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7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崔昊說,他們那晚應該是喝醉了酒。

  也難怪雙方會爲此扯皮這麼久,苗寨那邊覺得自己人是在工地上出的事,施工單位也覺得自己這邊冤。

  而且,這件事到年前也沒能徹底解決,雙方時不時地還會對峙。

  李追遠不禁懷疑,這申請的不是技術支持,而是施工單位想要找人甩包袱,可能他們也不指望薛亮亮來解決,而是希望薛亮亮解決不了後繼續喊人出面。

  至於事故頻發的原因,因爲還沒來得及去工地上去看,所以暫不知道到底是客觀施工條件導致還是施工不規範導致。

  當然,也有可能兩者都不是,而是另一種特殊的麻煩。

  李追遠拿着日記本,下樓喊來腥耍瑢⑷沼洷窘唤o薛亮亮和譚文彬共同翻閱的同時,他也做了簡短的口頭介紹。

  大傢伙坐在一樓院子裏,中間升起了火,鍋裏煮着喫的。

  冉大成送來了些臘排骨和果蔬,米麪屋子裏本就還有,潤生就把它們簡單處理了一下,煮了鍋湯飯。

  薛亮亮撿了日記裏的重點看了後,將日記本遞給譚文彬,他拿起勺子,一邊給大家盛飯一邊對李追遠說道:

  “小遠,要真是出了這檔子事,那我就只能聽你指揮了。”

  李追遠:“崔昊和李仁,是要去找尋的,我們得弄清楚過年前到底出了什麼事。

  另外,苗寨這條線,我們也得摸一摸,我懷疑事故發生的那晚,那三個苗家人,並不是因爲喝醉了纔出的意外。

  工地我們還沒去過,也得去實地考察一下。

  不過,當下首先要做的,是確保我們這個‘窩’的安全。

  你們先喫飯。”

  李追遠起身,先走進一樓的一間辦公室,拿出紙筆,在辦公桌上畫起了陣法佈置圖。

  陣法這東西,得因地制宜,尤其是現在李追遠對陣法的理解層次又加深了,他要將風水格局也容納進去,好讓陣法發揮出更高的效果。

  設計出來後,還得進行傻瓜式步驟分解,把複雜化的東西簡單化,然後交給下一級“承包商”。

  他畫好圖出來時,譚文彬他們也正好喫完飯。

  李追遠把陣法圖交給譚文彬,譚文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後,再分包給自己的下一級。

  這種流程,團隊裏所有人都駕輕就熟。

  很快,譚文彬、潤生、陰萌和林書友,全都拿着陣旗等材料,去按圖紙標位進行佈置。

  夜晚的土樓裏,不斷傳出類似乘法口訣的清脆聲。

  若是有村寨裏的老人經過,聽到這動靜,怕是會勾起以前上掃盲班的回憶。

  薛亮亮覺得自己乾坐着也不合適,就往少年這邊湊了湊。

  “小遠,你給我也找點活。”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一沓自己畫的“試紙符”,遞給薛亮亮:

  “亮亮哥,你把這些符找地上貼上吧。”

  “具體貼哪裏?”

  “你隨意。”

  “好,那你慢慢喫。”

  李追遠端起飯盒,湯飯已經涼了,他往裏頭加了些熱水,然後就着從家裏帶的鹹菜和香腸,喫了起來。

  腥艘恢泵畹缴钜梗嚪ɡu算佈置好,在陣眼位置,李追遠點了三根蠟燭,然後示意大傢伙休息。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夜裏就不要去瞎跑了,不如養精蓄銳靜候天亮。

  六個人,全都在一樓的一間辦公室裏用睡袋打地鋪,哪怕二樓有現成的鋪位也沒人去睡。

  一樓辦公室門開着,對着院子,空間大,不管發生什麼事,總能多一些轉圜騰挪餘地。

  譚文彬安排好了守夜輪次,接下來就是睡覺。

  一夜平安,天亮雞叫。

  大家洗漱後,簡單喫了點東西,然後由李追遠分配起白天任務。

  譚文彬和陰萌留在村寨裏,進行打聽。

  冉大成有拖拉機,平日裏不會一直待在寨子裏,崔昊和李仁可能會和寨子裏其他人有接觸,這部分線索需要收集。

  再者,既然日記裏記錄了那麼詭異的一幕,那麼對當地的習俗背景、故事傳說,也需要做一個基礎瞭解。

  反正譚文彬幹這方面的事,李追遠很放心,不需要自己多說。

  薛亮亮和林書友一起,去工地進行檢查。

  李追遠則和潤生一起,去那座苗寨探查。

  通過在村裏的詢問,找到了冉大成的家。

  他家壩子上,晾曬着不少臘肉,生活條件明顯比其他村民家裏要好一大截。

  冉大成正在喫早飯,沒料到薛亮亮他們這麼早就過來,快速扒拉幾口後,就趕緊開出自己的拖拉機,載着四人前往工地。

  去往工地的路得到過簡單翻修,比進寨的路要好走些,但也是顛簸得很。

  行進途中,李追遠向冉大成詢問了苗寨位置。

  冉大成說去那裏的路更不好走,他明天可以帶他們去,但被李追遠拒絕了。

  分頭行動本就意味着風險增大,既然已經做出了這一決定,那就自然要把效率最大化。

  快到工地時,李追遠和潤生下了拖拉機,從這裏有一條岔道,翻山過去,就能到那座苗寨。

  冉大成說返程時會在這裏等着接他們一起回去,然後繼續載着薛亮亮和林書友向工地駛去。

  李追遠沒急着上岔道,而是站在原地,居高眺望着斜下方的水電站工地,同時拿出了自己的羅盤。

  那裏是一個標準的聚陰匯煞格局,一般來說,水電站還真就適合這種地形建造,雖然不標準,但很多時候水勢屬陰。

  但讓李追遠有些奇怪的是,聚陰匯煞局下,本該有陰潮積窪之象,可水電站兩側山體,卻光禿荒蕪。

  要麼是斷流建站破了這裏的風水格局,要麼就是原本該聚集起來的陰潮,被其它東西給中和了……或者叫吸收了。

  要是後者的話,那就說明該處施工地有特殊的東西,不把它擺平,施工時就會容易發生意外。

  好在,薛亮亮身邊有林書友保護,而且早上出門佈置任務時,李追遠也交代了只觀察不做具體針對措施,意思就是見壞就遛。

  “潤生哥,我們走吧。”

  “好嘞。”

  潤生彎下腰,李追遠上了他的背,潤生奔跑起來。

  山路崎嶇,但潤生依舊健步如飛。

  在平原地區的人眼裏,翻山越嶺,是描述困難的一種形容詞,但在山區人眼裏,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冉大成說的翻過一座山,不是指一個山坡,這山,有好幾道綿延。

  以潤生的速度,依舊奔跑了接近一個小時,纔在對面坡上,看見了苗寨的建築。

  這是一座雖然已與外界接觸,卻還沒真正進行開發的苗寨,越是靠近它,就越是能感受到一股古樸的氣息。

  亮亮哥說過,以後這樣的地方,都會是旅遊勝地。

  但那是以後,至少現在,當一個外鄉人忽然進入他們的世界時,彼此之間,除了好奇與探尋外,依舊留有一份警惕。

  沒到寨門口,就有人來詢問李追遠二人來此的目的,對方漢話口音很重。

  不過,李追遠倒是能聽得懂,畢竟是經過南通方言錘鍊過的。

  李追遠告訴他們,自己是工地上新來的調查員,來詢問了解去年那起事故的情況。

  聽到這個自我介紹,周圍人眼裏流露出了清晰的敵意,不過有位年長者將年輕人驅散開,示意跟着自己上去。

  年輕人容易被情緒引導行爲邏輯,年長者倒是能明白,鬥氣不是解決問題的真正途徑。

  苗寨內的環境,充斥着一種野性的美麗。

  不過,它也不是那麼原始,現代生活的東西,外頭有的這裏也有。

  尤其是在看見一戶人家院子裏,倆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鉛筆寫着作業,寨子裏的風在吹過他們語文書上的插畫後,都變得有些輕盈。

  中年人將李追遠二人引到一座老屋裏,裏頭坐着一個老者,老者正低頭抽着竹筒煙。

  簡單交流後,老者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中年人就退走了。

  老者長舒一口氣,抬起頭,看見李追遠時,眼裏微微有些詫異,問道:

  “怎麼來了個娃娃?”

  老者的漢話很標準流利。

  李追遠拿出了自己的證件,裏頭有學生證和單位開的實習證。

  老者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把證件遞還給李追遠的同時,還扭頭對屋裏喊了一聲:

  “阿妹兒,拿點喫食來。”

  裏頭傳來一聲動聽的回應:“有外客來了哇?”

  一般只有外客來時,阿爺纔會說漢話。

  “嗯,外客,了不得哦,聰明娃兒。”

  阿妹端着喫的出來了,她年紀和陰萌一般大,眼睛很亮,笑起來像月牙。

  看見李追遠後,阿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臉:

  “長得真俊啊。”

  “咳……”老者咳嗽一聲,打斷自己孫女的舉動,提醒道,“娃兒雖然小,但現在也是公家的人哩。”

  “哦,這真是嚇人哦。”阿妹收回了手,捂着嘴,表示驚訝。

  老者把竹筒遞向李追遠。

  李追遠搖頭,示意自己不抽菸。

  身側的潤生,眼睛亮了一下。

  老者笑了笑,把竹筒遞給潤生。

  潤生把竹筒抱了過來,老者教他怎麼吸,等潤生吸了一口後,仍覺不過癮,從包裏拿出鐵盒,打開後自裏頭取出一根粗香,點燃,放入竹筒裏。

  再用力一吸,潤生臉上流露出舒適愜意的神情。

  老者很是好奇。

  潤生拿出一根粗香,遞給他。

  老者沒去嘗試點燃吸一口,而是放在鼻前聞了聞,然後猛地站起身,換了一種目光看待李追遠和潤生:

  “二位,到底是誰!”

  能從一根香上,看出二人另一層身份,證明老者也不是普通人。

  阿妹面露緊張,走到自己阿爺身側。

  老者伸手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又換了一個更緩和的口吻問道:

  “二位,是爲解決那個東西來的麼?”

  李追遠開口道:“爺爺,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聊聊麼?”

  “請坐。”

  脫離普通人身份範疇後,聊天就變得更容易簡單了,這是李追遠樂見的局面展開。

  傳統苗家人一般有兩個姓,一個是苗姓,一個是漢姓,老者漢姓是文,漢名叫文秀山。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老者以前家世很不錯,當然,他現在在苗寨裏的地位也很高,有點類似南方地區的宗族之長,不僅掌管族內俗務,還管祭祀。

  這祭祀,顯然是有點東西的,文老爺子可不是對潤生喫香感到好奇,而是瞧出了這香裏的隱妙。

  當初在將軍墓裏,譚文彬可是拿這些香,去和那些鬼套關係走後門的。

  李追遠的自我介紹就比較簡單,說自己家裏有人研究玄門,自己耳濡目染,也就會一些。

  對這套說辭,老者顯然沒信,但出門在外,不過度暴露家門本就是常理,他也就不覺得奇怪。

  雙方很快就聊起了工地上的事。

  老者說,是寨子裏的人去那邊上工後,他才察覺到,那處工地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