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1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那嬸子說話的聲音吸引了附近幾個民居里的嬸子,有幾個嬸子從家裏走出來,來到這裏,開始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其中兩個也開始了催,看樣子她們也要方便一下。

  時不時地,還會故意對林書友喊話,問問他的情況。

  一個模樣長得俊俏的年輕外鄉人,抱着個包,在路邊坐了這麼久,確實很讓人好奇。

  最後,還是林書友敗下陣來,離開了這個最精確位置,起身去了稍遠一點的平房前。

  平房四周是農田,門前有條小溪,溪旁有一棵柿子樹。

  林書友背靠着樹根坐下,雖然距離遠了點,但平原地勢開闊,還是能清楚看見先前那個座標點。

  就這樣,一直安靜坐着,直到黃昏。

  平房煙囪裏冒出了炊煙,一個老爺爺挎着一個工具箱提着一把鋸子,從外頭小路上走回來。

  他是個木匠,會接一些附近村裏的散活兒。

  子女都分家單過了,他不願意跟去,覺得自己過日子自在,老屋裏就他和老伴兒生活。

  老爺爺很熱情,主動過來和林書友說話。

  只是老爺爺不會普通話,甚至聽起來都有些困難。

  林書友自覺在李大爺家住的時間裏,也是學了一點南通話,可他沒料到,只是從一個縣份去了另一個縣份,這老爺爺的方言自己竟是完全聽不懂了。

  一老一青,就在這柿子樹下雞同鴨講了許久。

  隨後,老爺爺對屋子裏喊了兩聲,老婆婆從廚房小門裏出來,笑着看了一眼林書友,就又進去了。

  老爺爺伸手拍了拍林書友肩膀,再發力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林書友明白了,這是要請他喫飯。

  他登山包裏有補給,忙拒絕說不用,但阿友越拒絕,老爺爺越熱情邀請,漸漸逐步要發展成互相拉扯。

  語言不通,熱情是相通的。

  最後,林書友實在沒辦法,只能鞠躬感謝,答應了。

  晚飯不在屋裏喫,而是在外頭擺了兩張方凳當桌子,再配上三個小板凳。

  這喫飯的習慣,倒是和李大爺家差不錯。

  除了下雨天,李大爺家也基本都在壩子上擺桌喫飯,喫飯的時候村道上有人經過時,還能方便聊聊天。

  菜很簡單,一碗紅燒土豆,一碗青菜燴粉絲。

  許是爲了招待客人,老婆婆還特意剝了三個皮蛋放入醋碗,又切了一盤自家做的香腸。

  老爺爺要給林書友倒酒,林書友趕忙拒絕。

  解釋說他晚上還得抓鬼,怕喝酒誤事。

  老爺爺是沒聽懂的,見林書友端起飯碗開始扒拉米飯,以爲這年輕伢兒是真不喝酒,就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黃酒。

  老婆婆用筷子把皮蛋夾斷,夾起半塊,蘸了蘸醋,送到林書友碗裏。

  林書友主動伸碗接了,說了謝謝。

  土豆燒得軟爛,香腸很香,都很適合下飯。

  林書友作爲練武之人,本就飯量大,一不留神,就喫了兩大碗。

  等老婆婆給他盛了第三碗時,喝完酒準備喫飯的老爺爺進廚房盛飯出來,碗裏就只剩下鍋巴了。

  林書友知道自己喫多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先前座標處,不知什麼時候起,竟搭起了一座臺子。

  臺子兩側掛着橫幅,頂端架着一臺大喇叭。

  雖然飯菜很香,但林書友確定自己沒分神,那臺子,就是忽然憑空出現的。

  臺上有人開始表演,

  “鏗鏗鏘!鏗鏗鏘!”

  喇叭裏,傳來童子戲的聲音。

  林書友聽譚文彬說過這一本地戲目,官名又稱通劇。

  彬彬哥說這很難聽,只有老人喜歡。

  但只聽開場這一段,林書友竟意外發覺還不錯,飽含情緒,富有味道。

  藝術這東西,本就是千人千面,看個人口味。

  要不是知道那是邪祟搭的臺,林書友還真想把身下坐着的小板凳搬到臺下去,好好欣賞。

  這時,原本正在喫飯的老爺爺老婆婆,全部僵坐在了那裏,目光裏透着一股子渾濁。

  林書友眼睛一閉一睜,瞳孔發生些許變化,驅散了這一影響。

  他曉得,這是鬼唱戲。

  民間唱戲大體有兩種表演形式,一個是唱給人看,一個是唱給鬼看。

  在他老家,有些固定日子裏,是會專門請人夜裏去祠堂唱戲的,一唱一整宿,臺下無人。

  在這兩種主流之外,還有一種特殊形式,就是鬼唱給人看。

  此舉倒反陰陽,看戲收賞,鬼要的,就是臺下活人的陽壽。

  這會兒,附近肯定有不少民居里的人,都和眼前老婆婆老爺爺一樣,正處於呆滯狀態,不需多久,他們就會自發帶着家中板凳,去那戲臺邊坐下,欣賞鬼戲。

  確實有點兇,怕是饞這裏很久了。

  林書友打開登山包,開始換衣服,然後給自己開臉。

  臺子既然都搭起來了,你唱得,我就唱不得?

  開臉結束,一身官將首行頭立起。

  自跟隨小遠哥以來,阿友的變化可不僅僅是起乩時間延長這麼簡單。

  在小遠哥的威逼之下,童子每次降臨,所給予的支持也在逐步增大。

  可以說,實現了時間與質量上的,雙提升。

  老爺爺和老婆婆已經端起板凳了,看樣子是要挪步前往臺下。

  林書友先行一步,腳踏三步贊。

  在常人視野中,他明明走得很慢,可身形卻又總能在不經意間,橫跨出去很遠。

  來到臺下。

  此時這裏還是四下無人的狀態,臺上有一羣表演者,可唯有被簇擁在中間的“唐王”比較完整。

  其餘“演員”,都只有移動的戲服,看不見頭,也看不見手腳,全是在飄着。

  這出戏,叫《唐王遊地府》。

  唐王怔怔地看着臺下站着的林書友,一時間竟忘了唱詞。

  它是怎麼都沒料到,戲臺纔剛搭起來,好戲纔剛開場,就一下子遇到了這樣一個存在。

  林書友縱身一躍,跳到了臺上,三叉戟一揮,四周的戲服內部傳來陣陣驚呼,全都避開。

  唐王舉起手,一團黑霧從其身上散開,很快,戲臺上出現了一團團如同小鬼般的黑影。

  按照戲目內容,原本這些小鬼應該是來抓捕唐王的,此刻卻全都被唐王指揮。

  林書友目光一凝,掃視四周。

  這些小鬼連續鼓譟,可始終不敢有人靠近。

  要知道,此時的林書友還未起乩。

  唐王惱羞成怒,嘴裏不停嘟囔怒罵着什麼,可林書友完全聽不懂。

  隨即,唐王抽出腰帶,開始抽打這些小鬼,小鬼發出慘叫,被驅使着向林書友攻去。

  林書友手持三叉戟,身形在舞臺上翻轉,與這些小鬼纏鬥,格擋兩下,再伺機攻擊,三叉戟本是凡器,但被白鶴童子降臨使用多次後,早已沾染上了陰神的氣息,對這些連倀都算不上的小鬼,簡直就是利器。

  “啊。”

  “啊!”

  一陣陣慘叫發出,一頭頭小鬼被三叉戟刺穿,倒地掙扎後,開始化作黑灰。

  可惜了,附近民居里的村民還處於端着板凳向這裏行進的階段,臺下無人欣賞。

  要不然,光是這出極爲精彩的武戲,就能讓人拍案叫彩,不虛今晚。

  而且,這樣的戲碼平日裏也真的很難看見。

  童子戲裏的唐王大戰官將首裏的白鶴童子。

  堪比新時代裏的,關公戰秦瓊。

  見這些小鬼拿不下林書友,唐王終於按捺不住了,抽出腰間佩劍,向林書友刺去。

  林書友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搭臺唱戲的邪祟,並不算多厲害,但小遠哥說過,要確保做得乾淨,不僅得擊敗它,更得徹底弄死它。

  怕它扭頭就跑不好追,林書友這纔沒起乩。

  這會兒唐王主動攻過來了,林書友先以三叉戟架起對方的佩劍。

  邪祟的力道很強,短暫僵持後,唐王開始向下壓制林書友,雙方的武器不斷向阿友這側轉移,阿友本人更是被壓迫着單膝跪地。

  也就在這時,林書友雙目一瞪,豎瞳開啓!

  周身氣勢陡然一變,白鶴童子降臨。

  官將首最擅長的,就是對付這些鬼魅邪祟,畢竟祂們曾就是鬼王級別的存在,不過是被地藏王菩薩給招安了。

  唐王大驚,劍都丟了,就要逃跑。

  白鶴童子豈能讓它如願,單臂探出,直接洞穿唐王的胸膛,再向後回收,將唐王強行拉扯回自己身前。

  掌心翻轉,術法釋出,白色的繩索虛影捆縛住唐王全身,任其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想要遁走更是施展不出法門。

  白鶴童子另一隻手持三叉戟,對着唐王的腦袋刺了下去。

  “啊!!!”

  唐王發出慘叫,身上黑霧沸騰。

  白鶴童子豎瞳裏,流露出一抹愜意和興奮。

  自從自己這個乩童跟隨那少年走江以來,自己幾乎是次次降臨都面對強敵,且那少年身邊,時常會出現連祂都無法直視的恐怖大傢伙。

  好不容易,終於來了一次正常小嘍囉,可供自己輕鬆碾壓鎮碎。

  這高難度的活兒做久了,忽然碰上個低難度的,還真叫童享受。

  唐王的淒厲慘叫聲,順着舞臺上方的大喇叭不斷向外擴散。

  “砰!”

  大喇叭支撐不住,化作破裂的電音,向四周擴散。

  周圍那些手裏捧着板凳的居民,一個個目光恢復清明,如同走神做了一個夢。

  白鶴童子三叉戟一攪,唐王的腦袋崩碎。

  戲服飄落,舞臺消失。

  原地還是那片農田。

  身前,有一隻體形和貓一般大的老鼠,老鼠的腦袋已經碎裂,三叉戟立在那端。

  除此之外,老鼠身邊還擺着一個破喇叭,兩三件舊戲服。

  白鶴童子將三叉戟抽出,抬腳,對着老鼠的屍體踩去。

  “吱吱吱!”

  無頭的老鼠屍體竟然還能發出慘叫。

  這傢伙,居然想用假死的方式來逃命,可這種伎倆,怎可能瞞得過童子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