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應該是吧。”
只是,阿璃夢中的那個黑袍人,明確說了他和秦柳兩家某位龍王有仇怨,以此推算,再結合這裏的修建年代,好像有些對接不上。
秦柳兩家歷史是悠久,但和建造這裏的人產生過矛盾……那時間,就對得有些過於牽強了,大概只能是秦柳兩家真正的初代龍王,才能勉強夠得上。
李追遠腦子裏的思緒,很多也很亂。
主要這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自這裏的格局定型後,也依舊不斷有人進來,虞藏生就是很典型的一個例子。
包括現在的自己等人,更是被江水強行推到了這裏。
太多人進來過,肯定會對這裏不斷造成影響。
趙毅:“喂,你在對我保密。”
李追遠:“嗯,我們現在是競爭者的關係了,不是麼?”
趙毅用手掐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臟,很是悲愴道:“好好好!”
李追遠:“你剛剛講述時,不也故意做了誤導。”
趙毅:“我這麼做無所謂,反正你也不會被我給誤導。”
二人來到二樓,這裏有桌案,上置美酒佳餚,但沒有把酒言歡的喧囂,所有人都很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服飾各異,年齡不等,都死了。
死得很安詳,嘴角帶笑。
每個人面前,都掛着一個鈴鐺,當李追遠和趙毅涉足二樓時,所有鈴鐺都發出了聲響。
“噓~”趙毅吹了聲口哨,笑道,“看來,大傢伙都對咱們很滿意,願意跟着咱們走。”
鈴鐺響動,意思是願意被挑選,亦是一種認可。
李追遠和趙毅仔細觀察了一下鈴鐺。
鈴鐺設計獨特,外部有一圈向上的凹槽。
這其實是一種針對這座高塔的特殊禁制。
高塔對這裏所有人都進行了鎮壓。
這很好理解,這裏環境特殊,屍身能得到完美保留,絲毫不受歲月侵蝕。
而能進這座高塔的,都是玄門人士,這幫人的屍體,存置這麼長時間,要是不加以鎮壓,必然會出問題。
這鈴鐺的用途也很簡單,幾乎是只要有一點陣法基礎的,都能看出來。
只需要將自己的鮮血滴入這鈴鐺凹槽內,將其填滿,那麼高塔對該鈴鐺所對應屍身的禁制,就會被暫時解除。
像是一個小型的血祭儀式。
一如民間那種滴血至酒裏共飲認兄弟的習俗。
要是不往鈴鐺裏滴血而去觸碰這裏的屍體,就會遭受來自高塔的同等鎮壓。
規則,高塔裏也是規則森嚴。
李追遠和趙毅只是在這裏人羣中,走走看看,做了觀察,並未進行挑選。
就算要選,也不會在這二樓選。
隨即,二人上了三樓。
三樓和二樓是一樣的佈置,但人少了一半。
當二人上來時,依舊是所有鈴鐺集體發出響動,看來,他們在這裏,依舊備受歡迎。
四樓的人又少了一半,仍是鈴鐺全響。
五樓,六樓,七樓……一直到八樓,亦如是。
隨着樓層上升,屍體的數目也越來越少,但屍體身上所散發出的威壓,卻在越來越濃郁。
按理說,他們已經死了,而且被高塔鎮壓着,是不可能有氣息流露出來的。
所以,這種威壓,是一種自身攜帶,要麼是做過很多了不得的事情,要麼是真正意義上了不得的人物,才能呈現出虎死威尤在的氣場。
李追遠:“看見你家親戚了沒有?”
趙毅彷彿聽到了一件極爲荒謬的事,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反問道:
“你居然好意思問我這個問題?誰家親戚能有你家多!”
江湖玄門,頂尖有影響力的家族,自然是龍王家。
一個家族頻繁出龍王的同時,也意味着家族同代裏優秀者更多。
這些人,肯定生平去過很多地方,當然,越是危險神祕之地,出現他們屍體的概率,自然也就越大。
九江趙歷史上只出現過趙無恙這一位龍王,雖說趙家並未衰落,但後世並未再出龍王也說明這是趙無恙一個人的高度而非整個九江趙的高度,落差感很明顯。
而秦家和柳家,是正統的龍王世家,當代是人丁凋零,但論祖上底蘊,真的不怵誰。
更何況到了李追遠這一代,身兼兩座龍王門庭,等於兩家親戚可以合一家來用。
雖然李追遠姓李,柳玉梅也沒讓李追遠改姓,但既入門庭,那兩家祖上先人,就等同於李追遠的祖上,因爲傳承關係本就比血緣關係更爲深厚重要,更受看重。
李追遠:“我沒騙你,我在這裏沒看見我家的親戚,我家先人對成仙不太感興趣。”
趙毅:“我也沒騙你,我在這裏也沒看見我家的親戚,我家先人應該對成仙挺感興趣,但沒能力闖進這裏。”
等到要上九樓時,趙毅示意李追遠先停下:
“你先等等,我一個人先上去。”
“好。”李追遠收起腳步。
樓層越高,對應的要求也就越高,趙毅心裏也就越是忐忑,這算是一種自身成色的檢驗。
他擔心和少年一起上九樓後,繼續鈴鐺全響,那到底是響給誰聽的?
別不是響給自己聽的,自己還跟着一起傻樂呵,自我感覺良好。
趙毅上了九樓,所有鈴鐺響動。
李追遠聽到動靜後,也走入九樓,所有鈴鐺又響了一遍。
趙毅臉上掛着笑容。
李追遠:“你其實可以自信一點。”
趙毅:“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自信。”
接下來,上十樓。
還是和先前一樣,趙毅先上去,李追遠在樓梯上等着。
十樓只剩下九個人了,每人一張單獨的扶手座椅,趙毅一上來,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壓力,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
鈴鐺響起,這次,九個鈴鐺中,只有兩個響起。
李追遠走上樓,九個鈴鐺,全部響起。
趙毅:“看,差距顯現了。”
李追遠沒說話。
趙毅:“我覺得我就只能在這第十層挑了,上面肯定沒我的戲。”
李追遠還是沒說話。
趙毅走過來:“不過,這並不妨礙我和你上樓看看。”
第十二樓是大鐘,所以,只剩下接下來的十一樓還有人。
李追遠和趙毅一起走了上來。
虞妙妙也在這裏,她左手持符紙,右手持香。
這一層,只有三個人,每個人都是一張坐牀,各自佔除樓梯口外的三面。
一身穿紫色道袍的白髮老翁,拂塵落膝,仙風道骨。
一身着黑色長裙的中年女子,手持寶劍,銳氣伴身。
第三位,鶴髮童顏,無法判斷其具體年歲,側躺在牀,左手撐頭,右手持一本攤開的書。
他的眼睛是閉着的,書頁則是一片空白。
樓下的人,是死了仍有餘威,而這裏的三人,則給人一種更強烈的特殊感覺,那就是……雖死猶生。
李追遠和趙毅上來時,三個鈴鐺,一個都沒有響。
不過,倒是不用因此感到失落,因爲虞妙妙也是同樣,要是響了,她也不用在這裏行祭拜之禮了。
符紙燃燒,化作灰燼,清香速燃,瞬間消散。
虞妙妙對着三人,行虞家門禮:
“晚輩洛陽虞家走江者虞妙妙,在此請前輩出手,助我奪得這場仙緣!”
話音剛落,一道鈴鐺聲響起,是那黑裙持劍女人。
寶劍似有所感,微微出鞘,發出一聲輕鳴。
虞妙妙面露喜色,對女人再次行禮:“多謝前輩,前輩大恩,晚輩絕不敢忘!”
說完,虞妙妙就以指甲劃破自己指尖,將鮮血滴入那枚鈴鐺之中,伴隨着鈴鐺那圈凹槽被鮮血漸漸填滿,女人身上高塔對其的鎮壓氣息,也在逐漸消散。
最後,鈴鐺脫落,落於虞妙妙手中,只見她輕輕揮舞,黑裙女人就自坐牀上起身下來。
虞妙妙在前面走着,黑裙女人在後面跟着。
當她靠近時,李追遠和趙毅感到自己露在衣服外的皮膚,有些被刺得生疼。
要知道,這還只是未睜眼依舊身處於高塔環境內的狀態。
有一股輕輕的氣浪,自高塔內傳出,只單獨吹在虞妙妙身上,帶動其頭髮,似是在做指引,示意其現在可以下樓。
虞妙妙走到李追遠和趙毅面前停下,先對趙毅開口道:
“你試試看你家九江趙的名號,能不能叫得動?”
隨後,她又看向李追遠輕蔑道:“這裏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李追遠點點頭。
虞藏生曾生氣地罵她爲蠢貨,連自己的對手身份到現在都沒摸清楚。
她不是裝的,就像她當初會忘記先拿一塊碎玉在手中以作保險,她是真的沒強烈懷疑過少年的身份背景。
李追遠也確實不喜歡在活人面前自報家門,但正常情況來說,稍作接觸後,就能從彼此手段上瞧出端倪。
就比如身邊的趙毅,他當初就瞧出來了。
虞妙妙手持鈴鐺,帶着黑裙女人下樓了。
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們動作快點,別讓我在底樓久等。”
趙毅忍不住笑了一聲:“她是怎麼做到一直如此自信的?”
李追遠:“挺好的,這樣能一直很快樂。”
這時,因爲已經有一枚鈴鐺被解下,這一層的長明燈,似乎變暗了一點,而且這一勢頭,還在緩緩繼續。
這應該是來自高塔的催促,意思是得抓緊時間。
李追遠對趙毅問道:“你要不要拜一拜?”
趙毅搖搖頭:“算了,不費這功夫了,我回下一樓,幸福二選一去。”
趙毅揮揮手,走下了樓。
李追遠的目光,則在那位書生和老者身上逡巡。
他在做抉擇,而這個抉擇,好難。
餘光掃過長明燈,可惜了,時間還不多了啊。
趙毅站在第十樓,他身前兩張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
先前,就是他們兩位給自己響了鈴。
趙毅手指摩挲着下巴。
“三選二麼,三留一,那我不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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