴的目光,在此時微微放緩,雖依舊威嚴,但這一幅度變化,被表示得很明顯。

  彷彿,地藏王菩薩在此刻成了一位輕撫後生腦袋的長輩。

  事實證明,扯酆都大帝的名號,還是很有效果的,因爲酆都大帝還活着。

  秦柳兩家龍王門庭,雖也不低,可畢竟人口凋零,如若是巔峯時的光景,那些古老的存在,也不敢去撕破臉。

  一代龍王的報復或許能夠擋下來,但架不住人家可以世世代代過來,誰都不想當那座註定會被愚公移走的山。

  李追遠很清楚,當下這種帶着點含情脈脈的目光交匯,肯定是假的。

  但雙方,都算彼此有了個臺階下。

  心照不宣:以前的事,就先不提了,就此揭過。

  扼殺一個少年天才,對菩薩來說不算難事,但菩薩不願意付出這筆代價。

  此時,李追遠心裏並沒有因此感到慶幸或感恩戴德,反而是想着,自己應該可以繼續拿增損二將當傀儡用。

  畢竟,這事發生在前頭,甭管菩薩是否認,他都可以裝傻充愣。

  一切結束,目光,徹底消失了。

  大殿內的氛圍,重新恢復。

  自始至終,菩薩都未曾出現在這裏,也未曾留下法旨甚至是隻言片語,但菩薩又像是已經說了很多的話。

  這種存在,避開天道感應以及因果的手段,實在是太豐富也太高端了。

  白鶴童子抬頭看向孫柏深眉心的紅痣,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好不容易剛下定決心跳槽出來,結果屁股還沒坐熱,新單位就馬上被老單位收購了?

  但很快,童子又眨眨眼,這不算。

  這個新衙門自己只是掛名,孫柏深也只是自己名義上的上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新衙門”,應該是林書友所在的這支龍王團隊。

  念頭通達後,童子低頭,開始“吸溜吸溜”。

  忽然間,童子直起了腰。

  林書友:“嗯,什麼?”

  林書友故意把話講出來,然後扭頭看向李追遠,嘴脣囁嚅了一下,道:

  “小遠哥,他想臨時上我的身。”

  李追遠知道,剛剛喊自己“小遠哥”的不是林書友,而是童子。

  因爲林書友受不慣那猴腦野味,不僅暫時完全放棄了對身體的控制,更是屏蔽了一切感知。

  李追遠點點頭:“嗯。”

  林書友:“行,你上來吧。”

  雖剛被冊封爲白鶴真君,但童子對孫柏深,並沒有太多客氣與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