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9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安全了。”

  “小遠?”潤生馬上查看少年的情況。

  “我沒事,問題不大。”李追遠覺得自己臉上黏黏的,腦袋也有些發暈。

  好在火車上休息夠久,先前路上他也注意養精蓄銳,目前的狀況,糟是有點糟,但也不算太糟。

  要是自己筋疲力盡、瀕臨透支時,來這麼一出,怕是真可以抽出時間去學《二泉映月》了。

  譚文彬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從潤生手裏接過水瓶和毛巾,開始幫小遠擦拭清洗臉上的血漬。

  潤生則拿起黃河鏟,站起身,面朝婦人,保持警惕。

  婦人收起了白布和供品,沾血的餅乾被她喫進嘴裏。

  都收拾好後,婦人抱着孩子,背起行囊,站起身,看了過來。

  她側了側身,似是本想說些什麼,但視線避開潤生的遮擋看見後頭正在臉上擦血的少年後,眼睛瞪起:

  “你居然看了它!”

  李追遠聽到了,但沒急着做反應,繼續讓彬彬給自己擦拭。

  婦人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從襁褓裏,抽出了一把短而精悍的黑色小斧,對潤生說道:

  “他被勾走了,現在得殺了他!”

  潤生舉起黃河鏟,身上衣服一鼓一鼓,準備開打。

  他壓根就沒去考慮女人所說的話。

  “啪哧……”

  譚文彬打開了一罐飲料,但因先前的抖動,飲料從罐子裏溢出,他先挪開等了一會兒,再遞給小遠。

  李追遠接過飲料,喝了幾大口,這才重新站起身。

  婦人見少年這個舉動,疑惑更甚,但她還是收起了斧頭,將其重新塞入襁褓中。

  “你居然沒被勾走。”

  李追遠說道:“你不是汪家的人。”

  她要是汪家的人,剛剛爲什麼不命令那些汪家的人一起跑?她分明有能力,去救下他們,但她並未這麼做。

  婦人搖搖頭:“我的身份,你還是不知道爲好。”

  李追遠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婦人繼續道:“出門在外,切莫沾惹無端是非,這裏近期不是太平地,你們且走吧。”

  譚文彬舔了舔嘴脣,他覺得這女人搶了自己以往的臺詞。

  李追遠問道:“你是要去梅嶺鎮麼,桃花村?”

  婦人開始往坡上走,頭也不回地說道:“那不是什麼好地方,不好玩,會丟命。”

  李追遠:“那你爲什麼還要去?”

  婦人:“我是不得不去,你不一樣。”

  “要是我也是不得不去呢?”

  “呵,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們隨意。”

  譚文彬小聲道:“這女人口氣好囂張。”

  李追遠不置可否,潤生收拾好供桌後,三人也爬上斜坡,來到小路上。

  婦人這會兒已經摺返,重新回到院子裏。

  她一腳踹開屋門,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老夫妻倆被她一個提一個踹,全都從屋裏趕到院子。

  尤其是那老太婆,臉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鞋印。

  先前本來都沒事的,就是因爲這老太婆多喊了一嗓子“還有五個人沒上路”,這才導致新一輪異變差點發生。

  也難怪婦人會生氣,五個人,去除少年那夥三人,老太婆連自己襁褓中的兒子,也算了一個人丁。

  當媽的,最見不得誰敢傷害自己孩子。

  老夫妻哭天搶地,似是不明所以,不停求饒喊疼。

  李追遠對譚文彬和潤生道:“進屋裏仔細查看一下。”

  譚文彬先行一步,潤生有些遲疑,他不敢把小遠一個人留在院子裏面對這個婦人。

  婦人先前拿出小斧時,那股凌厲的氣息,甚至能刺得他氣門生疼,這絕對是一個高手。

  “她目前不會傷害我們,潤生哥,去裏面好好翻箱倒櫃查一下。”

  “好。”潤生還是選擇聽從小遠的話,不過,在經過婦人身邊時,他還是用目光瞪了一下她。

  婦人對老夫妻倆又是一人一腳,將他們踢翻在地,隨即目光挑釁地看向李追遠,還主動向李追遠一連走了好幾步。

  李追遠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婦人自己停下腳步,問道:“這可不像你,先前車上我給孩子餵奶時,你都在懷疑我仔細盯着在看,現在怎麼又這麼放心我了?”

  “相互的。”

  婦人不是汪家人,這一點目前可以確定。

  她掐孩子,讓孩子哭,其實是在很隱晦地提醒自己。

  爲什麼是隱晦?

  因爲她懶得直言,她想看汪家人死,至於自己三人死不死,她也沒太大執念,聽得懂暗示就跑,沒聽懂就跟着一起抬屍去。

  大概,她之所以會掐孩子讓孩子哭一下,也是在還自己讓潤生幫其搭帳篷給睡袋的人情。

  這種心態,讓李追遠有種極強的熟悉感。

  而自己先前讓潤生搭帳篷給睡袋的原因,倒不是純粹出於善心,他是實在是觀察不出婦人的破綻,卻又始終對婦人不能放心,那乾脆一收一放,換個施力。

  示好,亦是試探。

  不過,自己也不欠她的,因爲她就算不掐孩子,自己也是打算跑的。

  至於之後,自己擺下供桌,燒五張黃紙,預留了兩張,婦人也是燒五張紙錢預留了三張。

  預留的,都是給對方準備的。

  只是這裏沒必要含情脈脈,想幫忙搭一手的意圖並不強烈,純粹是怕不給對方的話,對方會狗急跳牆來搗亂,毀了自己佈置,帶着自己一起死。

  沒看見雙方都是先趕緊佈置好自己的,再捏着多餘的紙錢,再去看對方反應麼?

  真那般古道熱腸,倆人間早就有一人喊出:莫慌,我有辦法!

  大家都是挺冷漠的人,但冷漠人之間反而好相處,在沒有絕對利益矛盾前,他們會很剋制地不去產生非必要的衝突。

  婦人回頭看了眼地上的老夫妻:“叫你的人,把這倆老東西殺了。”

  李追遠:“你爲什麼不自己下手?”

  婦人:“我不方便。”

  李追遠點點頭:“巧了,我也是。”

  緊接着,李追遠指了指自己額頭:“我懷疑,這倆老人,這裏有問題。”

  他們不是演技派,從一進入這裏,李追遠就從未放棄觀察他們,沒看出絲毫問題,這就意味着當時的他們,大概率不是在演。

  而等趕屍人隊伍來臨時,倆老人呈現出了異常的亢奮和高效率狀態。

  這狀況,像是受某件事情刺激後,人格思維上的轉變,也就是林書友的未來大病,人格分裂。

  潤生和譚文彬走了出來,他們是真翻箱倒櫃找了,潤生手裏拿着兩套舊的黃色道袍,道袍上還有八卦鏡桃木劍等器具。

  譚文彬手裏則有一張相框,是從牀底下翻出的,照片裏有四個人,坐中間的倆老人那時還沒這麼老,兩側的雙胞胎兒子個頭也沒完全發育全,但能辨別出來,這對雙胞胎,就是趕屍人隊伍裏那一前一後的兩個黃袍年輕道長。

  婦人也見到了這些東西,再看向這倆老人時,目露思索。

  隨即,她一腳踩中老頭的胸膛,質問道:“說,你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

  老頭支支吾吾,只顧着面露痛苦,沒做回答。

  婦人繼續問道:“你們的兒子,和那個東西,是什麼關係!”

  聽到“兒子”,老頭神情一滯,隨即喊道:“我倆兒子都出去打工了,掙大錢,發大財,然後來接我們進城享福哩!”

  婦人深吸一口氣,可以看得出,她現在的怒火。

  李追遠主動走過來說道:“我來問問吧。”

  婦人收回了腳,站到一邊,給少年騰開了位置。

  “彬彬哥,找個筷子找個碗。”

  “好。”

  李追遠走到老太婆面前,掏出一張清心符,往她額頭上一貼。

  老太婆原本慌亂畏懼的情緒,一下子安靜下來。

  少年將自己指尖戴着的骨戒,在老太婆視線前緩緩左右搖晃。

  老太婆眼簾微微低下。

  李追遠做了個手勢。

  譚文彬拿起筷子,開始敲碗:“叮……叮……叮……”

  老太婆眼睛裏重新恢復神采,像是變了個人。

  李追遠把自己的臉湊過去,小聲與其對話,老太婆也開始按照同樣的音量回話。

  交流的同時,李追遠抬起手,朝着婦人方向,連續打了好幾記響指。

  別想偷聽。

  婦人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問完話了,李追遠大拇指向着老太婆額頭上的符紙按下去,老太婆身子一顫,睡過去了。

  緊接着,少年又拿出一張清心符,給老頭額頭上也一貼一按,老頭也睡過去了。

  “潤生哥,把他們抱回牀上去。”

  “好嘞。”

  潤生將兩個老人抱進了屋。

  李追遠隨即看向婦人,不說話。

  想聽?

  拿消息交換。

  婦人開口道:“老天門趕屍四家,你知道麼?”

  李追遠:“知道。”

  “梅嶺鎮桃花村後頭有一座湖,古名:飲馬湖。

  當地一直相傳,湖底下有一座水葬,葬着一位古代將軍。

  後來,有一支元兵來到此處,開掘水葬,盜墓取財,將那將軍驚醒,引發禍亂,幾欲殃及四方。

  爲蒼生爲鄉梓念,老天門四大家齊力出手,在一位大人物的幫助下,一同將那尊將軍鎮壓了回去。

  這些,你知道麼?”

  李追遠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知道。”

  “此役,那位大人物身受重傷,自此江湖銷聲匿跡。

  老天門四大家也是損失慘重,其中以牛刀解家最甚,相傳那一代解家家主更是親自以身鎮屍,這才幫助那位大人物將那封印補全,將一場巨禍消解。

  後牛刀解家餘校蛯⒆逭w徙至這桃花村,世代鎮守。

  一是家族那一戰損失太重,二是避世之舉不利於發展。

  牛刀解就此逐漸沒落,雖依舊有老天門四家之名,卻早已漸漸名不副實。

  這些,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