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些污水本該具有強腐蝕性,但時間久遠之後,腐蝕性消退,卻又因身處於這種怨念深重的環境裏,被沾染上了另一層毒性。
李追遠抓着潤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潤生會意,抬着草槓的他蹲下來,後頭的林書友和梨花也都蹲下。
這一停,就是很久。
梨花擔心自己丈夫那邊已經在着手阻攔那些不可直視者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推身前的林書友:
“怎麼不走了?”
林書友回頭,對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梨花再次問道:“是在做什麼嗎?”
林書友皺眉:原來自己以前話多時就這麼討人厭麼?
李追遠終於站起身,走到隊伍最前面,拉着潤生的衣服,示意自己帶隊,同時出聲提醒道:
“後面的,注意前面人落腳的位置,儘量不要走錯。”
梨花:“知道了。”
林書友:“明白!”
接下來,這支隊伍就正式走入宮殿,雖說有時哪怕是直線也需要繞圈,但總體上依舊保持着一個較快的前進速率,而且一路平安。
這讓梨花感到很驚訝,她丈夫可是說過,宮殿裏十分危險他差點都沒出來,但危險在哪裏,難道全被那少年規避了?
李追遠曾看過《齊氏春秋》,齊家祖上是墓葬機關術的泰山北斗。
這座將軍葬用的是標準格局,也就是範題。
難點有兩個,一個是尋常墓葬機關針對外部進來的盜墓者,這裏主要針對內部;
另一個就是破損嚴重後所產生的後續變化,機關也會變形,甚至是變性,這種鬼環境下,本來無毒的也可能沾染上毒性。
確定好解題思路後,李追遠是一邊帶路一邊破題,也就是少年腦子轉得快,換普通人就算學過這些,也得走一段路停下來思索檢驗纔敢繼續下腳。
腥俗咦抛咦牛蛠淼搅藢m殿最深處也是最核心區域。
梨花長舒一口氣,她真心覺得可惜了,自己的丈夫沒能來體驗一下,你口中的危險地帶人家卻如履平地,是種什麼感覺。
不過,她覺得自己丈夫應該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主動提出,想去南通李家上門拜訪的請求。
撈屍李,應該真的是一個隱世不出的家族。
梨花低頭看向懷裏的孩子:兒子,這或許,是你的機遇!
這少年年紀還小,你快點長大,說不定等少年點燈行走江湖時,你能跟他一起!
每個母親對自己生出的孩子都帶有濾鏡,滐@點的表現是明明孩子長得很一般卻覺得漂亮得不行;再深層次一點,就會臆想出自己孩子乃應叨磥碓]定會有大出息。
李追遠自是無暇去分心後頭的婦人在想什麼,因爲在看見前方的那座巨坑時,也看見了正在巨坑邊設祭壇的解順安。
很好,他就在這裏。
此時的解順安正在做法事,兩根已經很高的白蠟燭正在燃燒,火苗向上竄了老高,火勢很猛,但蠟燭並未消融變矮,反而還在變高。
尋常人逢年過節給先人設祭,那是供奉,以實打實的祭品,換取祖宗安息以及……能給就給的保佑。
但李追遠一眼就看出,解順安不是在做傳統祭祀,他正在向先人強行借命。
李追遠:“真是孝順。”
這是一種半邪術,之所以有個“半”字,是因爲它普遍存在於各地,而且是以自願的形式。
就比如家裏有小孩,天生體質弱,老是生病,就找父母或者爺爺奶奶輩的親人,行這一儀式,借福呓杳鼣担瑏韼秃⒆佣冗^難關。
若是家裏人不捨得或者家裏條件殷實的,那就會換一個方式……娶親沖喜。
請算命先生找個命格好且家裏條件差的未婚男女,要是家裏那位病重得連儀式都走不了,那就讓女的抱公雞、男的領蓋着紅頭巾的紙人,行拜堂之舉。
解順安現在做的,就是這活兒,把自己祖爺爺的命數強行抽出來給自己,其目的可能不是爲了給他自個兒增添什麼福哧枆郏兇馐窍M鏍敔斣琰c歸西。
李追遠從這裏看出,應該是那位解姓先祖,正在努力維持着將軍的存在,因爲他清楚一旦將軍徹底消亡,將意味着怎樣的災禍發生。
他也真是可憐,當年捨身取義,就是爲了鎮壓將軍,承受幾百年的封印折磨,只爲了與將軍早日同歸於盡,爲人間除此大害。
可偏偏,眼瞅着使命即將完成自己也將得到解脫時,因爲自家後人的這番操作,還得硬挺着幫將軍維繫其存在。
解順安收起桃木劍,面朝李追遠,他雖然看不見,卻似也練就出了新的感知。
“來者何人?”
李追遠看向被解順安插在腰間的令旗,說道:
“把令旗給我。
我答應你,
當我把這裏的問題解決完後,我可以幫你報仇。”
“呵呵呵……”解順安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令旗,反問道,“你能解決?”
李追遠:“有一定把握。”
“可惜了,要是二十年前,我奉阿嬤之命,去給汪家那老畜生拜壽前,能遇到你就好了。”
“抱歉,我那時還沒出生。”
“哈哈哈……晚了,我當年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從汪家壽宴上擺脫跟蹤逃回來,直到當晚,他們順着我的路徑找到了家裏。
我那一直勸我,冤家宜解不宜結,過去的事就過去算了的阿嬤,爲了保護我,在老宅裏自焚阻攔他們。
那一晚,火燒得很旺,我們家老宅用的可都是好木料。”
李追遠:“所以我沒勸你放下仇恨,我說我可以幫你報仇,我還能爲你設計很多能增添你報仇快感的方案。
我是認真的。”
解順安:“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三家值得我報仇,也死有餘辜,但這一帶的百姓普通人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牽累?
我聽你的聲音,你應該很年輕吧?
沒想到,年紀輕輕的你,居然如此菩薩心腸,悲天憫人。”
李追遠:“感謝誇獎。”
“哈哈,你真當我是在誇你?”
“嗯。”
“你口音不是本地的,你滾吧,滾得越遠越好,這裏的事,與你無關,你要發善心憐憫,講仁慈善心,不要在這裏!”
“我不是在做仁慈的事,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
李追遠自我檢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真正在乎的人,並不多,屬於一隻手勉強不夠數,兩隻手卻綽綽有餘。
要論絕情,這個解順安還真比不上自己,至少他心底還有無邊的恨意,恨意也是一種情緒。
不過,他卻一下子給自己冠以這麼多的頭銜。
站在一個病人角度,這些帶嘲諷的話語,聽起來跟“祝你早日康復”一樣。
解順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問道:“你看見了麼?”
李追遠:“看見了,你瞎了。”
解順安:“我已經看不見這世界了。”
“嗯。”
“反正我都看不見了,那這世界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哦。”
“我就是要讓我的先祖們看看,當初你們爲了封印邪祟所做的犧牲,到底是一件多麼愚不可及的事!
他們爲什麼就不能好好爲自己,爲我們這些子孫後代多想想!
我就是要讓他們後悔,就是要把他們的犧牲以及他們自以爲是的偉大,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我要毀掉他們自認爲有價值有意義的一切!
言家謝家、汪家、卜家。
這三家,
怎麼可能夠。
我要讓更多的人,越多越好,讓儘可能多的人,來爲我,爲我解家,殉葬!”
“好的,我知道了。”
李追遠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潤生手持黃河鏟,向前衝去。
氣門開啓,其勢如虹,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巨坑附近傳來震顫迴響。
解順安嚥了口唾沫,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出來,自己不是這位的對手,至少在近身搏殺能力上,自己對上衝上前的這位,可以說毫無機會。
因此,他當機立斷,手中桃木劍丟下,雙臂一揮,自袖口中落出兩截竹竿,緊接着順勢一甩,竹竿快速延伸。
就如同撈屍人手中的黃河鏟,這雙竹槓,亦是趕屍人的標配。
解順安雙臂揮舞,兩根長長的竹槓自空中立起後,又向下垂伸向巨坑。
在潤生已經臨近其面前時,解順安身體一側,以自身爲軸,將一雙竹槓掄起的同時,雙手回收,竹槓也隨之回縮。
原本躺在巨坑棺材內的趕屍道人,被一雙竹槓夾起,離開坑洞,落於潤生面前。
解順安操控竹槓,趕屍道人隨即開始動作。
其舉起手,一拳向潤生打來。
這是解家先祖,同時也是將軍,虎死威猶在,更何況是兩頭老虎。
當年的將軍全盛時,可謂兇焰滔滔,能與龍王正面抗衡,如今就算法術不能施展,但其被操控的身軀,依舊帶有可怕的威能。
拳鋒帶來極強的壓迫,引發氣浪呼嘯。
潤生不敢怠慢,原本準備發起攻擊的黃河鏟直接改橫以做格擋。
“砰!”
一拳之下,趕屍道人原地不動,潤生身形快速後滑,雙腳在地上摩擦了足足數十米,原本底部很高的登山靴,不僅冒起了白煙,還融了一半。
若非這是爲其量身定製的新黃河鏟,換做以前的,與那拳頭接觸時,應該早就斷裂了。
潤生無比震驚於對方這具身體的可怕力量,這讓他找尋到了當初接受特訓時,自己的師父也就是秦叔給自己喂招時的感覺。
那時,他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山。
而且他很清楚,那會兒的秦叔根本就沒對自己用全力,不過,眼前的這尊趕屍道人是被那解順安操控,它的全力其實也沒發揮出來。
潤生扭了扭脖子,強行撫下體內翻滾躁動的氣血,周身氣門快速開啓閉合,再次發起了衝鋒。
李追遠注意到,解順安丟出了一張符,那張符紙落地後,即刻燃燒化作灰燼。
他應該是在調動那些不可直視者過來,哪怕只過來一個,往解順安身邊一站,這架,就真的不好打了。
潤生的第二次攻勢,明顯繞開了前方的趕屍道人,奔襲到一半後,開始繞行,打算直接攻擊解順安。
但解順安只是手臂輕甩,那趕屍道人就立刻移動,緊追潤生的步伐,如同在玩老鷹捉小雞。
就在這時,解順安忽然面露疑惑:“什麼聲音?”
李追遠:“阿友。”
林書友左手攤開,右手握拳,開始起乩。
沒開臉,是因爲他知道小遠哥不喜歡開臉後的那個欠抽的自己。
其次在這個環境下,任何的不聽話都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
但也因此,降低了起乩成功率。
不過沒關係,多起幾次,就跟在高原上用打火機一樣,多嘗試幾次就不信打不出火!
結果,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林書友動作擺了很多次,不停跺腳,卻始終未能成功。
阿友一邊繼續做着動作起乩,一邊偷偷摸摸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小遠哥。
他現在很羞愧,也很不好意思。
沒遇到小遠哥之前,他對陰神大人們是無比崇拜,認爲祂們高高在上,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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