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孫柏深同意了。
接下來的畫面中,孫柏深發現了近海的這處奇特位置,並發動信袀儯诖私R宇。
在普渡真君的協助下,孫柏深在此建立傳承,發展出陰神體系,當他坐上蓮花臺受拜爲地藏王菩薩後,向下冊封自己的追隨者爲真君,並幫助祂們將力量於血脈間進行傳遞,可受召降臨。
……
第二個記憶畫面結束,李追遠走上第八層,他原本以爲第三個記憶畫面應該是孫柏深遭受背叛時的場景,可事實並不是這樣。
第三個畫面很短暫,短暫到只有一聲憤怒地吶喊。
孫柏深坐在蓮花臺上,抬頭向上:
“你明明什麼都沒做,憑什麼從這裏抽取走功德,無功而受祿,是爲竊!”
……
第三個畫面結束,李追遠站在了孫柏深的面前。
他的容貌和第一段記憶畫面裏似乎沒什麼變化,可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見他麪皮之下隱隱滲出的淡淡暗色,他的身體裏,其實早就沒有生機了,但他還存在。
沒有人能真的鮮活地度過悠久歲月。
普渡真君的聲音在耳畔再度響起:“現在,你上來了,幫‘他’起乩吧。”
李追遠將手指,置於孫柏深的眉心。
他的皮膚很潤,這種觸感,像是在觸摸着佛皮紙。
《地藏菩薩經》在李追遠心裏咿D,少年的指尖漸漸變幻出各種顏色。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感受到來自孫柏深的排斥。
很快,李追遠就看見了孫柏深體內的“顏色”,是白色的。
李追遠此時若是起乩,那外面的黑色將逆流湧入回孫柏深體內。
少年開始起乩。
普渡真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好,很好,就是這……”
下一刻,普渡真君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外面的黑色非但沒有被孫柏深吸納進去,反而孫柏深體內剩餘的白色在瘋狂地向外湧出變爲黑色。
一時間,外面的黑,變得更爲濃郁和稠密,而大殿裏原本灰白的色澤,在此刻變得昏暗。
李追遠是起乩了,但他是在反向起乩。
普渡真君並未氣急敗壞,只是以威嚴的聲音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李追遠點點頭,回答道:“知道,我在把這些功德,給污染掉,省得被人白嫖。”
功德,是極爲珍貴的。
江湖人士點燈行走江湖,真一開始奔着去競爭龍王的是極少數,大部分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積攢功德,比如熊善夫妻。
功德,更是能讓白鶴童子心甘情願地主動跳槽,去追尋那更大的收益。
這裏能建立起來,且咿D下去,也是因門下乩童斬妖除魔時,能獲取功德,這些真君大人則是以功德來爲自己續命,將自己推上了“肉身陰神”的位置。
李追遠收回手,轉身向臺階下走來。
普渡真君:“你這麼做,會遭受天譴反噬的。”
李追遠:“天譴,誰給我的天譴?”
少年走下臺階後,向站在那裏依舊手持卷文的普渡真君走去。
爲什麼主簿真君廟宇裏關於孫柏深與他們每個真君相遇相識的經歷記錄都被毀去?
因爲祂們早就清楚,孫柏深,也就是祂們一起推舉的菩薩,並不是真的菩薩,祂們這是在毀去祂們的原罪,想要將自己摘洗乾淨。
爲什麼後世的官將首體系比這裏的,更完善更適合傳承更方便上位者管理,進步如此之大?
爲什麼這幫真君大人們能夠毫不猶豫地發動反叛,誰能給予祂們這種保證和如此巨大的利益驅動?
爲什麼猴子會如此聽普渡真君的話?
爲什麼與外界有接觸的猴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被困於這裏的普渡真君能知曉自己的存在?
爲什麼童子在橋上痛苦、在守門真君廟裏一開始沒出來,李追遠都未生氣?
這一切的爲什麼,都是因爲雖然孫柏深是毋庸置疑的假菩薩,但真正的菩薩,或者說,菩薩的一縷分身,其實也一直隱藏在這裏!
他陪着孫柏深一起創建的這裏,他陪着孫柏深一起補全的《地藏菩薩經》,他陪着孫柏深建立這裏的體系與傳承。
當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後,真君大人們立刻拋棄了他們共同擁立上位的假菩薩,夢想着要歸於真正的菩薩座下。
但他的意圖,只是將這並不完全屬於自己的舊有體系毀滅,他好重建一個嶄新的且獨屬於自己的新體系。
因此,這裏的一切,都將被徹底掩埋,包括這幫真君大人們,因爲祂們見過菩薩不乾淨的一面。
普渡真君的聲音依舊平和穩定:“猴頭說你和孫柏深一樣聰明,其實不是,孫柏深一直都沒看清楚我是誰,而你,卻已經認出我來了。”
李追遠繼續向普渡真君走去。
普渡真君:“既已知曉我的身份,那你更應清楚該如何去做。”
李追遠:“嗯,我知道,所以,我現在該如何稱呼你?”
普渡真君:“不要喊出我的名字,否則一切都將不可收拾,你知道後果的。”
李追遠:“好,的確。”
普渡真君:“再走上去,把一切調回正軌吧,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李追遠:“你知道麼,有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因爲自己的病情,害怕哪天一覺醒來,我臉上的人皮就掉了,但我沒想到這世上還有……”
普渡真君:“還有什麼?”
李追遠右手攤開,掌心先是出現血霧,隨即化作黑色的業火,手指攥起,業火在拳頭上燃燒。
少年掄起拳頭,直接砸向普渡真君:
“還有這麼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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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普渡真君依舊保持着雙手持卷姿勢,一動不動,但一層乳白色的光幕展開,擋住了少年的拳頭。
對此,李追遠並不感到意外,因爲這裏的黑與白,表面上看起來是功德的污染與洗白,實則是普渡真君與孫柏深的角力。
少年沒練武,他拳頭的攻擊力本就不大,但少年拳頭上附着的業火,卻在對這片阻擋自己的白色光幕進行灼燒。
普渡真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李追遠:“當然知道。”
普渡真君:“想想後果。”
李追遠:“多你一個不多。”
普渡真君:“回頭是岸。”
李追遠:“我不信佛,更不敢信你。”
普渡真君先前給李追遠開過一個極誘人的條件,少年相信,同樣的條件,祂肯定也給殿門外那些被封印至今的真君大人們開過。
無垢的存在,並不意味着不會去幹腌臢事,只需將一切痕跡掩埋,那自然就聖光依舊。
李追遠不願意賭,賭自己看見對方曾做過的醜事後,對方仍願意放自己離開,去期待對方的慈悲爲懷。
因此,要想掌握自己的命撸蔷椭挥羞@一條路可以走。
至於祂所說的天譴,李追遠還真不怕。
有過上次利用酆都大帝出手的經歷後,李追遠算是摸清楚了天道對這類特殊存在的態度。
自己越是去直面祂們、挑戰祂們,天道只會越高興。
這應該就是這一浪,江水給自己提前溫柔鋪墊,給予這麼多從容的原因。
雖然早就預判到,江水這次會給自己來一個大的,但直到下到這片海底前,李追遠也沒想到,江水這次竟然會給自己推來一尊菩薩。
這,就是自己被特殊關照下的走江!
普渡真君身上的白光,忽然又一次大綻,不僅將李追遠覆蓋進去的同時又把殿內的光亮重新調高,更是將殿門外的黑白分界線,不斷向外擴去。
然而,剛擴出去沒多少,就再次被黑暗壓了回來。
外面的那些真君大人們並不受影響,真正因此產生變動的,只有當年持棍衝在第一個也是距離大殿最近的——歷猿真君。
普渡真君:“猴頭速速醒來護法。”
歷猿真君塵封的眼眸裏,浮現出了冷冽的精光,周身的黑色毛髮立起,龐大的身軀,開始前進,它正在試圖強行穿過這條黑白分割線。
鮮血自其身上不斷溢出,將黑毛染紅,身上的甲冑也出現了龜裂,不斷脫落,猴臉的傷疤重新破開,皮開肉綻。
但它依舊咬着佈滿血絲的尖牙,承受着無比巨大的痛苦,前進!
在孫柏深的記憶畫面裏,魏正道曾建議過孫柏深早點把這猴子做成猴腦羹。
魏正道瞧出了小猴子腦後長反骨。
他們這類人,自己沒人性,卻因此能把別人的人性與獸性看得更爲精準清楚。
當年,猴子反叛時衝在第一個;現在,當局面有變時,它依舊站在對立者的位置,再次前衝。
譚文彬:“準備。”
即使是到現在,譚文彬也不清楚這裏的真實情況是什麼,但他知道,不管小遠哥現在在做什麼,他都得帶着夥伴們,幫小遠哥攔下一切外部影響。
潤生的氣門開始不斷開啓閉合,他閉着眼,努力找尋着先前與守門真君戰鬥時的那種感覺,這樣,興許可以不用從頭開始重新蓄勢。
陰萌已經準備好了毒罐,指尖在諸條捆綁着毒罐的線繩上不斷調撥,做着最後的隨機排列組合。
譚文彬肩上的兩個孩子都瞪着眼、嘟着嘴、攥着兩隻小拳頭,隨時準備跟乾爹上。
林書友手持雙鐧,站在了自己位置。
譚文彬:“阿友?”
林書友:“我在!”
林書友沒起乩,但就算沒起乩的他,又不是不能打架。
歷猿真君身上的鮮血越來越多,身上多處創口都已顯露出白骨,但祂前進的步伐並未放緩,哪怕是褪下一層猴皮,祂也一定要進來!
因祂身上還殘留着黑暗,所以不能進攻接觸,要不然容易被拉扯進黑暗中,故而只能等祂徹底出來時,惡戰纔會爆發。
終於,歷猿真君出來了。
它仰頭張嘴,發出一聲咆哮,看向蓮花臺上坐着的孫柏深時,猴子眼裏,滿是怨毒與憎恨。
“你,早就該死了!”
緊接着,猴子的目光落在了正與普渡真君對峙的少年身上。
“冥頑不靈,以下犯上,當殺!”
猴子直接無視了攔在它面前的潤生等人,它也的確有這底氣。
只見猴子將那浮現出裂紋的棍子在手裏一攥,剎那間,震音傳出,受煎熬的不僅是耳膜,彷彿心臟此刻都被猛烈一擊。
譚文彬舔了一下嘴脣,果然,猴子先前路上說的沒錯,守門真君,應該真就是諸位真君裏最弱的那一個,而猴子,也的確是真君裏最強的那一撮。
哪怕先前因穿過黑白分割線而身受重傷,可它所流露出的力量氣息,依舊無比可怕。
這就是初代陰神前端戰力的表現,和增損二將祂們不同,初代的真君大人們,擁有自己的肉身,可以不受乩童身體的限制,將自己的真實力量完全發揮出來。
譚文彬:“潤生……”
還沒等譚文彬下完命令,潤生身上的十六道氣門,就已全開,氣勢迅猛攀升。
一上來就揭自己底牌顯得很不明智,但潤生已經感知到,要是不氣門全開,自己怕是擋不住對方的一棍!
以戰蓄力,那也得看對手是什麼強度,超出自己應對範疇的對手,根本不可能給自己蓄力的機會。
猴子低下頭,看向了潤生。
怕是隻有此時的潤生,纔能有資格,入一入它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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