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弄病的那個,注意,不能一開始就是絕症。

  要弄成那種可以反覆發作的頑疾,能花代價費心思階段性控制住,卻永遠不可能根治。

  要控制好病發的程度,不能致命,卻能讓人痛不欲生飽受折磨。

  還需要控制好發病的頻率,每次治好後,讓他安歇一陣子,讓他體驗到健康的寶貴。

  但這個間隔時間不能太長,不能讓他擁有一個完整的可使用勞動力週期,不能給他爲家庭創造價值的機會。

  這樣,他本人,他的家庭,就能在疾病反覆折磨和治療投入中,陷入內耗的惡性循環,更容易激發出家庭矛盾,撕去僞裝,展露出人性的醜陋。”

  貓臉老太又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雙手疊在身前,問道:

  “還……還有麼?”

  “最重要的是,那個弄瘋的不能徹底全瘋,全瘋就太便宜她了,等於她完全都不知道,相當於給了她解脫,這就沒意思了。

  要弄成那種間接性地瘋,一天絕大部分時間裏,她都得是正常的,只是會發瘋一小會兒,但她的發瘋,必須具備較強的攻擊性。

  我想,她的家人應該會像她對她母親那樣,對她進行強制控制措施。

  要給她足夠的清醒時間去謾罵,去哀嚎,去詛咒,去歇斯底里。

  她應該會懺悔吧,我們不需要去理解她代入她,而是把她的懺悔當作快樂源泉之一,去好好享受。”

  說到這裏,李追遠自顧自地點點頭:

  “需要注意的細節,目前就這些了,你還有什麼想要補充建議的麼?”

  貓臉老太:“沒……沒有了。”

  “其實,這個計劃原本是有一定風險性的,萬一他們三人後代裏,真的出現大孝子了呢?

  不過,應該不會的,就憑老太太的孫子孫女們,都覺得是老太太活得太久,吸了他們的福撸瑲Я怂麄兊那俺獭�

  這種子女成色,應該還是能讓人心安的。”

  貓臉老太:“嗯,心安,心安得很。”

  “那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啊?好,很好,非常好,我會按照你的吩咐,去這麼做的。”

  這時,李追遠看見貓臉老太身上居然開始升騰起黑氣,有點像是舞臺上正揮發的乾冰。

  “你身上這是怎麼了?”

  升騰的黑氣開始快速收斂。

  “是因爲這個計劃太好了,好到光是想一想……我的怨念居然就有了要消散的趨勢。”

  “那你還能堅持麼?”

  “能的,我的怨氣很重,我想,等他們仨個都走到應有的報應結局時,我也就能完全解脫了。”

  “所以,你其實一直都很痛苦?”

  “每時每刻,都如同在烈油中煎熬,承受着酷刑。

  如果我不會說話,如果我沒有思維,可能會好受很多,可惜……我有,這種痛苦,也就會翻幾倍。”

  “真可憐。”

  “不,不可憐,我們這種……不,是我。

  我這種東西,能存在,能誕生,已經很不容易了。

  雖然每次抬頭看向天空時,我都會感到惶恐和畏懼,但我……感激祂。”

  李追遠看着面前的貓臉老太,其實,他不是在看老太,而是那隻黑貓。

  老太辛苦養大了仨孩子,還幫他們帶大了孫子孫女。

  可到頭來,真正感念着老太恩情,甚至不惜爲老太復仇而承受每日巨大煎熬的,居然是那隻老太收留的又醜又殘的老貓。

  或許,人和畜生的最大不同,大概就是人的下限能比畜生更低。

  “只是,你確定你這樣告訴……提點我這些,你自己不會有事麼?”

  “我麼?”李追遠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會有事呢,我明明在行善。”

  “行善?”

  “對啊。”

  李追遠指了指屋裏頭還跪着的牛家仨兄妹,繼續解釋道:

  “你這個死倒邪穢要殺他們,我卻救了他們的命,這不就是在行善積德麼?”

  貓臉老太張開了嘴,露出了一口腐爛的牙。

  “還……還可以這樣解釋?”

  “其實我還沒入門,我還在看基礎的書,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解釋到底對不對,想知道結果……只能等我回去繼續把書看下去了。

  我還小嘛,這方面成績還不好,得努力學習。”

  貓臉老太:“你……還要繼續學習?”

  “嗯,要的。”

  “謝謝你。”

  “不用謝,我勸你這麼做,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太爺他們來牛家坐齋,結果要是這仨人在今天全出了意外死了,那我太爺他們賴以爲生的招牌也就砸了。

  太爺他,對我真的很好。”

  “其實,你太爺他,已經抬了一手了。”

  “什麼?”

  貓臉老太:“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追遠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謝謝奶奶。”

  這時,遠處傳來呼喊聲,是太爺他們找尋到了這附近。

  李追遠對貓臉老太擺了擺手,然後走到了路上。

  “小遠侯!小遠侯!你在哪裏,小遠侯!”

  聽到遠處人影的呼喊,李追遠心裏很是慰藉很享受,剛來到老家時,他對小名後面加個“侯”還很不習慣。

  可一般都是長輩這樣叫自己,這一聲地方方言的語氣詞裏,帶着的是家裏長輩對自己的親切與喜愛。

  家屬院中文系的徐老教授是廣東人,他就說過,隨着經濟發展人口流動,方言必將逐步退出歷史舞臺。

  潘子雷子英子他們,現在在學校裏也是說的普通話了。

  所以,李追遠知道,等老人們逐漸逝去,這一聲聲呼喊自己的“小遠侯”,未來,只能去記憶深處去翻找出來回味了。

  “太爺!太爺!”

  李追遠舉起手開始回應。

  李三江和潤生跑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山大爺和劉金霞以及一些村民。

  “小遠侯,你沒事吧?”李三江把李追遠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自己曾孫沒缺胳膊少腿。

  潤生臉上全是汗,笑得很開心。

  他們倆先前分別抓住了牛福牛瑞,可不一會兒,就發現自己兩人身下居然壓着的是兩捆稻草。

  再抬頭一看,小遠侯不見了,這才急得馬上出來尋找。

  山大爺是受傷了,但他自覺還能幫上點忙,劉金霞本不打算出來的,可她又不敢一個人待在棚子裏。

  至於身後這些村民,不少是聽到呼喊聲自願出來幫忙找伢兒的,後頭還有更多村民向這裏聚來。

  不得不說,這裏的民風還是很淳樸的,但再好的果樹,也無法避免結出些歪果。

  已經有村民開始喊牛家人不見了,牛家仨兄妹的家人見過了零點這麼久人還沒回來,也開始出門找尋。

  “太爺,在那裏面,老屋子裏。”在李三江懷裏的李追遠小聲指着,確保只有太爺能聽到。

  李三江點點頭,把李追遠推到劉金霞身邊,自己則舉起了一把桃木劍,身形一下子變得偉岸許多。

  李追遠看清楚了,是自己帶來的那把。

  “來,我們人多,大傢伙跟我衝,打死倒,救人!”

  李三江帶頭衝向老屋,潤生二話不說跟着一起上,山大爺一跺腳,也咬脣跟上。

  後頭的村民們則有些畏怯,幫忙出來找伢兒他們是願意的,可衝死倒那種東西,他們還真是害怕。

  不過到底人多,再躊躇猶豫,也都慢慢跟着上前。

  可等李三江他們三人衝進去後,老屋裏當即傳來一陣刺耳的貓叫和打鬥聲,期間似乎還夾雜着老太太的尖叫與叫罵。

  有村民聽出來了,這是牛老太的聲音。

  可牛老太不是已經死了,而且死了半年了麼?

  這等陣仗,膽子再大的村民也不敢往前上了,只能在原地站着等結果。

  好在,尖叫聲逐漸停歇,不一會兒,李三江背了一個,潤生背了倆,從破屋前的老槐樹下走出。

  “人救出來了!”

  “天吶,牛家人真的在這裏!”

  “死倒被收了!”

  李三江將背上的牛蓮一甩,“咚”的一聲,牛蓮直接落在了石子兒路上。

  潤生有樣學樣,雙臂鬆開,牛福和牛瑞滑落到底,各自翻滾後躺穩。

  一写迕癞敿磭蟻砬葡∑妫瑔栠@問那的,這可是天亮後的談資啊,更是以後出村和其它地界人顯擺的重要經歷,到時候就可以點上一根菸,故作神祕道:

  “嗐,你們剛說的這些都不算個事兒,我說一個我們村兒裏當年發生的……”

  這牛家仨兄妹忽然失蹤,又全都出現在老宅,現在還昏迷不醒,這不擺明了是遇到邪事了麼。

  大傢伙看向李三江等人的目光,更是帶着欽佩與尊重,不停奉上恭維話,這是真有大本事的啊。

  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順風順水不遇個瘴?就算自己沒遇上,那自己家人親戚朋友呢?這種有特殊本事的人,只要腦子沒進水,都會客氣對待。

  山大爺看着站在最前面被大家吹捧的李三江,不忿得脣癢癢。

  剛他是跟着一起衝進去的,就瞧見老屋門口站着一個貓臉老太,李三江舉着桃木劍就停下了,等着自己和潤生先上。

  結果那貓臉老太不知抽的什麼瘋,自己往李三江面前撲,而且還撲到了李三江手中桃木劍上,直接紮了個通透。

  然後就是一陣鬼哭狼嚎、貓叫老太太叫,最後……居然就沒了!

  當時山大爺自己都恨不得給自己再來兩耳光看看是不是眼瞎了,一個能把自己等人全都蠱惑得團團轉,讓自己學狗撒尿的屍妖……就這樣被滅了?

  李三江自己都有些詫異,他還伸手彈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劍,感慨了一句:

  “應該是真桃木了,國營傢俱廠的品質,確實信得過啊。”

  ……

  “都讓讓,都讓讓!”李三江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三個人,“他們被祟上了,還沒醒,大家去附近瓷缸裏舀點金汁兒,燒熱乎了,給他們灌上。”

  其實,李三江知道劉瞎子最擅長除祟,但一來劉瞎子受傷了狀態不好,二來,這仨到底是個啥玩意兒他心裏也清楚,該他們的。

  當下,村民們分爲兩撥,一撥負責把牛家仨兄妹擡回做齋事的棚子,另一撥則去掏瓷缸準備燒金汁,後者明顯更加興奮雀躍,走路都帶着風。

  棚子裏,一下子圍滿了,有些原本還在熟睡的村民也被動靜驚醒或是被鄰里喊醒,一起過來看熱鬧。

  白天這裏辦齋事時冷冷清清,後半夜反倒是人頭湧動起來。

  山大爺和劉金霞各自坐在椅子上,被村民們噓寒問暖。

  在村民看來,這倆那不肯定是和死倒搏殺時受的傷麼!

  有孩子眼尖,瞧見了山大爺溼漉漉的褲子,被自家大人一陣訓斥,說這是和死倒交手後被死倒身上的水浸溼的。

  又有路過墳塋的村民來傳話,說牛老太的墳被挖開了,裏頭啥都沒了。

  這一消息,立即將棚子裏的討論氛圍推上了高潮,簡直比放露天大電影時還熱鬧。

  最忙碌的還是李三江,他正繼續高舉着桃木劍不斷走動揮舞,做着法事。

  他的動作沒那麼標準出塵,也不連貫優雅,比白事班子的道士和尚在觀感上差太多,但村民們都清楚白事班子那都是唬人表演性質的,眼前這老人才是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