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7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白蜈蚣在那頭豬操控下,叮咬住了林書友的額頭,是真的感知到了貨真價實的黑蟒之靈,但那頭豬沒料到的是,黑蟒身前,竟然還擺着另一個人當肉墊。

  此時,看着下方的童子,林書友其實也有些不習慣和不適應。

  不過,他打小就在廟裏,看爺爺師父以及諸位師兄弟們起乩,也見過他們請下過白鶴童子。

  所以,他這裏倒是能接受一些。

  身爲官將首,既見童子,那必然得行禮。

  他先前是世上第一個,能用自己眼睛直視自己後腦勺的人;現在是第一個,能對自己請下的陰神行禮的官將首。

  林書友:“拜見童子大人!”

  白鶴童子再次點點頭,祂也終於記起來這人是誰了,原來是自己的那個乩童啊。

  所以,這個少年身邊,又有了一個官將首麼?

  又是哪個乩童?

  白鶴童子默唸起這次起乩召喚自己的乩童的生辰八字。

  然後,祂猛地看向二樓窗戶處站着的林書友。

  林書友先前一拜而下,還沒起身。

  因爲,他真的不好意思起身。

  他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荒唐,更荒唐的是,這事居然還真的做成了。

  這就是小遠哥的可怕之處啊,在遇到小遠哥之前,他自己都不清楚,原來自家的傳承還有這麼多匪夷所思的變化路徑。

  白鶴童子收回了目光,祂的豎瞳裏,充滿了疑惑。

  起乩召喚自己的乩童,現在人在二樓。

  那自己現在,又到底附着在誰的身上?

  白鶴童子下意識地舉起自己的雙手,

  祂看見了,一雙豬蹄!

  白鶴童子:“……”

  “吼!”

  童子發出了一聲怒吼,自己竟然降身到了一個邪祟身上,而且這邪祟,竟還是一頭豬?

  下一刻,童子怒目瞪向李追遠。

  不用猜,祂都能清楚,這到底是誰的手筆!

  “你,真是,當死!”

  李追遠開口提醒道:“其實,它豬鼻子豬耳朵豬拱嘴這些都扯掉了,現在單看臉,確實是個人樣。”

  就是那頭豬活兒沒幹全乎,豬蹄沒來得及換,後頭還留有一根打着圈兒的豬尾巴。

  童子向李追遠邁步而來,洶湧的白氣,不斷從口鼻耳處噴湧而出,包括那眼睛,也在狠狠地噴出白氣。

  這是,真的被氣到了。

  身爲高高在上的陰神,何時遭遇到過這種羞辱!

  李追遠:“童子,除魔衛道。”

  童子:“我先,除了你!”

  童子的步伐,繼續逼近,鏗鏘有力。

  每一步落下,都在馬路上踩下一道深深的足印。

  面對這種情況,李追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他知道,童子是真的發怒生氣了,估計其心裏,現在正在噴發着火山。

  但童子,不會殺自己。

  誰真心想要殺一個人時,還有閒工夫一步一步這樣走過來的?

  說白了,人家意識裏依舊帶有清明,現在無非是藉着這個由頭,來向自己施壓,想要些好處罷了。

  有時候,高高在上的存在,破除濾鏡,身份地位拉到等同後,你就會發現,祂們也不過如此。

  這也是李追遠從一開始,就對陰神沒什麼敬畏之心的原因,他通讀過《地藏王菩薩經》,裏面就講述了地藏王菩薩當初是怎麼收服這些鬼王的。

  說好聽的,那叫迷途知返,皈依佛門。

  說不好聽的,那不也是形勢所迫,被按下腦袋,強行簽訂了賣身契?

  要是地藏王菩薩真的只會唸經,沒怒目金剛的手段,這些鬼王怎麼可能會乖乖侍奉於座下,聽其唸經講道理?

  所以,其實你們也沒那麼有原則,菩薩摸得,我就摸不得?

  不過李追遠也清楚,自己畢竟不是菩薩,手裏也沒那麼硬的降魔杵。

  因此,有些東西,該讓步還是得讓步。

  “我教給阿友的那些東西,可以答應你,只侷限於阿友一廟,暫不推廣。”

  “你,這次,罪無可恕!”

  同時繼續前進,不斷拉近與李追遠的距離。

  暫時,一廟……暫時這個詞本就有待商榷,一廟就更簡單了,所有官將首廟組建一個名義上的聯盟,不就可以繼續推廣了?

  這個承諾,說了跟沒說一樣。

  李追遠當然清楚,這話說得不漂亮,但他不想在這件事上讓步,雖說大方向都是在“除魔衛道”,但憑什麼你們陰神高高在上,代價只讓乩童來出?

  涉及到原則性的東西,少年不想讓步。

  李追遠:“阿友已經進我的團隊了。”

  白鶴童子:“你,這次,罪孽深重!”

  李追遠:“我不會幫阿友打通與其祂陰神的感應。”

  白鶴童子:“你,這次,太逾矩了!”

  果然,先前聽林書友說起過,他原本還能感應到其祂陰神,比如增損二將,可現在卻絲毫都感應不到了。

  當時李追遠猜測的是,怕是其祂陰神視他這個乩童爲深坑,不敢再踩進來了。

  但也不排除另一個可能,那就是有位陰神,特意屏蔽掉了阿友與其祂同事的感知。

  否則,你真沒辦法解釋,憑什麼其祂陰神避之不及的深坑,這位卻一直不停受召喚踩個不停?

  結合先前童子對自己的態度轉變,以及眼下童子的語氣變化。

  呵,還真的是童子大人揹着其他人,在這裏偷偷喫着獨食!

  走江的功德很大,尤其是對走江成功的龍王而言,不僅能帶動自己,甚至能帶動起整個家族和門派。

  秦柳兩家人丁稀薄,分潤不了太多,這也就意味着餘下人,可分到的蛋糕,就更大了。

  對陰神來說,每天四處降臨,去對付那些小邪祟、打小人、走遊街、去晦氣,這真的是蚊子腿上肉,哪裏比得上在龍王腿上咬一口大的?

  這業績,這功德,壓根不是一個層級,而且少年越是能把祂折騰得難受憤怒,不也越證明少年走江成龍的概率越高麼?

  白鶴童子臉上的白霧,噴吐得比之前短了也小了不少,大概是因爲李追遠沒避退,二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了,再像之前噴得那麼狠,可能就會灼傷到少年。

  但童子,還是在繼續前進。

  李追遠:“你想神職轉正麼?”

  白鶴童子瞬間停下腳步。

  一雙豎瞳,死死地盯着少年。

  每個團隊裏,都有論資排輩的現象。

  憑什麼初學的乩童,都是先去召喚白鶴童子?是因爲白鶴童子最閒,是因爲祂喜歡到處跑腿麼。

  官將首的神話敘述體系裏,最先出現的是增損二將,後來陰神遊街時,發現兩個人排場不足,增將軍也就一分爲二,成爲三人。

  再之後,就是逐步填充,各種收納,完善了這一體系。

  這也就意味着,白鶴童子在官將首裏的地位,和林書友在自己團隊裏的地位差不多,大家都是後頭進來的編外。

  林書友對進核心圈有多渴望,其實也映射着童子的念想。

  白鶴童子:“你,這次,有點過分了。”

  似是覺得這話太軟,童子又補了一句:“下不爲例!”

  李追遠點點頭,這句警告,和沒說沒什麼區別。

  但今天是個特例,畢竟李追遠也清楚,自己把人家弄到一頭豬身上去了,確實得給人家多留點面子。

  白鶴童子轉過身,祂要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除魔衛道了。

  這次除魔衛道的方法很簡單,

  那就是……

  我殺我自己!

  ……

  “你可以抬頭了,下頭應該是談好了。”鄧陳提醒道。

  “啊,是麼。”林書友直起身,長舒一口氣。

  小遠哥不愧是小遠哥,連這種事居然也能談好,陰神大人們在小遠哥面前,真的是很好說話。

  “那條蜈蚣你別自己拔,我來給你處理,你蹲下來一點,太高了,我夠不着。”

  阿友照做了。

  鄧陳左手抓住蜈蚣中段腹部,指尖向下一捏,蜈蚣的口器鬆開,就這樣簡單地被鄧陳取了下來。

  不過,林書友額頭處,還是留有小小的傷口,輕微鼓起了一個包。

  “呸!”

  鄧陳對林書友額頭上吐了口“唾沫”,又用自己手掌擦了擦。

  他是黑蟒,本就有毒牙,先前吐出來的,可不是口水,而是一種輕度蛇毒,以毒拔毒,這樣就能把傷口內的蜈蚣毒給抽出來,以防臉上留疤破相。

  林書友開口道:“我有個朋友,也擅長用毒。”

  鄧陳說道:“你那個朋友肯定比我厲害,我會用毒只是因爲我是個毒蛇,對各種毒性天然就帶點了解。”

  林書友:“她似乎對自己的毒,也不是很瞭解。”

  鄧陳聞言,頓了一下,說道:“那她是真的厲害。”

  林書友原本以爲,這次彬哥他們不在,那就該自己留在小遠哥身邊,好好表現一番,力挽狂瀾。

  哦不,力挽狂瀾不行,自己得先拼盡全力,血流如注,身負重傷,奄奄一息,最後再由小遠哥來反轉顛覆局面。

  午後坐在馬路牙子上一邊喫炸串點心時,他就一邊在腦海裏幻想着這些畫面。

  但他沒料到的是,小遠哥在和這位照相館老闆聊過後,就把自己和那老闆,一起捆在了椅子上。

  外面初見起霧,小遠哥準備下樓前,還特意吩咐自己:就坐在這兒,不要動。

  現在看來,確實不用自己怎麼動。

  “轟!”

  下面,揚起劇烈的塵土,童子對着自己胸膛,狠狠來了一拳,直接打凹陷了下去。

  但剛剛凹陷的胸膛,內部傳出“咔嚓咔嚓”的聲音,斷裂的肋骨竟在重塑,有重新充盈起來的趨勢。

  豬頭已集齊了五官之四,體質也確實因此發生了巨大改變。

  要是真讓它成功把五官集齊,事情,還真就不好收場了。

  白鶴童子雙臂發力,自己和自己對拳。

  “轟!”

  對捶之下,兩隻豬蹄炸裂,手腕一下全部崩散。

  但在斷裂位置處,新的手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這次長的不是豬蹄,而是正常人類的手。

  白鶴童子抬頭,看向二樓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