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其實,林書友這種的,纔是陷入夢鬼夢境中的真實反映,陰萌和譚文彬,則因背後牽扯着因果乾系,將那兩尊拉扯了進來,讓夢鬼失去了對他們夢境的掌握,反而讓他們更安全了些,至少沒承受這般嚴重的酷刑。
李追遠想要伸手去拉一下林書友,林書友推開他的手,繼續蜷縮在角落。
就在這時,一道幽幽的聲音傳來:“我能幫您帶他離開。”
李追遠尋着聲音看去,自主屋大火之中,顯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夢鬼。
它很驚慌,它很失措,它原以爲自己能有渾水摸魚逃出生天的機會,但事實是,當大帝憤怒的意志投射到它的夢裏後,它就徹底無路可逃。
現在,夢鬼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這個少年。
既然這場可怕的禍事是被他引來的,那他就應該有庇護自己的能力。
李追遠面無表情地看着它。
夢鬼繼續道:“我不僅能幫你把他以及另一個人都安全送走,我還願意成爲您最忠盏呐珒W,餘生尊奉您的意志!”
說着,夢鬼跪伏了下來,朝着李追遠行禮。
爲了活下去,它早就什麼都不顧了。
《邪書》要是在這裏,怕是會用它僅剩不多的燻黃頁紙,寫下密密麻麻的嘲諷奚落之語言,主題就是一個:
“呸,你想得美。”
人骨子裏的一些東西,是很難隨年歲而改變的,而且往往越是年紀小時,就越是極端。
上大學後的李追遠,能那般冰冷理性地對待《邪書》,那麼尚未回老家,內心毫無感情的李追遠,在這方面,只會更決絕。
最重要的是,看着它,李追遠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碰碰車撞擊那個紅色漢服女孩的畫面。
他知道,這是它爲自己設計下的“酷刑”。
雖然自己沒被這酷刑擊敗,雖然紅衣女孩對自己露出笑容,並未責怪自己。
但你既然敢對我設計出這樣的場面,
那你,
就該死!
李追遠甚至不願意利用它,也不願意和它談判,不想讓它在此時收穫任何希望。
男孩自己都有些疑惑,爲什麼此刻的自己,竟然會如此“感情用事”。
只能說,那個女孩在自己心裏的位置確實特殊,“以後”的自己,保護她已形成了一種本能。
李追遠:“我相信那位肯定有無數種讓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很期待。”
夢鬼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着男孩,他沒預料到,男孩能把話說得這般不留餘地。
徹底絕望後,夢鬼面露猙獰,它搖晃着手中的蠟燭。
原本林書友和潤生是它手裏珍貴的籌碼,現在,它已決定不再珍惜這些,兩個籌碼,全部捏碎!
林書友整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夢鬼開口道:“殺了他!”
此時的夢鬼,只想拉儘可能多的人爲自己陪葬。
林書友站起身,向李追遠衝來。
靠着陣法李追遠眼下也擁有這個夢境的部分掌握權,他的身影不停消失,躲避着來自林書友的攻擊。
夢鬼企圖去壓縮男孩的活動範圍,但它卻愕然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做到。
而李追遠現在也是有些難辦,林書友先前的失控狀態讓他沒辦法將其帶離這裏,現在林書友被夢鬼操控淪爲其傀儡了,自己帶走他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甚至,李追遠開始考慮,眼下的林書友,是否還有被自己帶走的價值?
反正對方的意識已被徹底湮滅,相當於死了,帶回去也就是個植物人。
沒有“以後”的共同經歷和記憶作爲支撐,這時候的男孩根本就不認識林書友,所以他的思考模式還是極爲理性。
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去嘗試接下一個人。
進來前,李追遠爲林書友他們進行催眠,預留了一張紙,這時候其實只需要簡單戳破那張紙,林書友就能恢復正常。
但問題是,李追遠不記得這件事。
現實就是如此,計劃得再周密,也總會有各種意外的頻發,將先前的部署和節奏打亂。
見林書友遲遲抓不到男孩,夢鬼怒不可遏地喊道:“給我用全力!”
之前在夢境中,劇情給他的設定就是一個無法起乩且受陰神憎惡的廢物。
因此,在夢裏目睹秦叔滅自家廟門的林書友,只能無能狂怒發泄着心底的不甘和委屈。
這會兒,他其實已經脫離原本的夢境束縛了,甚至可以說是失去了自我,淪爲僅剩下本能反應的野獸。
“主人”的命令是:用全力。
對一個乩童而言,用全力的意思就是,起乩。
林書友左掌攤開,右手握拳搖晃,單腿猛地向下一跺!
下一刻,
林書友的眼睛一會兒豎瞳一會兒正常,不停地變化,處於起乩成功和失敗的高頻交替狀態。
原因很簡單,白鶴童子感應到了這裏恐怖的氣息,祂不敢下來!
按照常理,祂這會兒本該毫無反應,管你乩童水平如何之高與自己再親厚,祂都不會讓自己降臨於這種可怕危險的境地。
但問題是,童子又記得李追遠曾對他發出的誓言警告,再敢有一次受召而不降臨,那少年就會着手去抹殺祂的神位,所以祂又不敢不下來。
極度猶豫與糾結之中,就造成了這種薛定諤的起乩。
不過,童子也清楚,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不能持續太久。
最終,祂下定了決斷。
這裏很危險,自己降臨可能會導致不祥後果。
但如果自己不下來,那自己以後必然會不祥!
這已經不是更怕誰的問題,而是一概率問題。
豎瞳正式開啓,白鶴童子降臨!
夢鬼伸手指向李追遠:“給我殺了他!”
白鶴童子看向李追遠。
然後,
直撲夢鬼!
夢鬼嚇了一跳,身形閃避。
白鶴童子緊隨其後,祂的身法,不是林書友能比的,很快就追了上去,一拳掄起,將夢鬼砸了下來。
夢鬼發出哀嚎。
第一次它在自己設計的夢裏,被人打。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空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隱約間,似是能聽到一聲鳥叫。
這是來自天敵的聲音!
夢鬼再次發怒:該死,他們真該死啊,就沒想讓我活着離開!
雖然雙方的合作中本就帶着各種提防,但夢鬼想的是保全自身,但對方竟然將伯奇形神提前預備好,就明擺着要把自己利用完後進行銷燬!
敵人固然可惡,但來自隊友的背叛,更讓人可恨!
夢鬼搖晃着手中的燈盞,它的身形直接從這裏消失,徹底離開了這個夢境,它要去找那幫人算最後的賬。
哪怕最終結局已註定,但它也要趕在謝幕前去出一口惡氣!
白鶴童子失去了目標,祂看向李追遠,然後又環視四周。
現在,祂似乎有些察覺到,這裏環境的不對勁了,似乎不是現實。
李追遠倒是無所謂,男孩只知道眼前這個開豎瞳的,比先前那個更聽話也更乖。
他走向童子後,伸手抓住童子的手。
“不要抵抗我,跟我走。”
童子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黑色裂縫,以及那股可怕的威壓,點了點頭。
祂覺得,眼前這個男孩,場面真的是一次比一次玩得大。
但巨大的風險,往往也伴隨着巨大的收益,男孩的威脅讓祂害怕,可其中的收益,又能讓祂充滿主觀能動性。
李追遠牽着白鶴童子的手,來到了遊樂場。
把祂往這兒一丟,李追遠就抓緊時間去最後一個夢境。
白鶴童子看了看周圍的人:都變年輕了啊。
尤其是那個女孩,竟變小了這麼多。
最後,白鶴童子把目光落在那道模糊身影身上。
豎瞳閃現出深邃光澤,祂正在嘗試看穿身影的模糊。
祂不知道的是,南通老家桃樹林下,祂不敢睜眼去瞧的那位,當年也只是眼前這道身影的一個追隨者。
“嘁。”
身影發出一道不屑的聲音。
童子的雙眸頃刻流出鮮血。
身影開口道:“自己抹去這段記憶然後離去吧,這裏的記憶,即使是你,也無法承受,別想着帶走。”
童子先向身影行禮,然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抹去記憶的同時,結束了扶乩狀態。
變回原本模樣的林書友,依舊處於被夢鬼操控的傀儡狀態,故而哪怕此時雙眼血流不止,卻依舊向盤膝坐在那裏的李追遠撲去。
譚文彬和陰萌馬上上前去阻攔。
身影則伸手,拍了一下林書友的後腦勺:
“醒來。”
那一層紙,被戳破了。
林書友如夢初醒。
身影拍了拍手,奇怪道:“他怎麼不順手弄醒這傢伙?”
緊接着,身影點點頭:
“哦,也是,這小子不記得了。”
隨即,身影又拍了拍自己後腦勺:
“哎呀,我也忘記告訴他了。”
……
這是最後一個夢了,帶走這個人,自己就可以帶着所有手下離開夢境,迴歸現實。
“以後”的事雖然已經發生,但站在此刻李追遠的視角,更像是未來要發生的事。
所以,他現在真有種提前去看一看自己未來手下們的感覺。
這個夢裏,是一座坍塌的平房,四周的院牆也全被毀壞,只留下中央區域的那張桌子以及桌上被分剔得很齊整的肉。
人呢?
李追遠行走在這片廢墟中,來到那張門板桌前。
難道說自己的最後一個手下,已經在夢裏被剁成肉塊了。
要是這樣的話,醒來後,那還有健全的意識麼?
李追遠伸出雙手,捧起桌上那顆削得像蘋果的人頭。
幾乎是本能的,他通過這張殘破的臉,於腦海中復原出人頭生前的面貌。
這麼老?
應該有五十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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