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辛繼月:“我在懲惡揚善!”
李追遠:“嗯,我承認算是吧,但你也有功利性在,那個教你的人,不值得你爲他保密。”
一開始,李追遠就懷疑樸老頭是做了什麼壞事,遭遇了對方的報復。
辛繼月剛出現時,就印證了少年的猜想,但接觸和詢問下來,李追遠敏銳地發現,辛繼月並不是那種持有傳統樸素正義價值觀的玄門俠客。
玄門中人不是不可以對普通人出手,但往往會找個理由,以避開天道的忌諱,這個理由,其實並不難找,硬造也不是不可以。
辛繼月遇到那怨魂,再對樸老頭行報復之舉,能說得通;藉着樸老頭後人行咒,手段過激了點弄出了個連坐……也不是無法理解。
但這布上,茫茫多的紅點,意味着她不是隨緣隨性而起,她是真把自己當作了玄門判官,在以非普通人的規則行非常之事。
不像是一根筋,倒像是把這個當作事業來做,這做多了,因果自然反噬,業力落在己身,她不僅不怕,還把業力收集了起來。
辛繼月:“我只知道,在我被開革出廟後,是他收留了我,願意給我從頭再來的機會,我不能……”
李追遠:“你既認爲他是對的,那又何必要保密?”
辛繼月:“我……”
李追遠:“其實,你心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能感覺到他教你的法子有問題,這塊布,被收集滿後,你也是要交給他的,對吧?”
辛繼月:“沒錯。”
李追遠:“我說過,我與你之間有誤會,你先前若是站在那裏不動手等我過來,這一架也根本打不起來。
我可以放了你,樸老頭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但我對那個人,很好奇。”
業力這玩意兒,別人唯恐避之不及,居然還有人主動散人去收集。
辛繼月面露遲疑。
李追遠在她耳邊,輕輕打了一記響指。
辛繼月雙目茫然,開口道:“我沒見過他真容,但這塊布收集滿了後,就交去裘莊。”
“裘莊,在哪裏?”
“舟山,無心島。”
回答結束後,辛繼月很是詫異地問道:“我剛剛……說了什麼?”
李追遠:“你什麼都沒說,你的嘴很硬。”
少年擺擺手。
潤生鬆開對女人的束縛。
辛繼月捂着胸口,有些疑惑地爬起身。
李追遠將那塊抹胸丟還給了她,辛繼月接住後問道:“你要放我走?”
“沒喫飯的話,可以留下來喫飯。”
“那姓樸的狗東西……”
“走你的吧。”
辛繼月不敢再說什麼,將抹胸收好,倉惶離開,而且是一步三回頭的那種。
陰萌問道:“小遠哥,是浪花麼?”
要是浪花的話,好早,而且她剛看了最新的《走江行爲準則》,小遠哥在上面寫道:江水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搞什麼突然襲擊。
李追遠:“不好說,但也有這個可能。”
舟山,無心島,裘莊。
江水不再搞突然襲擊和江水提前給你浪花,二者之間並不矛盾。
若它想推動自己去解決問題,那把線索早早地主動給自己,再給予自己充足時間去好好準備,也能理解。
但這種“優待”,是有代價的,越如此就越意味着,下面這一浪的難度,會更大。
“走吧,我們回去。”
老樸家的葬禮,還在繼續進行。
飯後,原本白事樂隊的人各個穿上道袍,開始舉行儀式,李三江則手持桃木劍走在最前面,像是個經驗豐富的領隊。
場面很喧囂熱鬧,熊善潤生他們,也被李三江喊去敲鑼打鼓,音響裏也在放着配樂。
元素很豐富的曲子,既有哭喪聲,又有誦經聲,還帶伴奏,甚至還有場外觀幸簦腥苏f話小孩笑鬧尖叫。
明明老樸家這裏壓根沒什麼弔唁客人,村裏人上午看完表演後對下午的法事也沒太大興趣,卻也硬生生營造出“門庭若市”的感覺。
李追遠面前擺着一個木魚,按照節奏敲着,太爺還把那本沒封面的《房中祕術》擺在他面前,示意他嘴巴跟着動動,隨便念念。
這算是太爺安排的,最輕巧的活兒了。
李追遠一邊敲着木魚一邊思慮着辛繼月的事,然後,他就溜號了。
去了村口小賣部,拿起電話,給譚文彬呼過去。
不一會兒,譚文彬就把電話回了過來。
“小遠哥,我明天就回來了!”
“你去一趟舟山,關鍵線索:無心島、裘莊。姓氏的那個‘裘’,莊園的莊,看看能不能調查出什麼。”
“好,我今晚就去。”
“不急,明天去吧,再陪陪你爸媽和周云云。”
“好,明白。”
掛了電話,李追遠又回到喪事場地,繼續敲起了木魚。
他是按照太爺的吩咐,隨便敲隨便念,半點沒認真,一是那樸老頭不配自己給他超度,二是那老東西也受不住。
少年也不想這可以及時收工的白事,因爲自己的緣故弄出奇怪動靜。
至於說自己派遣譚文彬先單獨去調查,也是經過深思熟慮。
裘莊若真是浪花,那這麼早給自己,意味着江水的優待與重視,那譚文彬此行的危險係數就不會高。
若裘莊不是浪花,只是走江之餘的某個普通因果接觸,那譚文彬就更不會有什麼大危險。
走江新階段,自然有新的應對措施,放以前,他也不會讓自己手下單獨去探路。
這時,村道上有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
車上坐着樸興盛,他妻子和女兒樸美娜。
他們現在纔回來,那肯定不是去的鎮衛生院,而是去的市裏醫院。
樸美娜門牙漏風,臉上包紮着紗布,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臉上破相,因爲這很可能會留下一輩子的疤。
但她的摔跤,和李追遠真沒關係,少年若是真生氣要出手,那她和她家人只會慘得無數倍。
李追遠會讀脣語,隔着車窗玻璃以及這段距離,也能看出他們在說什麼。
樸美娜在哭,在詛咒自己。她媽媽在旁邊幫着女兒一起罵,普通話夾着南通話和上海話輪着來,詞彙量還真挺豐富。
明明都看見了是女孩自己摔的,但他們一家早已把罪責推在了自己身上。
樸興盛坐在副駕駛位,目光正死死盯着坐在帳篷內正敲着木魚的自己。
出租車停了,樸興盛給車費的同時扭頭對後座的妻女說道:“美娜,看爸爸怎麼幫你弄他!”
下車後,他掏出一根菸,點燃,吸一口,又看了看菸頭亮度。
緊接着,他快步向院子裏走來。
李追遠現在所坐的位置,就在院子最外圍,其餘人都在裏頭忙着喪事流程。
不過,在察覺到樸興盛他們回來後,潤生熊善他們就準備放下手頭活計,打算靠過來。
雖然曉得普通人對少年不會造成什麼威脅,但他們的責任就是格擋任何威脅。
李追遠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們不用過來,他們也就停下了腳步。
少年繼續坐在那裏,很隨意地敲着木魚,念着經。
他知道,樸興盛正用手護着那根點燃的香菸,等他從自己身邊經過時,會故意用香菸來燙自己,嗯,應該會燙自己的臉。
事發後,他應該會藉口菸頭掉了不小心,趕忙道歉的同時還表示願意賠錢。
很難以理解的操作,卻又符合他的行爲特徵,又慫又陰又壞還喜歡裝。
在上次遇到虞妙妙之後,李追遠把自己的注意力下放,開始分析起了蠢貨的思維邏輯。
樸興盛走進帳篷,腳步加快,他舉起左手,對李三江打招呼,熱情喊道:“辛苦李大爺了,真是辛苦了!”
然後,在經過少年身邊時,他右手捏着燃着的香菸,對少年的臉,用力壓去。
但預想中的慘叫沒有出現,他的身形已經走了過去,抬起手一看,發現香菸已經不見了,掉了麼?
這時,李三江走過來,與樸興盛做交接,白事班子快表演完了,他們也要收拾東西走了。
樸美娜本來滿眼期待,結果見少年跟個沒事人一樣,又哭了。
她媽媽一邊安慰女兒一邊準備親自動手,撿起一塊石頭,卻見已經收拾好碗筷的梨花,恰好走過來,正盯着她。
梨花有一隻手很是猙獰枯黃,這是用稻草編出的假手。
李追遠手掌攤開,一根已經被掐滅的香菸落到了地上,剛剛,他以血霧凝聚出陶瓷片,把香菸夾了過來。
他不生氣,大江大浪見多了,對這種傢伙,真生不起氣來,他們也不配。
李追遠認真敲起了木魚,口中念出了正規心經。
明明沒風,靈堂供桌上的蠟燭忽然開始劇烈搖晃。
冰棺內,老樸頭的屍體連續抽搐。
老樸頭本就被辛繼月下了禁制,無法往生,李追遠的超度,等於是讓本就憋壞了的老樸頭一下子承受數倍煎熬折磨,下葬後,對後代的反噬也會更加迅猛可怕。
但這和李追遠沒關係,禁制又不是他下的,人家要燙自己,自己非但沒怪罪,還主動敲木魚唸經,自己這叫以德報怨。
樸老頭被下葬了。
太爺選的穴位,不算什麼吉穴,但也不算差。
但剛下葬進去,下面就冒出了黑水兒。
好在樸興盛帶着妻兒,雖披麻戴孝的,但對自己親爹沒太多親近感,都跪得比較遠。
李三江忙吩咐潤生熊善趕緊填土,心裏唸叨着:他孃的,這是生前造了多少孽,最後怕不是又要算到後代頭上。
白事樂隊的活兒先幹完了,不過因爲李三江作爲中間人,欠款結算得痛快,他們也沒急着走,而是自己東西收拾好後又幫忙拆棚子搬摺�
很快,大家東西都收拾好了,一同撤場離開。
除了那次燙菸頭的機會外,李追遠身邊一直都有人站着,樸興盛幾次將怨恨的目光投送來,卻又不敢真的撕破臉,畢竟這邊人多,而且身強力壯不像善茬,他慫。
回去路上,李三江再次把小遠侯放在車頭坐着。
太爺心情不錯,乾脆提前把大傢伙這個月的工錢發了。
錢不多,因爲他們來應聘時,要的價錢一個賽一個低,恨不得只管個飯他們就樂意幫你做事。
不過,李三江會在逢年過節時以發紅包的形式,把市場價補給他們。
熊善、梨花接過錢後,紛紛往指尖吐口唾沫,認真數了起來。
這點錢,他們自然是瞧不上的,但瞧着秦叔和劉姨每次拿到工錢時都會認真數起來,他們也就跟着學了起來。
起初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單純爲自家兒子的前途來投奔龍王門庭的。
但工越做越久,夫妻倆馬上察覺到不同尋常了,首先是熊善體內的屍毒,越來越溫和平息,竟沒有再發作過。
梨花當年在走江時生下孩子,體內留下隱疾,本會就此伴隨一輩子藥石無用的,這期間竟也在奇蹟般的恢復中。
他們倆這才漸漸明白,爲什麼高高在上的龍王家會借住在這裏,爲什麼龍王家的兩位,一個幫忙做飯一個幫忙種地。
他孃的,這簡直就是一座福泉啊!
回到家時,已是黃昏,劉姨提前做好了飯,大家一起喫了。
飯後,李三江照例又要去散步,李追遠想跟着,被李三江拒絕了。
不過,等太爺走後,翠翠帶着作業來了,她說李大爺是去了她家,找她奶奶聊做夢的事。
明明家裏“人才濟濟”,太爺卻主動去尋求外援。
李追遠讓阿璃去陪翠翠寫作業,自己先回房間,打開無字書,把今日的推演量給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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