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至少,自己絕不會把冒險的概率,寄託在酆都大帝的抉擇與袒護上,而且,大帝現在看起來,對自己的意見,那不是一般的大。
那到底會是誰,能給自己提供如此巨大的倚仗,還能讓自己真的信任呢?
要知道,自己本就是一個很難相信他人的人。
見李追遠翻完了照片,柳玉梅提醒道:“先看洛陽虞家的那封信。”
“好。”
李追遠打開那封信,看完了事態源頭來自於豐都的內容。
對此,他倒是不覺得驚訝,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少年開口道:“那這一家,應該就是山匪的幕後靠山了。”
柳玉梅:“你放心,趁他病要他命,幾家已經聯手,咱們家也幫了幫場子,儘可能搜刮乾淨一切漏網之魚。”
李追遠:“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漏網之魚了。”
酆都大帝既然確實出手了,要是還有漏網之魚,豈不是打了大帝的臉?
柳玉梅笑了笑:“總有些旁系或者門下弟子之類的,不是血親,卻亦有牽扯干係。”
李追遠點點頭:“我知道了。”
老太太是想滅人傳承。
少年對此很理解,這畢竟是人家先做的初一,如今不過是原樣奉還。
至於自己派秦力和劉婷去挖人祖墳這件事,柳玉梅就沒細說了,好歹是做長輩的,當着孩子的面具體提這一茬,倒顯得自己像是個孩子。
不過,她也清楚,今晚的茶話會,註定開不下去了。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
“根據你的情況,記憶丟了,無非兩種可能。
一是被人強行抹去了。
二是那段記憶牽扯太大,不能帶出來,只能忘記。
其實一和二也是共通的,能把你記憶強行抹去的人,也應該具備抹去你本人的實力,但他沒這麼做,所以他也應該是爲你好。
所以,就只有第二個可能了。
那就是,現在的你,無法承擔這部分記憶的壓力。”
李追遠點點頭,他再次聯想到了酆都大帝的“歸家祭祖”,很顯然,大帝是知道這些事的。
可即使是大帝之姿,還得用“騙”的方式讓自己去豐都,足可見這件事的敏感。
牽扯到那麼高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夢,自己被迫忘掉了那段夢中記憶,也就不奇怪了。
柳玉梅拿起一塊核酥,輕輕咬了一口:
“但按你的性子,你肯定會執着於把丟失的那段記憶找回,奶奶並不反對你這麼做,畢竟記憶就如同人的一段生命,可以虛度,卻不能被硬生生挖去。
奶奶只是想提醒你,在你嘗試找回這段記憶的過程中,切忌急躁求快,穩一點,慢慢來。”
“我明白的,謝謝奶奶教誨。”
“好了,你剛回來了,也累了,等你以後找回了那段記憶,再自己合計整理一下,看看適不適合對奶奶我說。下去陪阿璃吧。”
“好的,奶奶。”
李追遠站起身,準備離開。
柳玉梅又開口道:“小遠,謝謝你。”
李追遠頓了一下,說道:“自家人,您見外了。”
柳玉梅身子往後一靠,笑道:“就是親爹媽,見到自己孩子長大成人成爲家裏頂樑柱了,也會道一聲謝謝和不容易,奶奶我這,可不算是見外。”
“我還沒長大,這個家,還是得奶奶您繼續頂着。”
柳玉梅搖搖頭:“不怕你笑話,我是真不喜歡當家,我到現在都在回憶着年輕時無憂無慮肆無忌憚的日子。今兒個,我是又體會到了。”
見柳玉梅如此說,那李追遠就順着她的話寬慰道:
“奶奶您命好,天生小姐命,別人羨慕不來。”
“呵,貧嘴。”柳玉梅指了指桌上的茶點,“端點下去吧,勉強當個餐飯用,或者夜裏你餓了,自己上來拿。”
“好的,奶奶。”
李追遠來到樓下,來到阿璃書房。
阿璃穿上了一雙娟綠色的繡鞋,白色的睡衣外披了一件紅色的蓮蓬衣。
女孩正在畫着畫,設計衣服。
李追遠依靠在門框邊,問道:“阿璃,你餓不餓?”
雖然在柳奶奶那兒喫了些點心,但人在疲憊後,更渴望那種湯湯水水的慰藉。
女孩點點頭。
“那我們去煮點東西喫。”
女孩搖搖頭。
“怎麼了?”李追遠有些疑惑,轉身走向廚房,他平時不做飯,但煮個麪條餛飩還是沒問題的。
走到廚房門口,李追遠看見上面貼着的滿滿封條。
將手貼放在門上,都不用細細感受,一股極不舒服的噁心感就傳遞過來。
劉姨到底在廚房裏,留下了什麼?
細思之下,李追遠有些明白了。
柳奶奶他們明顯也是察覺到自己這次遭遇了幕後黑手,他們也在爲自己做着出意外的準備。
要麼是接應,要麼是復仇,總之,他們已經決定豁出去了。
這種被保護和託底的感覺,確實挺不錯的。
阿璃也跟了出來,站在少年身邊,看着他。
李追遠是有能力撕開這些封印的,但撕開後還得處理廚房裏的那些東西,再用裏面的鍋碗瓢盆來煮東西喫,忙活完,怕是天都得亮了。
“阿璃,我們出去喫吧?”
女孩點了點頭。
李追遠領着阿璃進了她的房間,打開衣櫃,從裏面挑選出了一套衣服,放在牀上。
然後,他就上了三樓,來拜一拜秦柳兩家的先人。
本意是趁着阿璃換衣服自己迴避時,找件事打發打發時間,可沒想到,原本放置祖宗牌位的房間門上,也是貼着封條。
而且這封條強度,遠超一樓廚房。
李追遠再次將手貼在了門上,因爲他的這一動作,屋子裏似乎有好幾道意識甦醒,對他進行警告回應。
即使是現在的他,面對這種壓迫時,也依舊感到了些許喘不過氣。
要知道,屋子裏的那些東西,本身就在封印之中,但它們仍然能將氣息與目光穿透自身封印,再穿透房間封印,清晰地傳達到自己的意識裏。
這必然是一羣,極爲可怕的兇物。
按理說,這些兇物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但凡跑出去一隻,都能引起天大的麻煩,它們明顯是被臨時轉移過來的。
而能一次性搬出這麼多可怕兇物的地方,也就是秦家或者柳家祖宅了。
一代代龍王行走江湖,鎮壓邪祟,肯定會有不少兇物,被拘回祖宅進行永鎮。
老太太這次真的是把家底子,也拿出來了。
家裏人丁稀少,就拿邪祟湊。
真把這羣邪祟帶去仇人家,解開封印或者提前完成交易,那絕對能給仇人家帶來巨大震盪,甚至是災難。
而老太太本人,也會因此牽扯上巨大因果,以龍王家之名,行私放邪祟爲禍之事,這不僅是天道會震怒,連龍王家的清譽也一併給毀了。
李追遠這下,是真的懂先前老太太所說的“謝謝”,到底有多沉重了。
似乎是察覺到外頭用手接觸門板封印的少年心神開了小差,裏頭的兇物集體發出躁動,想要趁此機會擊垮這少年心神。
李追遠察覺到了,目光一凝,盯着身前。
現在的他,與裏頭的這些大凶之物比起來,還不夠格,但不知爲什麼,當他氣勢起來後,心裏竟自然而然升騰出一股巨大的底氣。
彷彿在自己身後,還站着一道身影。
雙方的氣勢,竟在此時達成了一種平衡,少年沒有被壓制下去。
漸漸的,裏頭的兇物也就安靜下來了,它們被封印得太死,縱然有諸多手段卻也無法施展出來,既然靠氣勢震懾無用,也就懶得再繼續費功夫。
這也算是它們的一種認可了,自打被轉叩竭@裏後,每個進出這個家的人,都被它們試探過。
就是阿璃,也被它們打擾得沒辦法安心撫琴。
李追遠收回手,轉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身後。
剛剛他清晰捕捉到了自己的那種感覺,自己身後,曾站過誰?
自己記憶失去的時間只有兩天,誰又能在這短短兩天裏,就能讓自己生出背後產生倚靠的感覺?
下了樓,阿璃已經換好了衣服,李追遠讓她坐在梳妝檯前,拿起梳子幫她梳了一下頭髮。
不用盤髮髻,簡單梳一下就好。
隨後,少年牽着女孩的手,走出家門。
已是深夜,不僅校內食堂早關門了,校外的店鋪也早已打烊,就算偶有還開着的,那也是大排檔,那種地方不適合帶阿璃去。
好在,自己在校內還有一個小窩。
這會兒的校園靜悄悄的,路上沒什麼人,但即使有人,有少年牽着自己的手在身側,女孩也不會感到畏懼。
走到平價商店前,店門還開着,進去後,看見陸壹正煮着一大鍋東西,熱氣升騰。
“神童哥,正好,我正給他們煮呢,你也一起來喫點?”
“你在煮什麼?”
“酸菜燉大骨頭,你就可勁造吧,保準一喫一個不吱聲。”
李追遠湊近看了看,酸菜的香氣開胃,裏頭的大骨頭在沸湯中翻滾,確實讓人很有食慾,除此之外,鍋裏還有不少乾貨也一併在煮着。
“很多好東西。”
陸壹應了一聲:“對,都是家裏寄給我的。”
“會不會太破費了。”
“嗐,這算啥,好東西就得大家一起分着喫才香。
以前我爸媽在的那家小肉聯廠效益不好,工資都不怎麼發得出來,只能拿貨頂。
前倆月,我爸和鎮裏簽了協議,算是半承包了肉聯廠,誰知訂單忽然來了,第一個月止損,第二個月扭虧爲盈了。
雖然還欠着大傢伙不少工資,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我也不知道我爸那半輩子的老實人,是怎麼敢做出這事的,我媽也是謹慎慣了的性子,居然敢同意,還陪着我爸去親戚那裏到處借承包押金。
他們事先沒告訴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恭喜。”
這年頭,確實有很多人靠企業改制賺到了大錢發了財,但那些是喫到肉的,更多的,還是賠失敗的。
陸壹:“小錢小錢,賬上虧空還多着呢,得慢慢還。”
“但你至少今年能回家過年了。”
暑假陸壹就沒回去,而是忙着做家教掙錢。
“這倒是。”
陸壹將大勺子往鍋邊一放,瞧見了阿璃,正欲說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姑娘他見過,曾來店裏買過一罐健力寶。
但再瞅女孩和神童哥手牽着手,這熱情打招呼的勁兒立馬就熄了回去,只是對阿璃簡單笑笑。
然後,他開始給鍋裏切血腸。
阿璃以前也是見過陸壹的,那時的陸壹像是一節節的紅色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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