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目光一瞥,從對方陰沉憤怒的神情裏,還看出了一抹委屈。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方向,在很長時間以來,譚文彬因爲個人硬實力墊底,只能選擇往其它方向去發展。
作爲龍王家的船頭吆喝,察言觀色,見人糊弄人見鬼糊弄鬼,是他的本職飯碗,他喫的,就是這口撈飯。
譚文彬立刻舉起雙手。
他不是在舉手投降,而是因爲這個姿勢,最能降低對方敵意。
“四叔,這些都是你資助的學生?你真的好偉大,我需要向你學習。”
“這都是你們逼……”
四叔口中憤憤不平的話語,被這突如其來的拐彎,給卡住了。
“唉,想來慚愧,我雖然一直以除魔……以保護蒼生爲己任,但很多時候,我也是在荒廢我的時光。
在有空的時候,我還是應該多去主動做些善事,少一點物質方面的追求,多去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
謝謝你,四叔,你給我很生動地上了一課。”
四叔舉起菜刀:“你到底……在說什麼?”
譚文彬指了指四周牆壁:“這些事,要都是你做的,不值得一聲表揚和學習麼?”
“你是正道人士!”
“我們家的正道,他有點特殊,你指的是魏正道還是李正道?”
“你……”
“放輕鬆,放輕鬆,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邪祟,也不會冤枉一個好邪祟,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談什麼?”
“我剛喫的那頓你做的飯,食材新鮮麼?”
“就是活人喫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真的,叔叔,你飯菜做得很好,我很喜歡,哪天我帶我們家李正道來給你捧捧場。
那個,我就直說來意了,你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事,比如遭遇到什麼怪事,身邊親戚朋友什麼的生了什麼怪病?”
四叔已經將自己手裏的菜刀放下了,但他身上依舊帶着濃重的警惕。
“有沒有?要是沒有的話,請問你有沒有什麼分離的愛人、債主或者什麼仇人,他們近期給你消息,要來與你破鏡重圓、找你討債或者要來找你報仇?”
“仇人……”
四叔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馬上抬起頭,剛剛徽终麄�小區的白霧,在此刻全部消散。
但他臉上已經流露出緊張的情緒,似是自己疏忽之下犯了一個大錯。
“它……不會找來吧……不會的……不會的……”
就在這時,譚文彬聽到耳畔傳來一個陌生人說話的聲音:“是誰?”
四叔抬起頭,絕望道:“他還是找到我了,還是找到我了……”
隨即,四叔神情開始扭曲。
“不……你休想……你休想……你休想蠱惑我!”
四叔大叫一聲,舉起菜刀,對着自己胸膛,直接剖了下去。
鮮血當即飛濺,染紅了牆壁以及上面的獎狀。
譚文彬眼睛睜得大大的,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場,的確很恐怖。
這位四叔,他在以最酷烈的方式,自殺?
“嗶嗶……嗶嗶……嗶嗶……”
也就在這時,譚文彬腰間的傳呼機響了。
譚文彬低頭快速按了一下傳呼機,有兩條文字傳訊。
應該是自己先前在瘴裏頭,信息傳遞不進來,現在瘴被四叔撤掉了,兩條不同時段的信息都進來了。
第一條:速回學校。
第二條:正陽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館,集合拍照。
集合拍照?
這會兒拍照?
譚文彬目露思索。
“啊啊啊!”
四叔的耳朵完全閉合住了,可即使如此,在那說話聲音的影響下,四叔臉上的神情也是一會兒冷靜一會兒癲狂。
“我寧願自我了結,也不會給你機會,你,做夢!”
就在這時那細細碎碎的聲音,變爲一聲怒吼。
譚文彬看見一道黑影,從門外進入,站在了四叔面前。
黑影應該是匆忙趕到的,先前的聲音大概也是他發出的,但那時,他本體並不在這附近。
畢竟,聲音的傳播距離,能很遠。
此時,黑影的手,刺入四叔的腹部,四叔停止了抽搐頹然倒地。
那雙耳朵裏,流出了白色的膿水。
黑影從四叔體內,抓出了一縷白色的光。
隨即,黑影轉身,看向譚文彬。
對方身上的氣息,很是強大,圍繞在其身上的黑色,是濃郁到極點的煞氣,不需要走陰,都能看得見。
譚文彬知道,對方是個可怕的傢伙,而且看其快速進屋快速從四叔體內抽出東西的速度,他相信,在其面前,自己沒有躲藏和逃跑的機會。
只能……正面面對了。
譚文彬雙手掐印,準備折壽請孩兒們附身。
他是學過,但還沒實際練過,畢竟這東西你也不好隨便去嘗試看看效果,演練個幾次就可以預備後事了。
兩個怨嬰開始嘗試進入譚文彬體內,以前,譚文彬只嘗試過把曾家那個鬼夫與自己捆綁,這次是一下子進兩個鬼,他有些把控不住。
還沒完全請上身呢,自己的身體就開始膨脹起來,皮肉繃緊的感覺讓他十分痛苦。
一縷縷鬼氣在自己身邊環繞,將衣服吹得更加鼓起。
黑影看到這一幕,似乎想到了什麼。
此時,他竟表現出了一種忌憚,沒有再靠近。
嗯?
我御鬼術還沒完成施展呢,你這就怕了?
難道我現在這種狀態下的形象,差到連邪祟都恐懼?
御鬼術是小遠哥草創,而且小遠哥也說過了,暫時比不過人家官將首的正經路子。
面對黑影所散發出的強大壓迫力,譚文彬覺得,自己就算將御鬼術發揮到極致,也大概不是對方的對手。
就在這時譚文彬腦海中靈光一閃,馬上喊道:“正陽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館,集合拍照!”
一道深邃的目光,自濃濃黑影中鑽出,落在譚文彬身上,似是在進行打量與判斷。
下一刻,黑影飛出屋門,離開了。
他是真的走了。
因爲譚文彬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兩個怨嬰,也流露出了長舒一口氣的情緒,他相信倆孩子的判斷。
譚文彬馬上喊道:“孩兒們,快點出來,施法停止,中斷賠一半,中斷賠一半!”
既然不用打架了,那趕緊把術法中斷,這樣損耗的陽壽還不至於太離譜,陽壽這玩意兒,還是得省着點用。
施法中斷,譚文彬“噗通”一聲跪在地板上,連續口吐鮮血。
兩個怨嬰正欲陷入沉睡。
“別急着睡,別急着睡,還得去照相館,去支援!”
譚文彬擦去嘴角的鮮血,爬起身,目光掃向腰間傳呼機。
先前,他主動告訴了對方照相館的地址。
因爲他知道,這是小遠哥想讓自己來傳達的。
……
萍聚照相館,二樓。
藍色的背景幕布下,鄧陳坐在那裏,全身上下連帶着椅子,都被用沾染了黑狗血開過光的歸鄉網完全包裹。
包裹得太嚴實,只露出了一張臉。
李追遠手裏拿着一把小刀,在鄧陳的面前輕輕揮舞了幾下,似是在下着某種決斷,但最終,還是將小刀收了起來,放入口袋。
“你就坐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亂動,我答應你,會把這件事處理好。”
鄧陳對着李追遠,點了點頭。
李追遠拿起揹包,背在了身上,是很沉,但他力氣也不小,能背得動。
順着狹窄的樓梯,往下走,來到一樓。
整個一樓,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
外面,已經升起了白霧。
不是山區,而是平原,近黃昏時起這種霧,還是挺罕見的。
李追遠走到櫃檯前,抓起糖盒裏的糖,開始剝。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
外面的霧越來越重,少年面前的糖也就越剝越多。
終於,霧氣不再加劇,到了某種極點。
李追遠也不再剝糖,抓起兩把,放入口袋,餘下的,一個一個全部送入自己嘴裏。
“嘎嘣!嘎嘣!”
李追遠一邊咬碎着嘴裏的糖,一邊走到門口,將店門打開,外頭的白霧開始湧入,像是舞臺上用了過量的乾冰。
前方濃霧深處,出現了一道黑影。
黑影逐漸走近,到達合適距離後,就站在了不遠處。
李追遠:“怎麼,就不想和我正大光明的見一見麼?”
黑影消散,露出了裏面的人,這個人一身皮衣,穿着皮靴,雙手戴着手套,脖子以上則套着一頂摩托車頭盔。
李追遠:“就這麼見不得人麼,難道,長得跟個豬一樣?”
頭盔裏,發出滲人的獰笑。
他伸手,將頭盔摘下,裏面,確實是一張咧着大嘴正在發笑的豬頭。
“呵呵……”
李追遠也笑了。
雙方保持着那段距離,笑了很久。
李追遠開口道:“雖然你長着一顆豬腦,但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
那頭豬,似乎因得到了誇讚,笑得更開心了。
“黑蟒爲眼,白蚣爲耳,青牛爲鼻,紅猿爲舌,黃豬爲口。
眼耳口鼻舌,黑白黃青紅。
你們五個,本是一體的。
你想重新融合它們,它們不同意是吧?
而且,它們爲了避開你,還特意躲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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