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那……我就只能去看看,其實,真出了什麼事,我怕是也很難再做什麼了,能做的,也就是給你們這些個小輩,祈祈福,庇護庇護,淨淨風水。”
“那太好了,就是這樣,您做到這樣就可以了,真的,我們很感激。”
其實,他們這幫小輩,倒不是多關心那仨老的,是擔憂那仨老的接連出事後,下一批就要輪到他們。
“你先回去吧,我這裏得收拾準備一下,下午過去。”
“好好好,大爺,我們在家等您。”
等對方騎遠後,李三江一邊沿着稻田小路走,一邊拆開了紅封,確認每張都是大團結後,臉上不禁浮現出了笑意。
嘿,這大早上來財的感覺真好。
確實啊,咋可能一直讓自己接到爛活兒呢。
其實,正如劉金霞說過的,這一行,本身就避免不了連蒙帶騙,很多時候都只是逢場作戲。
但也得分人,一些傢伙本就一屁股屎的,哄哄他們,賺他們錢也就賺了,就當是替他們破財消災,也算是幫了不是。
回到家,李三江也沒做什麼準備,二樓露臺藤椅上一躺,打開了收音機,準備眯到下午再出門。
正調整着姿勢呢,李三江就看見東北角那兒,倆孩子一人躺一張小躺椅上,並排在一起。
而且那躺椅做得,一張缺右邊扶手一張缺左邊扶手,貼一起,正好湊成了一對兒,中間還沒隔閡。
“臭小子,倒是挺會享受生活。”
臨近中午時,有一個赤膊着身子的少年推着一輛車走上了壩子,是潤生。
他陪着山大爺安了假牙,又伺候了兩天傷勢,用着上次掙的牛家錢買好了一批米麪糧油後,就被山大爺趕出了家門。
劉姨禮貌性地招呼了一聲:“潤生來了啊,餓了不,待會兒就做飯了,呵呵。”
潤生點點頭:“餓得狠了,前天我爺就不准我喫飯咧,留着肚皮過來喫。”
“那挺好,我這裏新做了一批香,等開飯時你嚐嚐味兒,看正不正。”
“好,我等着。”
潤生說着,還擦了一下嘴角。
二樓上的李三江聽到下面對話,氣得牙癢癢,他還以爲那老東西忘了這一茬了呢,沒想到還是把他家騾子趕到自家來喫草料了。
不過來得也確實是時候,下午倒是可以讓他推着車送自己去了。
這伢兒雖然能喫,但只要讓他喫飽了,比牛都好使。
“潤生侯,你來了啊。”
潤生抬頭看向上面的李三江,用力點頭:“嗯,我來了,大爺,我可想你了。”
“大爺我也想你啊,好孩子,下午送大爺去牛家走個活兒。”
“好嘞,大爺。”
李追遠聽到動靜,又聽到太爺說的話,知道是那貓臉老太已經把初期的活兒幹了。
“潤生哥。”
“哎,小遠。”
潤生和李追遠簡單打了下招呼,就去劉姨晾曬的那批新香前蹲着了,他實在是太餓了,暫時顧不得其他。
李追遠則走到李三江面前,露出乖巧的笑容:“太爺。”
“嗯,咋了?”
“下午我想去石港鎮上買些文具。”
“成吧,那下午跟太爺一起去。”
李三江爽快地答應了,他覺得牛家那邊沒什麼危險,畢竟那死倒已經被自己用桃木劍給斬殺了。
“謝謝太爺。”
李追遠上前,摟着李三江的脖子臉貼上他胸膛,抱了抱。
李三江笑呵呵地輕拍李追遠的頭:
“喲喲喲,哈哈哈,小事小事,你要買啥太爺就給你買哈,太爺有錢,有錢得很吶。”
這種來自小輩的親暱,讓李三江很受用。
不過,他自己也細細品味過,好像自己不是喜歡小輩,只是喜歡小遠侯。
雖說這孩子學習不上心,但真的是討人喜歡。
和太爺這邊說好後,李追遠就坐回靠椅上,繼續看書。
看着看着,忽然感覺有兩隻手貼了過來,動作很慢,也很生疏,卻漸漸的摟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後臉也貼到了自己胸膛。
李追遠馬上明白過來,阿璃這是在模仿自己先前討太爺開心的動作。
隨即,察覺到女孩目光裏流露出疑惑。
李追遠懂了,只能也伸出手,在女孩頭上輕輕拍了拍:
“你要買啥我就給你買哈,我有錢,有錢得很吶。”
女孩滿足了,鬆開了手,換回先前正常的姿勢,眼眸明亮,至少在這一角落,蓋過了驕陽。
樓下,正自己喝着茶的柳玉梅端着茶杯的手,輕輕顫抖,心裏酸罵道:
“你有錢,你個毛孩子有個屁錢!”
但酸溜溜中,卻又不乏極大的欣慰,眼角有淚晶浮現。
自己這孫女自從生病後,幾時做出過這種動作?
有時候,最難的往往是零到一的突破,她已經在幻想着以後某一天,孫女也會這樣抱着自己的脖子,讓自己輕輕拍着她的頭。
低頭,繼續喝茶,隨即微微蹙眉。
這茶葉是放壞了麼,怎麼又酸又甜的?
……
薛亮亮離開思源村後,先坐大巴車來到市人民醫院看望了住院的趙和泉。
趙和泉的情況很不好,送進來後,症狀就在不斷加重,如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像染過色,呈現出一股青紫。
恰好羅廷銳這會兒也來探望,例行公事般的掃了一眼趙和泉後,就示意薛亮亮和自己出來。
他確實不喜歡趙和泉,作爲系主任會經常帶着他們一起出校安排現場實習,趙和泉這人又比較愛說話表現,哪怕坐車上看見路邊有一條狗在對着電線杆子撒尿,他都要發表一番陰陽怪氣。
羅廷銳是個做實事兒的人,雖說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也理解當下社會風潮就是如此,但他還是瞧不上這類脫產者的無病呻吟,因爲他們除了呻,就是吟。
反倒是薛亮亮,一直很入他的眼,要不是這小子似乎打定主意畢業後要去大西南,他都打算把自己女兒介紹給他了。
“亮亮,你要回校吧?”
“嗯,主任,待會兒就去車站。”
“你和我一起走吧,上頭正好有同志下來,加上一些地方的同志,我們要去江邊看看考察一下,等考察完了,我們再一起回學校。”
“好的,主任。”
考察隊伍雖然是臨時湊的,但人不少。
三輛小車加一輛大巴都坐滿了,出了市區後往南,來到長江邊,這裏屬於南通下面的縣。
大家下車後一番寒暄,基本以地方上的同志介紹爲主,然後大家會不時詢問羅廷銳的意見。
跟在後頭的薛亮亮聽明白了,這是在爲未來的跨江大橋做規劃構想,上頭打算在這裏修一座橋,連接南通與上海。
只是,目前還只是在規劃構想階段,暫時還不具備動工實施的條件。
但這也足以讓薛亮亮感到興奮,畢竟,任何宏偉的工程,都離不開這一步。
有安排好的船開了過來,接大家上船,船行至江面上,讓大家能更直觀地進行感受。
“目前雖然有汽渡船可以解決交通問題,但沒有一座真正的大橋,還是嚴重阻礙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在當地同志講述實際情況時,薛亮亮一邊聽着一邊倚靠在船舷邊,目光看向江面,心裏讚歎着這裏的江天接連的遼闊景緻。
隨即,他又皺起了眉,低下頭,看向下方的江面:
“按照地方誌上那個標錯的方位,好像白家鎮,
此刻……
就在自己腳下。”
第22章
書看着看着,李追遠感到餓了,可劉姨還沒喊開飯,這會兒人依舊在廚房裏重新備菜忙活着。
早飯因爲薛亮亮那一嗓子給喊提前了,中飯則因爲潤生的到來被延後了。
估摸着這會兒,大傢伙都餓了。
李追遠去房間裏選了些零食出來,擺在自己和阿璃之間,同時心底默記下次秦叔再去給自己買零食時得提醒他按成雙的買,要不然自己不好挑,因爲阿璃喜歡和自己喫一樣的零食。
昨晚坐拖拉機回來時太爺給自己帶了一箱健力寶,李追遠也拿了兩瓶,打開後放在阿璃面前。
阿璃雙手捧着健力寶,低着頭,仔細看着。
李追遠馬上道:“喝了它,不準收藏。”
阿璃頭更低了。
“你喜歡的話,待會兒我再給你拿一瓶沒開過的。”
反正這東西保質期長,且是密封的,李追遠覺得柳奶奶既然經歷過臭鴨蛋的摧殘,應該很容易接受一個易拉罐。
阿璃馬上端起飲料,學着李追遠喝了一口,然後舌頭探出,舔了舔嘴脣。
“你是第一次喝?”
阿璃目光看過來,她的表情很不豐富,但李追遠卻一直能看懂。
“喜歡喝的話,我那裏還有一箱,你每次可以喝一瓶帶走一瓶,喝完了,我去求太爺再給我買。”
阿璃很快又喝了一口,雖然沒其它動作,可李追遠腦海中似乎已浮現出:
一個捧着健力寶,眉眼彎彎,還高興地晃着腿的可愛小姑娘。
“我們下棋吧?”
阿璃聞言,馬上把一直放在自己身側的小棋盒拿出來。
擺好棋盤,李追遠和阿璃下了起來,兩個人一直都默認下快棋,可這一次,到中局時,雙方旗鼓相當,一直較勁到尾盤,李追遠纔算惜敗。
這是二人下棋以來,阿璃贏得最難的一次,女孩抬頭看着李追遠,她沒有不愉快,反而更加明媚。
輸了棋的李追遠嘴角露出笑容,他這次突發奇想地把《命格推演論》的算法,哂贸鲆徊糠值絿迳希鸬搅艘庀氩坏降男Ч�
棋盤還是那張棋盤,但在李追遠眼裏,它卻變得鮮活起來,這也使得自己的棋法招式也更爲靈活多變。
不過,等到第二盤棋開始後,李追遠察覺到,阿璃的風格也變了。
在自己曾提醒過她不用對自己讓棋後,她確實沒再故意想輸給自己,可每次都不介意和自己多玩玩,她在意的是過程體驗,而贏,對她而言只是一種必然結果。
可這次,李追遠發現阿璃的棋風一下子變穩了,一步一步,幾乎沒給自己任何破綻與機會,任自己再靈活再多變,在一座山面前,也毫無意義。
輸了,被女孩的棋力,壓輸了。
是啊,無論是看相還是算命,只不過是給了你另一個看世界的角度罷了,而你,依舊還是你自己。
多出一個角度是好事,等於多了一雙眼或者多了一雙耳朵,但太過沉迷它,以爲掌握了它就真可以隨心所欲,就如同小螞蟻站在大象頭上眺望,真覺得自己就有那麼高大,那就太可笑了。
看見李追遠沉默不語,阿璃伸手,輕輕拉了拉衣袖。
李追遠臉上露出溫暖笑容:“我剛剛是在思考書上的東西,不是因爲我輸了棋,輸給阿璃我怎麼會不開心呢?”
剛把女孩安撫好,樓下劉姨終於喊開飯了。
依舊是分開的飯桌,不過潤生來了後,李三江終於有了個孤獨的伴兒。
李追遠先給阿璃分好了小碟,剛拿起筷子喫了兩口,就聽到身後傳來的“咕嚕咕嚕”聲,如同旱地悶雷。
扭頭看去,發現是坐在角落裏的潤生肚子在響。
他飯盆裏插着一根由劉姨親手製作的大香,已點燃在燃着,他這會兒正坐在那兒,等着香燒好。
人一旦餓過勁了,飢餓感往往也就沒那麼重了,但當可口的食物重新擺在面前時,沉寂的飢餓感會加倍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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