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崔昊實在無法理解,什麼時候施工隊的技術員,能“嗖嗖嗖”地從天而降了。
他剛剛纔偷摸到土牆外,一下子就有三道身影落在他面前,將其包圍,然後其中一個,更是把自己直接提起,就跟提小雞似的。
李追遠:“說說你的事吧,李仁還活着麼?”
“他還活着,但他受傷了。”
“說說你們身上發生的事吧。”
崔昊訝然道:“既然你們是施工隊的人,不應該現在跟我去救人麼?”
“李仁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吧?”
“死不了。”
“那就不急。”
李追遠坐了下來,下壓了一下手。
潤生將崔昊押着坐了下來,譚文彬握着匕首走過來,在崔昊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先抓住他的手,然後在其手指上劃了一刀。
“啊!”
滴血後,做了檢查,譚文彬點點頭,示意是真人。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李追遠提醒道:“說正事,把你和李仁留守的這段經歷,說一遍。給他拿點喫的,讓他邊喫邊說。”
陰萌將半包話梅遞給崔昊。
譚文彬用胳膊擋開陰萌的手:“你給他喫這個豈不是越喫越餓。”
隨後,譚文彬給崔昊丟了一包壓縮餅乾,又給他倒了一碗紅糖茶。
見到有喫的,崔昊開始狼吞虎嚥,等狠塞了一些食物後,他才舒了口氣,開始講述起自己和李仁這段時間的遭遇。
他們的那位領導,發揚了民主風格,讓大家以匿名投票的方式來推舉兩位擔當留守大業的人選。
這幾乎就和投票選舉“你最看誰不順眼”沒什麼區別。
崔昊以高票當選,李仁次之,二人的票數,斷層壓倒倒數第三。
別人都回去過年了,自己二人留守,要說心裏沒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很快他們倆心中的怨氣就被一掃而空了,因爲要給恐懼騰出位置。
崔昊記錄的那一晚“他們”回來了,其實只是一個開始。
因爲接下來,樓下院子裏的人,就都上樓來了,而他們二人的意識,也在那時開始陷入模糊。
像是做了一個夢,渾渾噩噩地,竟然加入了他們其中,開起了會。
會上,領導和同事們反覆提出問題,再由崔昊與李仁開始回答。
這個會開了很久,等會結束時,天也亮了。
崔昊和李仁醒來時,發現自己二人正躺在院子裏。
二人認爲自己是撞了山鬼,馬上跑出去求助,但遇到村寨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開始在聽完他們的訴說後,就發出陰沉沉的笑。
整個寨子裏,全他媽的是鬼!
二人嚇得跑出了村寨,直接躲進了山林。
從年前到年後的這段時間裏,他們倆基本都生活在山裏的一座趙君廟裏。
可二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實在是太差,逃出村子時又沒來得及帶物資,最後只能偷偷摸摸地趁着夜色,進村來偷一點,天亮前又躲入山裏的趙君廟。
原本進村偷東西時,這座土樓他們倆是不敢再靠近的,畢竟這是噩夢的起點。
奈何李仁誤踩了山裏獵人佈置的捕獸夾,雖然被掰開脫困,但傷口因沒得到良好處理開始發炎。
崔昊找了些草藥,搗碎了給李仁敷上,效果很明顯,李仁的傷口高高腫起開始潰膿了。
不得已之下,崔昊今晚偷摸進村時,朝着土樓這裏摸了過來,因爲他知道這兒有藥品。
然後,他就被抓住了。
李追遠一邊揉着眉心,一邊分析着崔昊嘴裏的話。
崔昊沒說謊,但他說的,可能並不是事實。
村寨裏肯定不是全是鬼,他們倆只是被着重關注了。
李追遠懷疑,那晚那一幕的出現,可能是老變婆想要弄清楚施工隊的真正意圖,他們是否會放棄水電站的建設。
後來崔昊和李仁在村子裏遇到的陰笑村民,應該都是假的。
只是有一點說不通,要麼問完拉倒,要麼問完滅口,你問完後玩弄人家的目的,又是什麼,這麼無聊麼。
李追遠:“趙君廟,是什麼地方?”
崔昊:“就是山上的一座破廟,有年頭了,做測量時,我們去過那裏,當時隊裏有個人,說這是功德廟,還帶着我們幾個一起拜了一拜,一人順走了一片瓦當護身符。”
“那片瓦,在你身上麼?”
“一直帶着。”
“拿給我看看。”
崔昊不太情願地從兜裏,掏出一片瓦,遞給了李追遠。
瓦片很小,上刻三紋下有三豎,寓意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功德無量。
確實是功德瓦,但它並沒有實際辟邪效果。
民間確實有收藏功德瓦或者功德磚的傳統,不是拿來當古董收藏,而是覺得把這個拿回家砌入自家房子裏,能安宅辟邪。
據說,真正的雷峯塔,就是因爲附近百姓掏磚太多,給掏塌了的。
李追遠懷疑,既然瓦片沒效果,那麼起作用的,可能是瓦片背後的那座廟。
趙君廟……李追遠沒聽說過這種廟,皁君廟他倒是知道。
但這位趙君,卻能讓老變婆忌憚,哪怕兜裏就揣着他的一片瓦,也不敢真的對二人下殺手。
李追遠拍拍手,站起身,對崔昊道:
“走,我們去救你同事。”
……
趙君廟已處於半荒廢狀態,亦或者說,當初真正建造它的目的,並不是爲了香火傳承,因爲它的位置實在是太偏僻太不好走了。
廟宇四周已經坍塌,野草根蔓叢生,只有主廟屋那裏,還有個破屋頂,勉強遮風擋雨。
過去這些天,崔昊和李仁就躲藏在這裏荒野求生。
李仁的狀況不是很好,傷口已經感染,也正發着燒,人的意識也處於迷糊狀態。
李追遠指了指他,陰萌馬上蹲下來,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其餘人,則開始檢查起這座趙君廟。
廟裏立有一座石雕,只是風吹日曬久了,石雕也變得很是粗糙,當然,不能把問題都甩給風霜,主要是這石雕一開始就雕刻得比較粗糙,不是很走心。
石雕後,有一座功德碑。
上面字跡斑駁,但依稀還能辨認。
主要講述的是趙君的功績,他來到這裏後,幫山民們治水修渠,還驅逐了爲禍山裏的妖物邪祟。
李追遠微微皺眉,這功德碑的內容也很是模糊,它甚至都沒明確寫出趙君的名字,趙君應該是一種尊稱。
驅逐邪祟?
所以,這位趙君曾對付過老變婆麼?
李追遠走出破敗的廟宇,回頭看了看石雕面朝的方向,側身轉過去,按照大腦裏的地圖記憶,這個方向,正對着那座湖。
少年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座子廟,或者叫陪廟。
真正的趙君廟主廟,並不在這裏。
但以子廟的方位來看,它也不應該立在這兒,而應該再往上一點。
李追遠抬頭,看向趙君廟上方,那裏有幾塊大石頭堆砌。
“潤生哥,試着撬開一塊石頭。”
“好嘞!”
潤生將黃河鏟插入縫隙,開始發力撬動。
很快,石頭漸漸鬆動,其中一塊被撬開。
裏面露出了一座石碑,石碑浸潤着歲月,上面以血爲書,蒼勁有力。
當看到石碑上的內容時,李追遠的目光也隨之一凝。
“苗疆聖女,步入歧途,自甘墮落,掠殺四方嬰幼,補入己腹,妄圖以自身爲爐鼎,孕育蠱童。
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今我於此,殺蠱童,鎮聖女。
歲月漫漫,人力有窮,若鎮壓有失,此獠再現。
其再起殺戮之日,即我後世子孫秉我遺志,再赴此地,重鎮邪祟之時!
——九江趙無恙。”
九江趙氏。
趙毅的先祖。
趙無恙,就是趙君,李追遠猜測,這位,大概率就是九江趙歷史上的那位龍王,也是唯一一位龍王。
按理說,這應該是屬於趙毅的機緣,他也在走江。
這一浪,應該給趙毅纔對。
結果,卻分給了自己。
李追遠不由看向站在自己身前,也在看着石碑文字的薛亮亮。
少年此時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這是一個佈局扼殺趙毅的好機會。
這是一種本能反應。
因爲趙毅值得尊重,值得被殺。
但很快,這一念頭就被李追遠自腦海中擦去,因爲這樣做,挺沒意思的。
要是平日裏,雙方遇到了,各憑本事,互相挖坑,把對方給提前埋了,那無所謂。
可在趙家龍王的親筆題字下,再去琢磨思量這種事,就有種在大人面前耍小孩脾氣的感覺,顯得無聊且幼稚。
畢竟,不管怎樣,每一代龍王,都是值得尊重的。
李追遠伸手,將薛亮亮輕輕推開,自己單獨走到石碑前,坦然而立,開口道:
“可惜,你九江趙到目前爲止,只出了你一代龍王。”
他身兼兩家龍王傳承,哪怕是面對其他家龍王,最起碼第一句話,不能露怯,也就是不能太客氣。
各家都有各家的傲,各領一代風騷。
隨後,李追遠對着石碑俯身拜下,緊接着行起秦柳兩家門禮。
這拜的不是九江趙氏,而是那位曾經鎮壓江湖邪祟的前輩。
禮畢之後,李追遠直起身,開口道:
“你趙家龍王的活兒,我龍王秦、龍王柳,接了!”
“咔嚓!”
話音剛落,石碑裂開,分成兩半,中間,插着一把生鏽的銅錢劍。
李追遠眨了眨眼。
他沒料到,趙家龍王這麼大氣。
題字上寫着,後世子孫來鎮壓;但哪怕是其他家的子孫,只要願意來這裏鎮壓此獠,他也會將器具贈予,爲其助力。
這大概就是,龍王的胸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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