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年以銅錢劍拍打手掌,將其挑出,只是一瞬,右手掌心已鮮血淋漓。
李追遠不以爲意地甩了甩流血的手,譚文彬化解好周圍毒素,剛回來,就瞧見這一幕,馬上拿出紗布幫小遠哥包紮。
“小遠哥,這是……”
“融進體內,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生機,催變成類似陶瓷一樣的物質。”
“這麼邪門?”
“有你的御鬼術邪門?”
“嘿嘿。”
李追遠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以前他覺得讓譚文彬修習御鬼術,有些過於激進,雖然譚文彬自己願意,但這種術法每使用一次都會極大折損陽壽。
但事實上,對於大部分走江者而言,這纔是最正常的狀態。
拿自己生機、血肉、陽壽作爲獻祭,以最極端的方式獲得最極端的力量,應付每一浪,再從每一浪結束後的功德里獲得反補。
不是誰都能和趙毅一樣,點燈走江前,能被家族勢力提前配給好一應所需。
像徐藝瑾和熊善這類的,或者說是他們纔是最普遍的,每一浪,都是在拼命,各種邪門透支的法門,只要效果好,都會無所顧忌地往自己身上使。
站在徐藝瑾的角度,李追遠着實能理解徐藝瑾對“公子哥”團隊的輕蔑。
只可惜,這就是江湖,不僅是優秀的江湖草莽會死,龍王家死的也不少。
家裏供桌上供奉的龍王,走江時手中沾染對家子弟鮮血的,不在少數,甚至是多數。
秦叔走江失敗能活着回來本就是大幸,且當時家裏人丁實在太少,真死不起人了。
放在過去,草莽出身的如熊善,尚可退出;可龍王家的,往往寧願死,也不會願意點燈認輸。
李追遠以銅錢劍,將這塊紅色碎瓷鎮壓,這玩意兒,自己得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也搞出點陶瓷傀儡出來玩玩。
自己年幼,無法練武,這類傀儡物件兒,確實能彌補自己如今最大的短板,但還是得看具體效果。
而且真正廝殺時,強度不夠的招式,壓根就沒上場的必要,完全比不過潤生髮力的一鏟子。
李追遠揮了揮手,一個陶瓷娃娃從地下鑽出。
譚文彬眼睛一瞪,以爲是徐藝瑾的後手,不過見小遠哥把它直接招至手中,才意識到是自己應激了。
先前操控地下這羣陶瓷娃娃時,李追遠就留意到了它,因爲它裏頭有東西。
像碎玉這種珍貴信物,徐藝瑾不可能打架時放在房間裏,可隨身攜帶又不方便,這裏頭屍氣一旦受戰鬥影響爆發開來,只會對自己造成極大隱患。
所以,她選擇把它先置於地下。
李追遠手指在陶瓷娃娃腦袋上敲了兩下,陶瓷娃娃張開嘴,露出裏頭的漆黑碎玉。
陶瓷內部已經是深黑色了,意味着徐藝瑾對其的鎮壓已瀕至極限,這也是她急於把自己團隊當擋箭牌的緣故。
她時間真的不多了,而自己這個“公子哥”團隊又近在眼前。
可能,在徐藝瑾看來,這就是天道對她的“青睞”。
李追遠對着空蕩蕩的田野,開口道:
“屍氣,邪祟,當誅。”
算是補了最後一道免責聲明。
說完這句話後,李追遠精神上出現些許乏力。
都是口頭上會喊着衛正道的人,卻都在江水的指引下,來到這處可供互相廝殺的修羅場。
打死胖金哥都不會料到,他拉來的三夥客人,結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互殺到只餘下一夥。
這兩夥死去的人,可不是死在邪祟手中。
在這一浪裏,他們,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爲正道所滅?
“彬彬哥,處理了吧。”
“好嘞。”
譚文彬把徐藝瑾的屍體搬起來,放入第五個坑裏。
坑挖得很粗糙,也沒棺木,連草蓆都沒有,不過屍體倒是被譚文彬擺得周正。
可能在譚文彬心裏,今日挖坑埋人者,明日會不會變成被埋者?
只是這種想法不適合說出口,因爲不吉利。
屍體放入好,譚文彬給他們身上澆腐蝕性毒素,很快,屍體完全消融,坑裏只留下一道人形痕跡。
徐藝瑾身邊,則多出了一個融化的行李箱痕跡。
譚文彬是個做事細緻的人,先前背同伴回房間時,順便去徐藝瑾房間裏做了個清理。
“別說,萌萌調配的化屍水,效果還真好。”
譚文彬一邊說着一邊給五個坑填土,不方便立碑,只能稍稍比周圍凸起一點點,全當是這世間最後一點痕跡。
做完這些後,譚文彬覺得自己身體開始嚴重發虛。
李追遠陪着他,一起回到民宿,順手把前屋的陣法給解除了。
“小遠哥,在民宿邊打架真的好,打輸了的打贏了的,都能倒頭就睡。”
譚文彬把自己最後一點精力,用在了這句俏皮話上,然後回屋躺下,直接昏迷。
李追遠回屋,寫了一封退房告知函,裏頭還有一封感謝信,放到了前屋櫃檯上。
有前日晚上那四人的緊急告別,再來一個人臨時退房,也很正常。
胖金哥就算有所懷疑,也會自己把這懷疑給掐死,他得開門做生意,不可能主動去多事。
徐藝瑾在知道自己要死時,喊出了“認輸”。
只是,當時的自己,已經沒有給她提供認輸條件的資本了。
就比如眼下,自己四個同伴全部昏迷。
難道留着徐藝瑾,與自己面對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正因爲李追遠太懂陣法了,所以他很清楚,這世上沒有什麼禁制是絕對保險的。
坐在房間裏,李追遠把那個陶瓷娃娃掏出放在桌上。
用自己的方式,給它加了一層封印。
少年不禁感慨:“真是亂七八糟的底層封印邏輯。”
哪怕你沒想過後續的層層封印,也不該一開始就做得如此之粗糙。
這碎玉,經過兩撥人之手,原本的封印殘留還在,無法剔除。
即使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多封印一天是一天,沒辦法像自己手裏那塊,可以持續封印下去。
一切處理完畢。
李追遠躺到牀上,閉眼入睡。
翌日清晨,被麗江的明媚陽光透過窗戶叫醒。
洗澡後,李追遠換了一身衣服,以一種很健康積極的姿態,推開房間門,走出房間。
做民宿很累,尤其是這種家族式小作坊生意,僱人是一種奢侈,只有自己夫妻以及家裏老人蔘與進勞動,才能確保收益。
大清早的,胖金哥父母就在打掃衛生了,主要是清理對門徐藝瑾的房間。
胖金哥走了過來,笑着說道:“現在退房,都急哄哄的。”
李追遠:“應該是有急事吧。”
胖金哥點點頭:“嗯,應該是的。”
說着,胖金哥就想去尋找譚文彬,他挺喜歡和譚文彬聊天的,不過今早,譚文彬沒和這少年一起出來。
入住時,李追遠這邊就和胖金哥說好了,不需要客房打掃,此刻房屋門窗一閉,窗簾一拉,還真挺幽靜。
李追遠不打算搬家了,他一個人拖着四個昏迷成年人,去哪裏都不方便,而且等第二塊碎玉無法鎮壓時,自己就算躲在山溝溝裏,也一樣會被發現。
還不如,就在這兒一直躺着,反正有喫有喝的,還能靜待胖金哥後續爲自己帶出的線索。
他拉來了三夥人,最後只剩下自己這一夥了,那這個線索,應該就是自己的了。
李追遠找胖金哥借了一個小火爐,他們每個人的登山包裏,都帶了些藥材。
因爲團隊裏原本定位的藥劑師,是個極不靠譜的,你就算找針對性的藥材,也沒人能調配。
所以大家的補給裏,只帶了補藥。
李追遠就坐在自己房間門口,拿着小扇子,煎藥。
煎好藥後,李追遠端着碗,去他們房間裏,餵給他們喝。
雖然都昏迷着,但基本吞嚥本能還在,也省得李追遠給他們插胃管了。
這補藥,就當飯喫了。
喂完後,李追遠一個一個地幫他們擦拭身體,換乾淨衣服,順便翻個身,再揉了揉,促進血液流動。
先前看的那些養生經書,這會兒倒是有了實踐機會。
做完這些後,天都要黑了。
一個人照顧四個人,確實不容易。
晚上,在屋裏,李追遠先花費十分鐘時間,給自己木盒子裏的碎玉新加一層封印,而陶瓷娃娃裏的碎玉,自己則花了足足四個小時才重新封印好。
李追遠看着這精緻的瓷娃娃,眼裏流露出嫌棄。
這東西越來越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了。
但自己還得在儘可能地延遲其起爆時間的前提下,坐看它爆在自己懷裏。
然後在心款ヮブ拢阉o交出去。
封印完後,李追遠終於能夠有時間,把那塊紅碎瓷拿出來,研究一下。
這東西應該是某件物品上的碎片,可惜,那本《邪書》被自己留在書房角落裏,要不然,還真可以嘗試問問《邪書》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它着實很活躍,對血肉有着極強的敏感,且脫離徐藝瑾身體一天了,當李追遠把鎮壓在它身上的銅錢挪開時,它居然自己開始微顫,像極了一個餓狠了的狼崽子。
最適合研究它的方式,其實是在自己手臂上提前佈置咒紋,然後讓其進入自己掌心,去接觸和調試,一旦發生不可控的意外,就將其強行驅離。
可問題是,自己團隊眼下就自己一個健全人,自己要是把自己搞傷了,那就是全員趴窩。
只能等同伴們甦醒一兩個後,再進行冒險性研究。
看了看時間,李追遠上牀睡覺。
明天只需要煎藥喂藥,不需要按摩推拿,這樣節約出來的時間,可以讓自己以這間民宿爲中心佈置一個大陣。
等羣狼環伺時,總不能與他們一點安全距離都沒有,更不能直接袒露出自己團隊的虛弱,想把戲演好,那就得多花費點心思搭臺子。
李追遠這裏是睡着了。
但前屋裏,胖金哥和其對象,以及胖金哥的父母,到了深夜,都精神奕奕!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平日裏白天忙活後,晚上可以說是倒頭就睡,今晚卻怎麼睡都睡不着,只覺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勁。
這是因爲白天李追遠在院子裏煎藥的原因,這氣味,被他們吸了。
這種大補之藥重傷的潤生他們自是沒什麼問題,他們早已不是常人,但對普通人來說,哪怕只是聞久了味道,藥效都很明顯。
不過,也沒什麼壞處,就當調養身體了。
當晚,李追遠還感知到了一股屍氣爆發。
少年從牀上坐起,拿出羅盤進行探測。
應該是第三塊碎玉無法被壓制,顯露了。
距離自己很遠,而且處於快速移動中,應該正陷入激烈的爭奪中。
李追遠放下羅盤,重新躺下,睡覺。
第二天,李追遠起牀後先去佈置陣法,既要確保效果,又要保證隱祕,不過這對少年來說,很容易。
胖金哥全家,今天都紅光滿面,雖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但這短暫的睡眠質量卻奇高。
他們覺得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爲今天胖金哥接到了一單機關單位的旅遊團。
上午,胖金哥就開車出去了,中午,就拉來了一大幫人,幾乎把客房全部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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