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呸,你大爺我就順口一說,你小子拿你大爺打井呢。”
“沒,大爺您福氣大,您取的名能沾福。”
“呵,笑死個人,哪裏來得這番鬼話,我福氣大,我咋不曉得?”
旁邊,一直在默默給紙人上妝的女人,也笑了。
李三江說道:“鶯侯,你說對吧,哈哈哈。”
女人點點頭,笑得身子都開始顫了起來。
“大爺,還有件事兒,挖出他們時,他們身邊還帶着一些金銀餅子,我給換成了錢。”
譚文彬打開另一個袋子,把一沓一沓的大團結,擺了出來。
看見這麼多錢,李三江拿煙的手開始顫抖。
“嚯,嘖嘖嘖……這麼多啊?”
“對。”
公公愛財,而且殉葬時倉促,只來得及帶上金銀珠寶。
譚文彬跟陰萌要了上次她賣書的地方,也是去了那家店,給這些金銀珠寶給兌了。
那家店老闆還挺靠譜,驗貨開價取錢,很是爽利。
看樣子,應該是被陰萌嚇到過。
譚文彬雙手向前一推,把這錢,都推向了李三江。
“啥意思,全給我?”
“對。”
“哪好意思要人家錢,人既幫救過你,咱給人家修個陰宅理所應當。”
“可是,這錢又沒法退。”
“那你就捐出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畢竟還得上學,所以這錢還是得由您來幫我花出去,給村裏修修橋修修路,誰家孤寡困難的給點,孩子上學困難的也給點。”
直接找個賬戶,捐出去,確實簡單。
但人家葬在哪兒,這筆錢就得花在哪兒,倆公公沒子嗣,又是外來戶,這些錢財正好可以拿來在當地買個人情。
“這法子好,我去找村長說說去。”
“您得編個理由,比如,丁大林又從海外打錢回來,讓您幫忙造福鄉親了。”
丁大林雖然死了,但他那個“華僑”身份,還是很好用的。
李三江揉了揉額頭,說道:“所以,壯壯啊,這東西你賣了,是犯事的?”
“我又沒給自己留。”
原本說好的那一成留自己的,譚文彬也不打算要。
“壯壯啊,犯法的事兒咱……”
“您放心,我不會再幹了。”
“……咱可得乾乾淨點,別留馬腳。”
譚文彬:“……”
“啪!”李三江一拍額頭,“差點忘記你小子家裏是幹嘛的,你是專業的。”
譚文彬哭笑不得,這話要是讓他老子聽到了,怕是會氣得直接解下皮帶開抽了。
“壯壯,留家喫飯不?”
“不了,我得去周小雲家裏去。”
“啊?”李三江指着桌上的禮品,“合着不是全給我帶的啊。”
“您有一半,另一半我得帶着上門去,她上次放假沒回來,這次我就順道載着她一起回來了,她現在人在家,說好了,我去她家喫午飯。”
“那你等着,鶯侯上次給我帶來幾壇家裏釀的酒,味道着實不錯,你帶一罈……不,得上雙,你提兩壇去。
鶯侯啊,你去提一下。”
“哎,好。”
女人放下手中畫筆,進了裏屋,很快提出來兩壇酒。
小壇,密封做得很考究。
李三江介紹道:“這酒好喝,不上頭,晚上睡覺可舒服了。”
譚文彬伸手去接過酒罈,然後對女人小聲問道:“咱能喝麼?”
這可是死倒帶來的酒。
李大爺福大命大,他就算嘴淡了,拿老鼠藥兌水開開胃,都可能沒啥事兒。
但普通人……怕是早就挺板子上了。
女人對譚文彬點點頭。
譚文彬放心了,說了聲:“謝謝。”
隨即,他又對李三江道:“謝謝大爺。”
“臭小子,謝什麼謝。對了,既然你回來了,這筆錢,你就正好帶給小遠侯,省得我再跑郵局了。”
李三江無視了桌上滿滿的錢,從自己兜裏掏出,指尖沾了點脣上唾沫,把大票子都數出來,小票子又收回兜裏。
“吶,這一半是給小遠侯的,這一半是給你的。”
“額,我和小遠哥對半分,這不好吧?”
“主要是你就站我面前,大爺我不好意思給小遠侯分太多。”
“那行,我自己分,大頭給小遠哥。”
“大爺我一視同仁,一視同仁。”
“明白,明白。”
譚文彬收下錢。
李三江又摸了摸另一側其實是空空的口袋,問道:“你這上門去,也得再拿點錢吧。”
“又不是下聘湊彩禮,帶點禮物去就可以了。”
李三江繼續掏着空口袋,說道:“那哪行,兜裏沒錢怎麼撐場面,第一次上門得把架子給立起來。”
李三江倒是想掏錢,但主要是近期的賬還沒結,這一批的紙紮也沒出貨,剛剛給出的錢已經是他手裏全部了。
“嘿,我不還有我南北爺奶麼,他們退休金多,花不完,我去那兒打秋風去。
等以後真到結婚那天,我再找您討大紅包。”
“那……行吧。”
李三江掏出了那隻在口袋裏摩擦得都快發熱的手。
“大爺,這些事兒就麻煩你了。”
“做好事給自己積德嘞,麻煩個啥。”
“哦,對了,李大爺,這倆年代挺久遠的,陰宅……”
“這點事還用你說,我曉得,給他們修個小四合院。”
“果然,您是專業的。”
這年頭,農村活人流行攢錢蓋個二三層的樓房,死人也不再是簡單的墳頭,也是精緻小巧的小二三層房,還帶門窗玻璃。
記得以前有次走在路上,潤生問奧特曼是怎麼拍得那麼大的?
小遠哥就指了指路一側密密麻麻的現代精緻迷你小屋:你站進去就是奧特曼了。
離開了李大爺家,譚文彬就開車去了石港。
周云云家不在石港鎮上,而是在下面村裏,開進村後,正準備找一戶人家問問路時,就聽到老遠就有人喊了:
“在這裏,在這裏!”
得知女兒要帶對象回家喫飯,周云云爸媽今天在紡織廠裏請了假,連帶着爺爺奶奶,外加一幫近親,早早地就在壩子上等着了。
村裏房屋稀疏,視野好,見有小皮卡開進來,馬上就認得是準姑爺上門了。
其實譚文彬來晚了些,哪有第一次上門正好踩飯點到的,但沒辦法,他得先去忙吊事。
主要是趁着週末開車回家一趟,不能耽擱,萬一小遠哥醒來了,自己也得陪在他身邊。
譚文彬把車開過去,本想停在壩子下面,但周云云父親很熱情地在前面當起了指揮員。
沒辦法,只能開上壩子,把車停好。
周云云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牛仔褲,站在人羣裏,身材凸顯的同時也很是清麗。
譚文彬下車後,對她笑笑,然後馬上開始給在場男性準備分煙,同時伸手主動拍了拍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沒經驗的周云云爸爸:
“叔叔,您快教我叫人啊。”
周云云爸爸愣了一下,馬上開始介紹。
譚文彬每次都是叫了人後,就詢問其在哪個單位或者在哪個廠,甚至就是目前只是做做瓦匠臨時工的,也能和你嘮一下最近工地景不景氣。
都是沒營養的口水話,但有的人,卻能讓人感到很受重視,不冷落任何一個人。
周云云爸爸在旁邊映襯着,像是他纔是今天第一次上門的準女婿。
大家入席開飯。
周云云被安排坐譚文彬旁邊,譚文彬一邊和大圓桌上其他人聊着天,一邊還注意給周云云夾菜。
周云云因爲害羞,大部分時間不怎麼說話,就悶頭坐那兒小口小口吃着。
這一幕,看起來倒像是她來男方家。
“喝,喝好,來。”
譚文彬不僅來者不拒,還主動出擊。
一頓飯下來,把周云云他爸,他爺,他叔,他舅,除了還在上小學的堂弟,總之,所有成年男性,全給喝趴下了。
他自己倒是雲淡風輕,最後還請周媽媽給他添了兩次飯,一次用肉湯拌飯一次用雞湯拌飯,喫了個瓷實。
其實,譚文彬以前酒量沒那麼好,但現在雙肩有倆孩子,相當於外帶倆腦子,就算是喝到酒精中毒,他也依舊能頭腦清醒。
喫完飯,女人們把自家男人都攙扶進屋睡了。
譚文彬一個人走到壩子上,吹着風。
壩子上有條小黑狗經過,看了眼譚文彬,譚文彬也看了一眼他,彼此相視而過。
那個上小學的小表弟要回家做作業去了,靦腆地和譚文彬擺擺手,譚文彬也對他笑了笑。
很顯然,譚文彬並不需要小黑狗和小老弟來轉移視線和緩解尷尬。
周云云一邊拆着煙一邊走了出來,抽出一根,遞到譚文彬嘴裏。
“你少抽點菸。”
“嗯嗯嗯。”
譚文彬一邊答應着一邊把嘴裏的煙朝着周云云甩了甩,他瞅見班長手裏還握着火柴盒。
周云云劃出一根火柴,給他點燃,嗔了他一眼。
“你媽手藝不錯,做的菜真好喫。”
“你媽做飯也很好喫。”
譚文彬吐出一口菸圈:“你是怎麼能違心說出這種話的。”
他媽的手藝,只能叫能喫。
以前被喂慣了,不覺得,後來高三時住李大爺家,那劉姨做的飯,讓他意識到,這纔是人喫的啊。
只可惜,劉姨的徒弟萌萌沒能繼承劉姨的廚藝,當然,也可以說繼承了,青出於藍且毒死藍。
“下午你還有事麼?”周云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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