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混賬!”
一道道怒罵聲自四周傳來。
但大部分人,連罵都懶得罵,直接追了上去。
當陣法裏面的人丟出碎玉後,也就沒人再想着繼續啃這堅固的大陣了。
大家很清楚,先前是大家一擁而上,所以陣法只能被迫防禦,大家也都能相對安全,可要是小股人去衝擊,那陣法就能從容地進行反擊。
民宿四周,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不過,李追遠隱隱能感覺到,這附近,應該有不止一雙眼睛仍隱藏在黑暗中,留了下來。
顯然,這一招想騙過所有人是不可能的,總有人會生出懷疑,甚至可能會有精通陣法者,瞧出一點點貓膩。
對此,李追遠倒是不怕,因爲僅僅是懷疑的話,無法衍生出足夠的動機。
李追遠喉嚨一甜,又將其強行嚥了回去,再將頭抬起,以防止自己鼻血流出。
先前對陣法的操控,已對他造成極大的負擔,但他現在不能表現出來。
他可以被看作是受羣壓之下,迫不得已將碎玉交出,但絕對不能讓外人看見自己團隊現如今的虛弱。
少年望着頭頂星空,聲音藉助陣法之力擴散出去,開口邀請道:
“餘下諸位,若有興致,可入內品茗觀星!”
第188章
之前因爲拒絕了胖金哥做導遊,所以胖金哥送了一張很詳細的麗江旅遊地圖。
這兩天,那張地圖就擺在民宿院中央的石桌上,譚文彬就一直坐在桌旁,左手端着羅盤右手握着筆,邊看邊算。
然後將那兩道屍氣位置,在地圖上進行標註。
兩條線,不斷移動,中間還有交叉。
應該是趙毅與第一塊碎玉的持有者,很有默契地互相靠近,想要製造更多的混亂。
潤生、林書友和陰萌每次經過這裏時,都會低頭瞅一瞅,像是在看實時天氣預報。
相較於李追遠掃一眼就能知道精確位置,譚文彬這裏要顯得繁瑣許多,每次測出一個點位,需要半小時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的測算有半小時的滯後性,如果想以此來爭奪碎玉的話,基本就沒什麼可能性。
譚文彬也深知這一點,甚至他的測算在實用性上還不如讓自己肩膀上倆孩子去感應屍氣位置。
但閒着也是閒着,譚文彬就當拿這個來練手了。
肩上倆崽子等功德攢夠了就要被送去投胎的,他也得提前適應沒他們倆幫助的日子。
雖然這會導致自己在團隊裏的定位再次出現迷失,但這也不是他鎖着倆孩子不去投胎轉世的理由。
走江途中歷經太多血雨腥風,有人因此逐漸迷失,有人則進一步懂得了堅守。
潤生手裏端着一碗麪條,正在喫着。
腳下放着一個盆,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麪條,上面還插着兩根正燃着的粗香。
潤生扒拉兩大口麪條,就把燃香拿起來,當大蔥脆脆地咬上一口。
對他來說,醒來後最快的恢復方式,就是喫飽。
可惜,這香得靠劉姨來製作,不能像大蔥般去田地播種。
林書友則喜歡在樓頂,一邊放哨一邊打起之前在小遠哥那裏偷學的養生拳法。
這套拳法不具備殺傷性,平日裏可用來促進氣血流動,傷後也能幫助調理身體。
只不過,這些動作是李追遠自己看了很多本道家養生真經爲自身情況量身定做的,發現阿友在偷偷練時,李追遠還特意去給他做了動作糾正和邭庹{整。
然後,李追遠發現,這套動作對林書友還真的有用。
福禍相依,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
每次陰神降臨,對乩童的身體都是一種沉重負擔,相當於抽乾了水渠裏的水,可也正因此,提供了更好地調整開拓水渠的機會。
只要調度得當,沒被毀掉根基,反而是一種加速身體開發的小捷徑。
只是以前的陰神大人降臨時,可不會顧忌這些,這也導致乩童普遍比同齡人身體狀態要差很多,平均壽命也更短,付出也更大。
再者,官將首歷史短,普遍走的是剛猛路線,在養生調理方面有着缺失。
不過,這兩個問題,在林書友這裏並不存在,白鶴童子現在可是很珍惜他的身體。
底蘊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通過這種細微的事體現出來的,李追遠只是隨便翻翻書學學養生,都能順手幫官將首體系又補上一環。
林書友的師父和爺爺當初來金陵,表演了一出極爲誇張的前倨後恭,外人看起來會覺得可笑,其實他們倆纔是真正的目光長遠。
由於不能出門,陰萌沒辦法去自然界裏找尋原料萃取毒素補充存貨,她只能整天或坐或躺着,折騰那隻蠱蟲玩。
倒是也給這蠱蟲開發出了不少新玩法,比如在發現蠱蟲後背上有了一道開裂後,陰萌就用指甲,將那道開裂給撕開。
疼得蠱蟲直叫喚抽搐,幾乎休克。
但撕開後,蠱蟲等於多了一雙翅膀,居然能像瓢蟲那般,自由飛翔。
雖然飛得不夠高也不夠遠,但這也算是一種巨大進步。
陰萌聽從了潤生的建議,一直沒給它取名字,這樣養死了也不會心疼。
這確實是一個正確的做法,要是陰萌真的把它當寵物養,就不會捨得那般對它,然後它的翅膀一直開不了,就會對它自身進行“作繭自縛”,命不久矣。
說白了,像蠱蟲這樣的東西,本就不適合含情脈脈地去對待,你對它越好,反而對其生長發育是一種扼殺與迫害。
李追遠這兩天,一直在修養身體,同時對民宿的陣法進行縫縫補補。
那晚外圍“羣狼”曾一起嘗試破陣,雖然有趙毅這個內奸在對面幫自己分擔了部分壓力,但李追遠受到陣法反震的傷害也着實不輕。
沒名山大川固有風水格局作勢,又沒人力穿鑿建築設局,這平地起高樓的臨時陣法,自然更需要佈陣者的操控與維繫。
等身體狀態調整回來後,李追遠也終於有了把那塊紅碎瓷取出,正式進行研究的機會。
少年先在自己右手手腕和小臂處,畫了兩道咒紋以作保險。
然後將紅碎瓷上的銅錢挪開,失去了鎮壓的紅碎瓷開始顫抖。
它身上的色澤已經變淡,對血食的渴求更爲迫切。
想來,以前徐藝瑾會對其每日不間斷地進行供奉,可徐藝瑾死了換了新主人後,這個新主人是真的不太把它當回事。
李追遠認真檢查過了,和《邪書》不同的是,這塊紅碎瓷並沒有自我意識,它現在所呈現的是一種本能,類似於餓了喫、困了睡。
少年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做好讓其入自己血肉的準備。
徐藝瑾應該有針對性使用這紅碎瓷的祕籍,或者她家的功法與這紅碎瓷有着較高適配。
不過,李追遠沒在徐藝瑾屍體上摸出這些東西。
這也正常,誰出門時會隨身帶着自己練過的功法?
真這麼做了,就跟彷彿知道自己出門就要死了,特意帶上,好方便死後被人摸走似的。
因此,李追遠只能採取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自創。
右手掌心攤開,放到紅碎瓷上。
瓷片馬上貼向掌心,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劇痛,它正在往自己肉裏鑽。
疼痛感沒讓李追遠的神情有多少變化,少年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傷口,等回去時留疤的話,得和阿璃好好解釋一下,這可不是自己自殘時弄出的痕跡。
等瓷片完全沒入掌心後,一股暴戾的情緒開始向着自己發動衝擊。
伴隨着這一衝擊同時出現的,還有碎瓷主動想要向自己身軀主幹鑽去的瘋狂。
也不曉得它的目標是自己的心臟還是頭部。
但因爲李追遠提前設置了阻攔,它連自己手腕都沒能衝破。
至於那暴戾的情緒衝擊,李追遠不僅沒有癲狂,反而有種乾涸沙漠裏忽然下起了小雨,雖然存蓄不住水分,但至少當下,有點小享受。
控制宿主,也是它的本能。
不過,李追遠倒是不排斥這種直接,不像那本《邪書》,蔫壞蔫壞的。
碎瓷折騰累了,它開始準備汲取李追遠體內的血氣。
李追遠目光微沉,你折騰好了,接下來,就該我了。
少年開始在自己掌心畫起封印,等最後一指落下後,碎瓷變得安靜下來,它現在雖然還在少年體內,卻無法主動吸收血氣。
李追遠閉上眼,開始嘗試將一部分血氣突破封印向裏面輸送。
倏然間,碎瓷再度活躍起來。
李追遠開啓走陰。
他在自己掌心處,看見了一道紅色的光暈。
瓷片是碎的,這光暈也有一種斑駁感。
李追遠用另一隻手,抓向這團紅暈。
剎那間,一股天旋地轉襲來,少年感覺自己在不斷翻轉地飄落,畫面閃爍頻率很快。
隨即,結束。
李追遠結束走陰狀態,用左手撐着自己額頭,他現在很頭暈,噁心想吐,像是一個重度暈車患者剛剛經歷了一次汽車長途。
他知道,這其實很危險,因爲正常人經歷剛纔的那種視角,意識會立刻陷入暈厥。
少年不僅不會,反而在調整好後,把先前腦海中不斷翻轉的畫面重新調取出來,進行拼湊。
很快,畫面呈現,爲了方便讀取,李追遠開始重新規劃,填充視角盲區,將自己脫離第一視角。
新的畫面再度出現。
畫面中,自己是一塊剝落的碎瓷片,落下,飄轉,入水。
不,不是水,從落入後的液體濃稠飛濺畫面來看,這應該是血,這是一條血河。
血河上有一座凸起的祭臺,上面跪伏着一個光着身體的女人,她的長髮覆蓋在軀體上,將一座花瓶舉過頭頂。
四周高處,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們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們的目光卻如同實質,這是一種集體的憎惡。
而這塊碎瓷片,就是此時從女人手中花瓶上剝離出來的。
這似乎是她故意的,因爲在這塊碎瓷入水的瞬間,女人的目光,好像向這裏瞥了一瞬。
清冷的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
明明自己已經是某場刑罰中的祭品,可她卻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放生”。
瓷片沒有自我意識,但這是一段銘記在它體內的一段記憶。
李追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幾口。
自小受李蘭工作性質的影響,他對古文物有着比較廣泛的瞭解,但先前畫面裏,真的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女人是光着身體的,周圍上方的人羣看不真切,就連那花瓶也是一片模糊的紅,也就沒有辦法獲知年代等相關訊息。
邪物,受人忌憚與唾棄,那創造邪物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追遠相信製作《邪書》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或者說,寫下《邪書》的,可能就在《邪書》裏。
那這塊碎瓷的奇妙性,看似脫胎於那座花瓶,其實應該來自於那個即將受刑而死的女人。
李追遠搖了搖頭,暫時無法查證的無頭緒東西,不值得耗費心緒。
自己的重點,應該還是放在這塊碎瓷的實用性上。
嘗試將掌心內的碎瓷看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繼續剝開封印的一角,將自己血氣灌輸進去。
“嗡!”
一把陶瓷匕首,緩緩從李追遠掌心浮現。
可才只浮現了不到一半,李追遠就開始感到心慌氣短,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李追遠趕忙停止,剎那間,掌心處的半截匕首固化,然後化作似乾燥泥土般的粉塵,飄散而去。
“這不應該啊……”
徐藝瑾戰鬥時,那陶瓷“嘩嘩”地往外出,既能捏出陶瓷娃娃,還能施展出來進行防禦。
怎麼到自己這裏,就這麼小小的半截匕首,就快支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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