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維漢搓着手指,說道:“這次去市裏做手術,花銷不少,欠的四個兒子的錢,得還的。”
李三江深吸一口氣,轉而笑出了聲,他是真被氣笑了。
他清楚,李維漢手裏有錢,李蘭以前寄的生活費他們全都存着,包括自己拒絕的小遠侯學費和生活費,也都被他們存着。
但這兩口子就篤定女兒給的錢得存着,要麼還給女兒要麼給這“外孫”,生病了都不用女兒這筆錢。
那四個白眼狼以及他們媳婦,也清楚老兩口手裏有妹妹給的錢,這就更不願意出錢給親爹看病了。
李三江伸出一根手指,使勁地戳李維漢的腦門,把李維漢戳得差點從板凳上摔下來。
“漢侯啊,你就是個次八嘿,自個兒次,伢兒們也都一個個被你教成了次的。”
李維漢只是尷尬地笑着,不敢還嘴。
李三江拉着李追遠就往外走。
李維漢起身說道:“伢兒他奶就要回來了,伢兒今晚留家裏喫飯吧。”
李三江頭也不回地再次罵道:“喫什麼喫,我和伢兒都被你給氣飽了!”
坐着三輪車回去途中,李三江還沒氣順,抽菸時也經常咳嗽,對着李追遠說道:
“小遠侯,你說你爺爺次不次?”
李追遠:“所以太爺你以前才願意讓我爺爺給你養老啊。”
李三江:“……”
良久,李三江才悶悶道:
“唉,這伢兒生多了有什麼好處?倒是方便在養老時踢皮球了。
該的,自己沒教育好,整天扯得自己多偉大多樂意付出,自個兒感動自個兒,越是這樣養大的伢兒越不懂感恩。”
“嗯。”
李追遠對此是表示同意的,爺爺奶奶是很好的人,但他們確實不會教育孩子,要不然也不會讓李蘭成爲五個孩子裏“最孝順”的那個。
論教育孩子方面,李追遠覺得太爺更優秀,因爲太爺連自己都能教得好。
李三江:“我打算讓你爺和奶幫善侯去種桃樹收果子去,管錢管飯。”
李追遠:“謝謝太爺。”
以前李維漢和崔桂英就在李三江家裏幫忙的,後來因爲熊善夫妻來了,秦叔他們也回來了,人手足夠活兒不夠分,他們就不想佔便宜就不來了。
李三江把菸頭一掐,見快到家了,就抓緊時間最後罵道:
“這種人最可恨,犟來犟去,只能讓真的關心他們的人不舒服。”
李追遠抬頭,看見家裏二樓露臺上站着的阿璃。
阿璃今天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戴木簪,在午後斜陽的搭配下,既典雅又純真。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喝着茶,見李追遠回來了,笑道:“喲,這次出門可夠久的。”
隨即,柳玉梅又瞅了瞅,沒見到自己的故事留聲機,問道:
“壯壯呢?”
“壯壯家裏出了點事,他先回金陵了。”
“哦,那另一個呢。”
“也是家裏出了點事。”
“呵。”柳玉梅,“那應該都是好事。”
李追遠沒反駁。
因爲既然確定譚雲龍沒生命危險,那接下來,就是大好事了。
“奶奶,我上去了。”
柳玉梅故作喫味道:“終究是連泡一壺茶的功夫都不能留給奶奶我了。”
陰萌:“我來。”
柳玉梅馬上一手將茶杯蓋住:“客氣。”
李追遠上了二樓,此時日頭宜人,風很宜人,人更宜人。
先簡單聊了幾句,李追遠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他與阿璃並排坐在藤椅上,給她講述起自己這一浪的經過。
每次講述時,其實也是李追遠重新做一次自我歸納,方便接下來記錄進自己的《追遠密卷》裏。
講完後,阿璃起身回屋,提筆站在畫桌前,先擬草稿,寥寥幾筆畫出天上祥雲,下方白色岩漿,再下方是高塔,畫紙下方邊緣處,描摹出幾個人物形象。
這一浪的畫本構思,就很清晰了,以李追遠等人當時的視角,復刻成仙與滅世的情景。
阿璃側過頭,看向少年。
少年點了點頭,這個構圖確實好。
劉姨:“喫晚飯啦!”
喫過晚飯後,潤生和陰萌就回西亭去了,山大爺既然連三輪車都賣了,那應該也快喫不上飯了。
到山大爺家裏時,看見山大爺正坐在院子裏喝着紅薯粥,多多的薯少少的米。
見潤生來了,山大爺臉上立即浮現出笑意,再見潤生後頭跟着陰萌,山大爺又縮了縮脖子。
潤生是個啥脾氣,他懂,但那個姓陰的丫頭,脾氣是不好的,之前幾次給自己送米麪糧油時,就沒少彎酸自己。
他這把年紀的人了,也是要臉的嘛。
但今晚,陰萌就沒打算給他留臉了。
在小遠哥隊伍裏,她是不得不謹慎,也不敢鬧脾氣,但本質上,她可是一個人開過店的火辣川妹子。
這次山大爺把三輪車賣了,她是真的被氣到了,在院子裏對着那棵老柏樹,直接開罵。
雖沒直接罵人,但山大爺臉上的老樹皮也實在是掛不住。
被罵得羞紅了臉,只得低下頭。
期間,山大爺不時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潤生,潤生只是坐在那裏抽着“雪茄”,傻笑着。
最後,山大爺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伸出雙拳賭氣道:
“那你們乾脆把我兩隻手剁了,這樣我就不能賭錢了,滿意了吧!”
陰萌指着老柏樹罵道:“光剁手不行,沒手了還能用腳打牌,得把腳一併剁了,然後就養缸裏,這樣才能安生!”
山大爺:“……”
罵爽了後,陰萌就去鎮上買東西去了。
山大爺抓着潤生的手,問道:“潤生侯你說說,這女伢兒怕是從地府裏頭爬出來的吧,咋這般嚇人。”
潤生咧嘴一笑:“是咧,爺。”
說完,潤生就去刷米缸去了。
陰萌回來了,山大爺發現,這次買的米麪糧油,比以往都要少得多。
他不好意思問。
但看見陰萌掏出一沓錢後,山大爺臉上又浮現出了笑意。
陰萌:“以後每個月,除了你喫飯的錢,還有你輸的錢,我們也負責了。”
山大爺聞言,眼睛都亮了,輸錢都有額度了,簡直神仙日子。
陰萌從小遠哥那裏聽說過,山大爺輸錢是一種“解壓方式”,亦是一種命理平衡。
普通死倒貼着誰家,誰家就會雞犬不寧用不了多久就會家破人亡,山大爺是一直把潤生養在身邊的。
所以,他就必須得不斷破財。
但,
合理輸錢養生,沉迷賭博敗家。
任何事,都過猶不及,以往山大爺再怎麼輸,一不借錢二不賣喫飯家伙事,現在,正如小遠哥所評價的“過了”。
既然過了,就得重新立規矩。
陰萌:“每筆錢,給你算好了,以後就放李大爺那裏,你沒錢賭了,就去找李大爺要,沒錢喫飯了,也去找李大爺要,我會告訴李大爺,要對你少量多次。”
山大爺一聽這話就炸了:“啥,我要去跟那李三江討飯,那還不如直接把我餓死!”
陰萌:“那就餓死吧。”
山大爺抿着嘴,再次看向潤生。
潤生不語,只是一味打掃衛生。
山大爺往地上一坐,用力甩手:“不活了,不活了,趕緊讓我撞上一頭大死倒給我收了吧!”
潤生把抹布放進水桶裏清洗,說道:
“爺,你現在想在南通撞上大死倒,比你在牌桌上贏錢都難咧。”
……
入夜。
李追遠坐在書桌前整理着甄少安留在棺材裏的東西。
阿璃端着一個木盒子走了進來,打開,裏面是各種提前畫好的符紙。
符紙是很重要的消耗品,每一浪結束後都得第一時間補充。
李追遠起身走過來,從盒子裏抽出兩張符紙放在掌心,隨即掌心浮現出血霧,指尖在符紙上一點一劃:
“嗖!嗖!”
兩張符紙當即一左一右飛出,貼在了左右門框上。
李追遠:“怎麼樣?”
阿璃點點頭。
也就只有在女孩面前,李追遠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童真一面。
接下來,李追遠繼續整理甄少安的遺卷,阿璃先出去了一趟,然後很快回來,站畫桌前開始畫畫。
兩個人身處於同一間屋裏,各自安靜投入地做着自己的事,彼此能感受到對方存在。
甄少安的東西整理拓印好後,李追遠沒急着去學,而是拿出《追遠密卷》開始記錄。
寫完這一浪的經過後,李追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繼續寫起了《走江行爲準則》。
前期,江水只是試探以及能弄死就弄死的態度,現在,當自己一浪又一浪地踏過後,江水開始正視自己的價值。
這也是李追遠對譚文彬說“目前沒有萬一”的原因,江水,希望漸漸成長起來的自己,去做那以毒攻毒的事,那就不太可能再設計什麼“突然襲擊”,因爲這很不划算。
因此,既然現如今走江已經步入了歷史新階段,那就必須得提前調整好應對方針,以做好迎接新階段新挑戰的準備。
寫好這些後,李追遠放下筆,抬頭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一般這時候,阿璃就會回房去休息了。
他其實還有關於團隊陣法,也就是“紅線”的推演,只是今晚太晚了,他不敢輕易做嘗試。
阿璃放下畫筆,走出了房間。
李追遠伸了個懶腰,從登山包裏將無字書拿出來,然後去牀底下,把那本用封禁符包成一個球的《邪書》取出。
都是書,一個純白無瑕,一個通體邪氣,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只是,當李追遠正準備隨手佈一個隔絕陣法時,阿璃又回來了。
女孩手裏還端着一個大海碗。
李追遠朝碗裏一看,就愣住了。
因爲碗裏是紅糖臥雞蛋。
好多的糖,好多的蛋。
李追遠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向阿璃展示自己會飛符時,女孩真正留意的,是自己右手掌心溢出的血霧。
只是,阿璃怎麼知道紅糖臥雞蛋補血這種事的?
以柳奶奶的條件,家裏想用點補品,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土味方法。
事實是,阿璃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翠翠經常會過來找阿璃玩,每次來,她都和阿璃講很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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