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記憶畫面中的讀書人,身體停止顫抖。
現實中的讀書人,不再牴觸少年的意識,徹底打開了自己心防。
成功了。
而這時,恰好二人,也來到了一樓。
讀書人繼續向塔門走去,李追遠則停留在原地,閉上了雙眼。
此刻外頭,正打得十分激烈與熱鬧。
“假潤生”並未嘗試進行氣門全開,大概率是因爲徐真容也不確定這具用大量黑影捏出的人類,能否支撐起氣門全開的負荷。
再者……她已經佔據了足夠多的優勢。
趙毅沒有天真地去進行“兵對兵將對將”,而是選擇把腥司奂饋恚蓾櫳ヘ撠熣嬗部梗漯N人則在潤生身後,進行各種輔助與加持。
他早早地放棄了“戰勝”這一可能,很乾脆地選擇以自己佈置的陣法爲核心,其餘人全部圍繞自己聚集掩護,一門心思當起了縮頭烏龜。
因爲“假潤生”“假林書友”“假譚文彬”,身體素質都強過本人一大截,所以單對單地單挑,只能加速失敗進程。
趙毅就是要拖時間,拖到高塔內那姓李的回援。
光是這一條決策,就勝過了無數具體指揮作戰時的指令。
就比如上方的虞妙妙,她已渾身是血,被甄少安壓制得越來越厲害,做着極爲慘烈的困獸猶鬥。
她一開始其實最應該做的,就是放棄任何主動攻擊的想法,讓自己拉出足夠的安全距離,以尋求進行外圍震懾。
可她眼裏充斥着恨意與不甘,依舊想着要去衝破那不斷累加起來越來越可怕的陣法壓力,然後,殺了他。
正是因爲這種執拗和偏激,讓她正一步步地步入死局。
甄少安只需要繼續把陣法佈置下去,可能就在下一刻,虞妙妙的身體就會“啪”的一聲,化作一團血霧。
徐真容佔據着絕對優勢,可她手下的那三具強大傀儡,卻遲遲沒辦法攻破那一心擺起來的烏龜殼。
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讓“假潤生”進入氣門全開模式了,這似乎纔是當下可以加速進程的唯一方法。
就在這時,讀書人從塔門內走出。
徐真容與甄少安同時一驚,然後二人再次抬頭看向塔頂,塔頂依舊空無一人。
他們不理解,在已經解決了一個老道士後,這座高塔內,爲什麼還能走出來人。
難不成頂樓的那位,擁有兩條命?
甄少安:“不用擔心,就算那位老道士再次出現,眼下佔據地利的我們,也不用再怕他了。”
徐真容:“就算生前再強大,死了也終究是死了。”
雖然讀書人的忽然出現,讓他們倆感到意外,但這點意外,不足以影響到自己二人現在所掌控的局面。
高塔內,閉着眼的李追遠張開嘴,剛走出塔門站在那裏的讀書人,也張開嘴。
李追遠在說話,可聲音,卻是從讀書人口中發出:
“瓜分那口鐘的福撸瑫䦟е逻@裏的規則束縛徹底崩潰,怨念滋生之下,這裏的一切存在都將化爲邪祟,到時候衝出這裏去到外面,就是一場天災。”
讀書人開口說話了,這讓甄少安與徐真容感到震驚。
甄少安:“虛張聲勢,是裏頭的人以祕法進行傳音,沒事,他已經死了,其餘變化都不足爲慮,除非他能睜開眼。”
徐真容開口道:“以成仙之名,蠱惑大校藓ι`,我等潛伏至此,就是爲了斬殺這妖言惑兄操,爲被矇騙而失去生命的可憐猩懟匾粋�公道!”
高塔內,李追遠笑了;高塔外,讀書人也笑了。
原來,他們倆,包括虞藏生,其實一直都知道,取走高塔大鐘上的福撸瑫䦟е逻@裏失控,萬千邪祟衝出玉龍雪山,釀成災禍。
但他們不在意,因爲他們眼裏只有自己的家族。
趙毅聽到這番對話,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自家先祖留在山裏的那座石碑,以及被先祖“送給”姓李的那把銅錢劍。
更是記起了那次自己給姓李的喂藥時,姓李的對行動覆盤時對自個兒的評價:
“因爲我犯蠢了。”
明明有更簡單穩妥地除掉老變婆的方式,姓李的硬是選了個最難最危險的那一個。
當下,趙毅一邊擦拭着生死門縫上因透支使用陣法而流出的鮮血,一邊開口嘲諷道:
“嘁,怪不得你們當初都爭不過我先祖,這龍王位置真落到你們身上,纔是褻瀆。”
該爭得爭,該搶得搶,該殺也得殺,可總有些事,得擺在最前頭,想讓人徹底服氣,光靠拳頭,也不夠。
甄少安:“爭不過趙無恙我們認了,但今天我們要拿的東西,必須得拿到手!”
徐真容:“不過是再走出一個睜不開眼的死人而已,趙家小子,你真以爲自己能翻盤了?”
“哈哈哈哈哈!”
趙毅忽然大笑起來,笑得額頭和胸口都在快速飈血。
但他現在顧不得這些了,喊道:
“你們不說還好,一說,我還真覺得馬上就會成真,事實會告訴你們,你們倆的嘴,今兒個開過光!”
趙毅舉起手,立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落下的同時還在倒數:“三、二,一!”
心裏則在快速反覆唸叨着:姓李的我知道你能辦到,給個面子!姓李的,別讓我下不來臺!
“……一!”
念出“一”的同時,趙毅還打了一記響指。
“啪!”
讀書人,眼睛睜開!
第207章
讀書人的目光掃過徐真容與甄少安,隨後又略過他們,看向那更遠處。
那個傢伙,到現在還在隱藏。
然而,哪怕藉助讀書人這具身體的感知增幅,李追遠依舊沒能在外頭探查到那位的蹤跡。
塔外,讀書人低下頭;塔內,李追遠看着腳下的地磚。
若是不在外面,那有沒有可能……在裏面?
這高塔往上有十二層,這是定數,可下面有多少層,誰又知道呢?
當讀書人睜開眼時,徐真容與甄少安臉上就露出了震驚之色。
雖然他們也是死人,但死人和死人是不同的。
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本就不是爲了追求飛昇成仙,而是犧牲小我爲家族未來指_。
他們精心將自己剝離,小心設計自己的死亡,沒進高塔,故意讓自己落得一個進退維谷。
也因此,他們得以成爲這處祕境中的“孤魂野鬼”,雖然被剝離了生者的身份,卻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自我意識。
而進入高塔的人不僅已經死了,還將自己的一切主權交給了這座塔,受規則鎮壓的同時又在維護這一規則。
可以說,進入塔內的人,就不再存在自我意識,哪怕有些許殘留,也是少得可憐。
先前那老道士放在生前時期,他們仨絕不會是其對手,可他畢竟死了,一具受高塔刻板操控的屍體,有着太大的侷限性。
沒有智慧與經驗操控的力量,再強也不是那麼可怕。
而當屍體睜開眼,則意味着生前意識的迴歸。
甄少安的面色也是十分難看,身爲陣法師,基礎的佈局致员厝徊蝗钡模F在真有一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覺,而且是雙方不停地各自加碼。
他很早就懷疑過,自己三人當初潛入這裏一步一步在這規則體系中不斷往上爬,是否過於順利和理所當然了一些。
但伴隨着沉沒成本的不斷加大,自己在這裏日夜承受着非人非鬼的煎熬,讓他不再敢去細想這一可能。
哪怕是現在,這種幕後大手推動的感覺幾乎明示了,他反而更不敢去深究。
“喵!!。”
打破此時這種相對寧靜的,是虞妙妙。
雖然她搞不清楚那個讀書人爲什麼能出現又爲什麼能睜開眼,但她覺得,反擊的時候到來了!
虞妙妙身上妖氣迸發,掙脫身上壓力後迅猛飛躍而起,然後觸發了下方與上方多重陣法的集體咿D,“轟”的一聲,被狠狠地拍到了地面。
甄少安:“……”
虞藏生向來高傲,他對此也認可和理解,畢竟虞家是貨真價實的龍王門庭。
可虞藏生的這位家族晚輩,實在是讓他理解不能。
就算自己剛剛分心走神了,可他是陣法師,在陣法已經佈置好的情況下,你居然還想着趁機偷襲?
不過,虞妙妙的慘狀,確實爲當下局面吹響了激進的號角。
甭管過去與未來,至少現在,虞妙妙拖住了一個人,沒理由現在看她真被弄死了,好讓徐真容與甄少安可以配合到一起。
讀書人向前邁出一步,同時開口道:“繼續指揮。”
趙毅一甩手:“百分百放心吧!”
姓李的這麼給自己面子,那他自然也不能拖後腿。
趙毅即刻對周圍人小聲道:“不要懈怠,姓李的需要節省力氣以應付還未出現的危機,所以現在還是得靠我們主動頂上去。”
這不是默契,而是一種對局勢的理解判斷。
趙毅看出來了,姓李的對這具身體的操控存在限制,要不然不會出來後,先以天道之名進行談判。
既然能做無用的談判,那就不是時間限制,而是使用強度限制。
事實也的確如此。
雖然李追遠用了黑皮書祕術成爲了這具身體的第一掌控,但這依舊是建立在本地規則的基礎上。
而這裏的規則正在不斷崩壞,讀書人身上的絲線已經比之前斷去了一半,接下來的每次強力操控,都會導致餘下絲線的繼續斷裂。
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他想儘可能地多保留着這張王牌,以應對隱藏中那位的後續出手。
讀書人身體前衝,目標直指徐真容。
徐真容無法理解這一狀況,但她只能做出應對,她連避退逃離都做不到,因爲她早已沒了退路。
雙手快速掐印,“假潤生”身上出現十六道圓形痕跡,隨即氣門全開!
強大的氣勢升騰而起,這一幕,和潤生本人氣門全開時,幾乎沒什麼區別。
讀書人原本筆直前衝的身形一下子繞開,沒直接衝向“假潤生”。
潤生見狀,回頭看了一眼趙毅,意思是他現在也想氣門全開。
趙毅:“陰萌,上潤生後背,去懟那冒牌貨!”
陰萌二話不說,直接跳向潤生後背,左手摟住潤生脖子。
潤生右手攥着黃河鏟,左臂揮舞,開始衝刺。
只是,潤生畢竟沒氣門全開,氣勢上比那個“假潤生”,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假林書友”和“假譚文彬”也沒閒着,徐真容並未將他們留在自己身前做保護,而是全部對着趙毅那邊派了出去。
先前趙毅他們能擺出烏龜陣的主要原因是,有潤生在前面死扛,其餘人包括趙毅都在做輔助。
現在,潤生出來了,那烏龜殼就擺不了了,先把容易解決的解決掉,再專心對付最難的。
這個思路,不能說算錯,站在普通人角度,算是很清醒果決的了。
徐真容是位優秀的傀儡師,在傀儡術方面,連李追遠都需要向她學習。
但術業有專攻,隔行如隔山,徐真容現在面對的,是兩個擅長指揮團戰的人。
他們倆,甚至不需要過多交流,連一個眼神都不用,只需專注眼前局勢,彼此在腦子裏模擬對方的舉措反應即可。
潤生揹着陰萌,與“假潤生”的距離越來越近。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能直面自己的氣門全開。
正因爲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活,所以他才更懂這兩種狀態下的戰力懸殊。
主動防禦他興許能接下兩三招,可如果是主動攻擊,那他很可能會被一個照面殺死。
但他聽小遠的話,小遠讓他暫時去聽趙毅的話,他也就聽趙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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