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自己眼下的局面就會變成,潤生和陰萌有生命危險,譚文彬大概會沒生命體徵。
現在,三個同伴的生命,至少是個概率學,有高有低,可以擲骰子決定結果。
拿同伴的命去做賭博,這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他們,都是李追遠精心栽種下來的固沙草,無論哪一棵枯死,都將對李追遠的病情造成打擊。
可身處於團隊決策位,又必須要做出這樣冰冷的決斷。
不過,同樣的事,換個角度來想,就能收到不同的效果。
李追遠右手繼續抓着兩片樹葉,左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
自己,居然也會開始換位思考了,是爲了解決內心的負罪感麼?
我居然……有這種情緒了。
和阿璃一樣,自己的病情,也是在好轉中。
有時候,連本人,都會疏忽掉這種悄無聲息的變化,直到忽然發現的那一刻,自我驚訝。
李追遠繼續行進,這會兒距離學校寢室還有一段距離,這是必須要走的路,正好拿來思考決斷。
少年的視角里,自己身前出現了潤生的身影,他習慣性站在自己身前,身側則出現了陰萌的身影,她每次都站在自己側面。
背後,也傳來了腳步聲,那是次次保護自己後背的譚文彬。
譚文彬一直覺得他自己實力最弱,所以不去搶正面和側面,留在後頭,至少可以給小遠哥充當一下後方偷襲出現時的肉墊。
李追遠開口問道:“三選一,救哪一個?”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在跟着李追遠,繼續前進。
少年左手接過一片樹葉,沒急着做出決斷,而是右手拿着最後一片樹葉晃了晃。
“第三個選擇,你們三個,我一個都不去救,我不去管你們,你們自己爭取活下來。
我直接去終點等它,去把它制定的這場遊戲規則,徹底翻轉過來。
這樣,不一定能贏,但至少贏的概率,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它,
可能會輸得很慘。”
潤生:“選第三個!”
陰萌:“選第三個!”
壯壯:“選第三個!”
這些身影,這些聲音,都出自於李追遠的臆想。
但這也是少年根據自己這三個同伴的性格,所做出的模擬推斷。
三選一,只能確保一個安全,另外兩個,都還有生命危險。
到時候,救人的和被救下的,面對其餘兩位可能殞命的同伴,心裏都會不舒服,不得勁。
那還不如,
乾脆一個都不去救,
直接去掀那東西的桌子!
不管誰最後真的交代了,只要能把那東西拖下來陪葬,那辦葬禮時,至少也是個“喜喪”!
李追遠將左手的那片樹葉捏碎,只留下第三片樹葉。
這,就是走江。
李追遠再次走入平價商店,陸壹還是對李追遠搖頭,示意依舊沒人回電話。
“陸壹哥,再幫我全都呼一遍:正陽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館,集合拍照。”
陸壹馬上點頭,拿起電話開始重新呼。
不知爲什麼,這只是很尋常的一件事,不過是拍照而已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額頭開始滲出冷汗,手心也變得汗漬漬的,入秋的天,竟讓他這個東北大漢,打起了冷顫。
就連與接線員對話時,他說話時也是磕磕絆絆的,讓對面接線員女聲確認了好幾遍,才總算是明確了地點位置。
都呼好了後,神童哥早就不在這裏了。
陸壹放下電話,旁邊有人來櫃檯結賬,喊了好幾聲,他也沒理睬。
最後,他站起身,示意兼職打工的學生去櫃檯幫忙結賬,他自己則急匆匆地往寢室裏跑。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莫名有一種預感,應該是正在發生什麼事。
他不懂自己能做什麼,只能在跑回寢室後,關上門,拿出家裏寄來的紅腸,切了起來,再擺上香菸。
用收納箱充當的臨時小供桌擺起,陸壹雙手合什不停搖晃:
“老鄉鬼,你幫幫忙,保佑保佑,平安無事。”
……
在陸壹打電話時,李追遠來到了宿舍,他沒上樓,而是站在樓下,對着邊角處三樓位置,喊了一聲:
“林書友!”
之前被吩咐待在寢室裏不要走的林書友,馬上從窗臺上探出頭。
李追遠向身側點了一下頭。
林書友退離窗戶。
然後,
林書友揹着一個登山包,直接從窗臺跳了下來。
現在是課點,宿舍院子裏沒什麼人走動,倒是有幾個路人遠遠瞧見這一幕,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李追遠走在前面,林書友跟在旁邊。
雖然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但這種被欽點的感覺,林書友很享受。
而且,他也漸漸摸清楚了一些規律,每次自己去給小遠哥幫忙後,都能得到一些回饋。
以前,自己乾的是臨時工;然後幹上了日結;現在終於混成了編外。
下一步,自己就要朝着真正的編制進發了!
走出校門,打車。
重新回到正陽街十字路口,下車時,林書友主動掏錢結車費,還瀟灑地甩手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不要找了。”
可等他下車時,才發現坐在後排的小遠哥從司機那裏收下找零後才下了車。
李追遠將零錢遞給林書友,林書友有些尷尬地收下了。
“無端沒意義的因果,不要隨意擴散。”
“明白!知道!”
萍聚照相館的門關着,拉環上掛着個木牌:“暫停營業”。
李追遠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磚頭以及玻璃櫥窗,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指了指隔壁巷子裏的二樓窗戶:
“上去開門。”
林書友一個箭步衝出,往上跳時,忽然感覺起跳高度不夠,可又不好意思在小遠哥面前丟臉,就趕緊順勢在巷子兩側牆壁各踩了一下,接力上蹬,這才攀上了窗戶。
窗戶門是鎖了的,但這鎖早就生鏽了,稍微用力一推就開了,裏頭是藍色的照相幕布。
身子往裏鑽時,被卡了一下,林書友這才意識到是自己起跳時忘記把登山包先卸下來了,怪不得這麼沉呢。
很快,林書友從二樓下來,幫李追遠自裏面打開了門。
李追遠將木牌翻面,“暫停營業”變爲“正在營業”。
隨後,他將店裏的窗簾都打開,然後找了塊抹布,開始擦裏頭的櫃檯和玻璃櫃。
林書友在各個房間裏進進出出,檢查完畢後彙報道:“小遠哥,店裏沒人。”
“嗯。”
林書友撓撓頭,看來小遠哥早就知道店裏沒人了,他走上前,準備也拿一塊抹布,幫忙一起打掃。
不過,這店裏本就被打掃得很乾淨,幾乎是一塵不染,李追遠也只是爲了打掃而打掃,再來一個手腳更麻利的加入,那就純變成演小品了。
“你不用打掃了。”
“沒事,全都交給我吧,小遠哥。”
李追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窗外對街,拉了拉林書友的袖口。
林書友馬上微蹲身子,把自己的頭湊過來,目光跟着小遠哥一起仔細觀察起對面街道,壓低聲音道:
“小遠哥,何處有異常?”
“看見對面那家劉記炸串店麼?”
“看見了。”林書友默默攥緊手中的抹布,看來,那家店有問題,所以,進這個照相館,是爲了方便觀察那家炸串店?
“它隔壁那家老糕點鋪,你看見了麼?”
“看見了!”看來,兩家店都有問題。
“你先去那家炸串店,多買一些炸串,什麼雞肉串、火腿腸、炸豆腐、雞骨架,都多買些,然後再去隔壁糕點鋪,雞蛋糕、脆餅、桃酥這些,都多買些。
買完後,你就坐在這家店的門口,慢慢喫,不管誰進店,都不要阻攔。”
林書友眨了眨眼,這個任務,怎麼這麼奇怪,是自己沒能領會小遠哥的精神麼?
李追遠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好的,小遠哥。”
雖然不懂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林書友還是照做了。
他跑去炸串店和糕點鋪,買了兩大包喫的,然後走回來,坐在萍聚照相館門口的馬路牙子上,開始喫了起來。
炸串很好喫,點心味道也不錯。
路上車流也不多,灰塵也不大,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挺舒服。
林書友起初喫的時候還有點疑惑,但喫着喫着,就投入進去了。
習武之人,飯量本就比普通人大很多,就算肚子不太餓,但真要撐,也能撐下去。
之前放假在李三江家,頭天家裏都沒剩菜,原因就是食物分量是按照潤生和譚文彬的胃口做的,本該綽綽有餘,誰知新來的騾子也倌軉耍苯訋殖闪藗�意猶未盡。
這也是臨走前的那天,李三江特意帶大傢伙去村裏抓螃蟹抓魚抓雞,回來猛做了一大桌的原因,人家伢兒第一次上門做客,可不能讓人家連頓家裏飽飯都沒喫上。
李追遠把櫃檯和櫥櫃都擦了後,看了看角落裏的掃帚和拖把,再看看乾淨到在反光的瓷磚地面。
算了,不表演了。
李追遠往櫃檯後一坐,身子一靠,這個位置這個角度,應該是那個叫鄧陳的老闆平日裏最常保持的姿勢。
不僅迎着陽光,對着馬路,恰好這一側櫥窗上擺着的,都是孩童的照片,看着一個個活潑開朗可愛的孩子,應該能讓人感到心情不錯。
旁邊,有一個糖盒,打開,從裏頭撿出一塊,剝開糖紙,放入嘴裏。
李追遠裝作自己很喜歡甜食的樣子,慢慢抿着,臉上還要流露出閒適慵懶的神情。
鄧陳老闆不在店裏。
因爲自己來過,他害怕了。
但李追遠相信,鄧陳即使不在這裏,但他的眼珠子,也會盯着自己的老窩看。
或許就在街面某個人流角落裏,或者就在對面某個建築的房間裏,甚至可能在下水道的某個窖井蓋下面,他必然在看着這裏。
李追遠指尖在玻璃櫃臺上輕敲,眼睛漸漸閉起。
那些孩童的可愛純真的照片,他真的不喜歡,因爲以前觀察模仿得太多了。
在別人眼裏是童真可愛,在他眼裏就彷彿是一個個昔日的演戲範本教案。
至於嘴裏的這顆糖,它還居然是夾心的,外頭沒那麼甜,含化到裏頭居然堪比糖漿,他在忍着沒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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