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保存完好情況下,擁有一件這樣的袍子都算是傳家寶了,連李追遠都眼熱。
別的不說,哪怕只是穿着它去偷東西,哪怕就當着主人面去偷,主人都可能忽然打個呵欠,注意不到你的偷竊行爲。
而能一下子擁有十幾套這樣的衣服……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底蘊了。
有底蘊且極力避免被因果感知到,這幫人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
但看着自己視爲最忌憚對手的存在,竟全部變成這副鬼樣子,違和感,那真的是相當強烈。
李追遠清楚,自己絕對是當事人之一。
可偏偏,他現在只看見了結果,卻一點都不知道過程。
譚文彬握着黃河鏟,注意觀察四周。
他心裏也很奇怪,感覺無比荒謬,敵人這到底使的是什麼招數啊,集體跑自己跟前來自殺,企圖嚇退自己等人?
漸漸的,地上的這些人,全都死了。
死去的他們,屍體依舊會不時抽搐一下,這是他們的靈魂,依舊被禁錮在身體裏,繼續承受着痛苦。
而且,伴隨着屍體的腐爛或被損毀,這種痛苦程度還會繼續加深。
李追遠當然不會去多管閒事幫他們解除痛苦,他巴不得這幫傢伙死了也不得安寧,甚至盼望着,地上這些人的家族,也遭受一樣的待遇。
要是真正大光明地幹,也就罷了,或者陰衷幱嬘闷饋恚且部梢浴�
別的不提,就是秦柳兩家歷代走江者,死於對方手上的也必然不少,所以龍王家基本都是世仇。
但仇歸仇,大家至少還認一個技不如人,大不了下一代再遣人找回場子來。
可這種,故意以大欺小、以多凌少,專門找人家年輕一代走江者下黑手、目的就是爲了斷絕人家家族傳承的行爲,就是江湖上所說的血仇。
這種仇,沒任何商量交涉留一線的餘地,一旦結下來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必須以一方戶口簿全消作爲結束。
你做得這麼陰損這麼絕,就沒資格再說別人報復來得狠。
可惜,衣服上沒任何身份標誌,他們靈魂也被污染無法拘魂問話,要是能套出他們具體身份信息,那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聲啼鳴傳來。
伯奇的形神,出現在了前方。
它依舊在鳥和人的形態上,不停做着變化,只是無論變人還是變鳥,都有一半身軀變得焦黑。
其目光裏,一會兒快意,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掙扎,一會兒驚恐。
“咕嘟……咕嘟……咕嘟……”
其腹部,不停鼓動。
內有燈盞之光,同時照出了一道人影。
李追遠認出來了,這是夢鬼。
但夢鬼已經被伯奇形神給吞了,它已經死了,正在被消化。
而吞噬夢鬼的伯奇形神,本該實力大增,至少較爲恢復,但它和地上的這些人一樣,同樣遭受了重創,氣息很是萎靡,思緒也極爲混亂。
看到它,李追遠有種自己進遊樂場裏,就是來撿人頭打掃戰場的感覺。
自己是故意將江水引來的,但即使是他也沒料到,這次江水的衝擊效果,竟然能好到如此誇張。
只是以兩人重傷兩人疲憊來換取這次走江成功,同時斬斷那隻幕後黑手的話,簡直太過划算。
“噗通”一聲,伯奇形神向李追遠跪伏下來。
它開始磕頭求饒。
李追遠馬上開口道:“譚文彬,御鬼術!”
“明白!”
對方明明已經在求饒了,如此大優局面下,卻依舊被命令讓自己耗費壽元使用御鬼術。
譚文彬沒絲毫猶豫,雙手拍肩後開始掐印。
下一刻,兩股怨嬰的氣息暴漲,一瞬間就將譚文彬的意識給衝得有些凌亂,其面部神情也出現了扭曲。
沒辦法,譚文彬雖然人還能站在這裏拿得起鏟子,但實際上,他已經很累很疲憊了,而兩個怨嬰並未得到在夢裏活動的機會。
此消彼存的狀態下,原本該作爲主導的譚文彬,御鬼術一開,直接對自個兒身體失去了掌控。
這不是怨嬰反噬造反,只是倆孩子覺得乾爹萎了,自然就得輪到它們倆來撐門戶,爲乾爹分憂。
但實質上,的確是養鬼被反噬的效果。
譚文彬兩隻眼,透露出不同的意識光澤,他獰笑着側過身,看向李追遠,發出陰森的笑聲: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李追遠回以平靜的目光。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倆好不容易能獨當一面的怨嬰,直接被嚇哭了!
李追遠現在的年齡,其實也算是一個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間,是有特殊感覺的,他們清楚地知道,孩子羣裏,到底是誰,更不好惹。
少年沒理會倆怨嬰的反應,他只是往譚文彬身後挪步,站到其身後。
下一刻,先前還在跪地磕頭求饒的伯奇形神,猛地抬起頭。
無形中,一股針對精神意識的波浪,如同鳥喙一般,砸了下來。
其原本目標應該是少年的,但少年站在了譚文彬身後,自然也就得靠譚文彬來幫他代爲承受。
“啊!!!”
譚文彬發出一聲慘叫。
伯奇以夢爲食,其攻擊方式自然也是啄食精神靈魂,倆怨嬰毫無準備,喫了個大虧。
但也因此,激發出那兩個怨嬰的兇性。
譚文彬嚎叫着,飛撲而出,落地後再快速爬行,衝向伯奇形神。
真正的譚文彬意識不佔主流,一些招式和術法沒法用,讓倆怨嬰自由發揮,自然就變成了孩子打架的方式。
李追遠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指尖輕點。
伯奇形神磕頭求饒時少年就知道對方這是爲了蓄勢發動偷襲。
因爲對方清楚他是怎麼被自己從阿璃夢中強行拘來的,也清楚自己以前在女孩面前做過什麼事,自然明白,它根本得不到饒恕。
但很快,李追遠忽然皺眉,目露疑惑。
伯奇形神身受重傷且思緒混亂,眼下還正被“譚文彬”襲擾,按理說,這是自己動用魏正道黑皮書去嘗試控制對方的絕佳機會。
事實也的確如此,可李追遠忽然發現,這一進程一下子變得很快。
以往自己起碼還需要五倍以上的準備時間,讓“譚文彬”多支撐一會兒,可現在,居然一下子就準備好了。
反正譚文彬那裏沒落下風,倆怨嬰雖被啄得很痛,卻也依舊能頂。
那李追遠就不急着開啓操控,而是對自己的這一術法重新進行審視,審視完後,甚至又重頭來了一遍。
依舊很快,很順滑,而且他都沒去伯奇形神意識深處進行記憶篡改,直接就建了個新的思維囚唬涂梢試L試把對方拉進來。
本質結果是一樣的,都是爲了達成操控的目的。
區別在於,以前是小偷悄悄進屋,現在是強盜明火執仗拍門。
要不是能看清楚,夢鬼在伯奇形神肚子裏還打着燈,李追遠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個兒把夢鬼給吞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李追遠很是疑惑。
那就是伯奇形神的思維意識,非常之糟糕,按理說,它應該表現得和先前那羣灰袍人一樣,開始歇斯底里地自殘,根本就不該還具備完整的自我意識。
可現在,它竟然還想着求活,還能進行偷襲?
這就像是一個本該早早死去的人,卻硬生生吊着那一口氣表現得活蹦亂跳,那你就得仔細瞧一瞧,他身後,是否站着一個遲遲不對他進行索命的鬼。
種種詭異因素疊加之下,李追遠一時真下不定決心去操控它,因爲操控它意味着自己的意識將與其進行連接。
要是它身上還藏有什麼東西,那東西就有機會順杆子朝着自己這裏爬。
譚文彬和伯奇形神的交鋒,從焦灼中逐漸步入下風。
要是譚文彬本人操控,不會如此,可那倆怨嬰的戰鬥方式實在是過於原始質樸。
“啊!!!”
再次一聲慘叫之下,譚文彬開始快速後退,然後以求救的目光,看向站在那裏還一動不動的李追遠。
李追遠沒反應。
可以說,少年已經將槍口對準伯奇形神的腦門了,卻遲遲沒有扣動扳機。
陰萌見譚文彬快撐不住了,且下方就伯奇形神一個,她就手持皮鞭從車上跳了下來。
“小遠哥?”
李追遠點點頭,示意自己同意她加入戰局。
陰萌揮舞着皮鞭加入,每一鞭子抽下時,都揚起各種色彩的毒霧,讓本就身上有傷的伯奇形神痛得不斷亂竄。
小孩子打羣架倒是有天賦的,見有幫手加入,譚文彬就開始圍繞伯奇形神,尋機會偷偷給它來一下。
但李追遠也看出來了,伯奇形神又在蓄力了,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偷襲。
如果下一輪偷襲後,它沒企圖逃跑,而是繼續要向自己發動攻擊,那就說明它有問題。
“嗡!”
“嗡!”
兩道無形的波紋散開,如同鳥喙再次啄下。
譚文彬再次發出一聲痛苦尖叫,捂着腦袋不住後退,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流出了眼淚。
倆怨嬰疼得想哭,但當“譚文彬”偷偷扭頭,打量了一下李追遠壓根就沒搭理自己後,就不哭了,重新站了起來。
陰萌也是面露痛苦不住踉蹌後退,最後更是單膝跪在了地上。
兩個對手全被自己偷襲逼退,伯奇形神並未朝着李追遠撲來,而是轉身化而爲鳥,就欲逃跑。
李追遠:他預判了我的預判,它有大問題!
少年控制住了自己衝動,還是沒動手。
就在這時,跪伏在地的陰萌,受這精神層次的攻擊,導致其應激之下,開啓了走陰。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了遠處漸行漸遠的一口黑色破損棺材。
棺材似乎察覺到了它的目光,竟主動向她飛來。
在現實視角里就是,那隻已經飛出一段距離的鳥,忽然被一股外力拉拽着,倒退回來。
最終,砸落在了陰萌的身前。
破損的黑棺上,流轉着晦澀難懂的符文,散發着威嚴氣息。
伯奇形神不斷髮出哀嚎,拼命想要掙脫,卻無能爲力。
陰萌馬上將自己皮鞭纏繞到伯奇形神身上,手掌一拍皮鞭手柄,鞭子裏所有毒霧全部散開,化成了五彩斑斕,其效果具體如何,連陰萌本人也不清楚。
譚文彬見那隻鳥已經被抓住了,嗷嗷叫地想要撲上來報仇,可一見這大面積的毒霧,就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沒往裏頭鑽。
從這裏能看出來,倆怨嬰確實和譚文彬處出感情來了,還是懂得珍惜乾爹的身體。
陰萌從包裏取出各種瓶罐,懶得看標籤甚至都不用開蓋,直接往伯奇形神身上砸,破碎後,裏頭各種顏色的液體全都濺灑在了它身上,看起來,像是開起了染坊。
李追遠覺得,要是此時給陰萌架上一口大鍋,再在下面添滿柴火,把伯奇形神放在上頭煮,那陰萌肯定能烹飪出更好的效果。
有那口黑棺鎮壓,伯奇形神無法掙脫,只能任陰萌繼續給它淬毒。
這是一種很絕望的死法,就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女人把身上能搜刮出來的各種東西,全部潑灑在你身上。
你甚至能夠清晰看見女人在做這些事時,所展露出的那種茫然和隨意。
到了這時候,各種匪夷所思的痛苦感襲來,你已經不想要再求生了,也不想折騰了,只想着這個女人趕緊想辦法,給自己來一個痛快的。
但這似乎,對眼前這個女人而言,很有難度。
終於,陰萌把皮鞭上、兜裏以及包裏,所有能丟出去的東西,都丟了。
最後,實在沒東西可用了,可伯奇形神還沒死,她就只能把破煞符也一併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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