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很快,一股緊抓的力道傳來。
它抓住了,力道很足,帶着明顯的挑釁,而且這力道,還在不斷加強,一層接着一層,遞進加碼。
李追遠的雙腳,竟被拖拽得向前滑動。
忽的,李追遠故意卸去力道,燈幌蚯耙惑牐乱豢蹋钭愤h再度發力,猛地向後一甩。
這次,對方的力道小了很多,顯然沒料到自己會來這一手。
白霧中的東西,被李追遠拽飛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看着這被拉出來的一長串,李追遠的目光也隨之凝重起來。
因爲,
這一浪,
竟來了五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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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咚!咚!咚。咚!咚!”
連續五道沉悶的聲音落下,地面也隨之震顫了五次。
第一位:
一條黑色的巨蟒,這條巨蟒沒有尾巴,前後兩端都是蛇頭。
它的蛇軀盤疊在中間,兩隻蛇頭各佔一半位置,一隻蛇頭上插着一把刀,另一隻蛇頭上刺着一把劍,兩頭前後交替搖動,蛇信吐出,似欲擇人而噬。
第二位:
一頭青牛,牛鼻子上掛着兩隻碩大的鼻環,密密麻麻的鞭痕遍佈其全身,皮開肉綻的同時,有不知多少雙手從這肉縫中探出,這些手大小、色澤、老幼不一,但通通都是一隻手抓上方一隻手抓下方,以這種方式形成合力,將青牛本該崩裂的身軀,強行閉合。
第三位:
一隻全身赤紅的猿猴,其外皮早已被強行扒去,只餘下蠕動着的血肉,腥紅翻滾中,有一條條鎖鏈,自這些血肉裏不斷穿出又沒入,似是枷鎖,又像是在幫其固定這些肉塊,讓它不至於分崩。
第四位:
一頭通體發白的蜈蚣,它的每一根觸手,都是一隻只小蜈蚣,當它挺起身子時,腹部密密麻麻的觸角,如同四處攀爬的白色肉蛆,在其腹部開裂處竄動。
開裂處很大,似是曾經被利器徑直劈開,形成無法癒合的創口。有些觸手落下後,又很快爬回其體內,看起來,像是在腹部掛了一條流動的白色瀑布。
第五位:
它全身上下,長有細細的黃色絨毛,其擁有人的軀幹,直立行走,但腦袋上頂着一顆豬頭,雙手雙腳是豬的前後蹄,後頭還旋着一條豬尾巴。
它站在那裏,張開巨大的豬嘴,鼻子一聳一聳,發出滲人的笑聲。
李追遠目光逐個掃過它們。
五個一起出來,這是他沒想到的。
但並不妨礙他現在按照原有習慣,將它們一一記住。
它們的顏色,它們的特徵,它們身上的所有細節,全部烙印進自己的腦海。
脫離了白霧掩藏後,這五頭屍妖似乎也不再有那麼多顧忌。
黑蟒蠕動,青牛刨蹄,猿猴拍胸,蜈蚣甩身,豬頭獰笑。
它們集體向平房方向移動,開始進行壓迫,肆無忌憚的氣勢,帶動身後白霧內無數邪祟的呼應歡動。
如果說它們過去這些年的蜂擁而上,只是爲了折磨秦柳兩家流傳下來的唯一血嗣。
那麼現在,它們的真正目標,已經變成了針對秦柳兩家當代的唯一正經傳人。
明明兩家的牌位不再有靈,正當它們認爲自己可以肆意狂歡的時候,少年忽然出現。
少年將它們視爲池塘裏所飼養的魚,以燈划旚~鉤對它們進行垂釣,彷彿它們一個個,都是未來砧板上預定的待宰祭品。
它們,不是尊嚴被冒犯了才憤怒。
它們這幫東西,又哪裏來的尊嚴?
無非是身爲秦柳兩家歷史上諸代龍王的手下敗將,逐漸驚覺,眼前這少年,實在是太過年輕,可風采卻又不遜當年的那些成年龍王。
這樣的人,一旦成長起來,一旦讓他走江成功……
秦柳兩家歷代龍王心有餘而力不足所未能盡善盡了的事,他能了結;
那些藏匿在縫隙角落裏苟延殘喘死命隱藏的隱私雜碎,他能一點一點地摳挖出來,清理個乾淨;
他能清掃過去,他能坐鎮現在,甚至還能繼續將目光,投送至將來。
這樣的人,如此年紀就開始走江……誰又能說得清,是否連天道也在忌憚呢?
一想到身爲邪祟的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代表天道”,這些骯髒的玩意兒們,就笑得越發得意猙獰。
李追遠默默地將白燈徊迦霠澘p,轉身,踏回門檻。
外頭的東西們以爲他是怕了,畏懼了,退縮了,那五頭屍妖,就開始進逼,一個個地欺身臨近。
身後的霧霾,也漸漸變得稀薄,稀薄到能夠看清楚裏頭一尊尊身形輪廓。
李追遠背對着他們,目光看向供桌上那一座座破裂的牌位。
要是他們還在,外面絕不會這般吵鬧。
李追遠知道,阿璃其實不恨他們,但也談不上多尊重。
普通人家,就算沒有祖宗遺澤就算純粹是虛無縹緲,可好歹能提供點情緒價值,逢年過節燒香時,不至於人有我無。
阿璃這裏,則純粹是祖宗們給她留下的一個巨坑,這坑裏頭,全是骯髒污穢。
李追遠雙手插在上衣袋子裏,看着這些牌位。
少年的身後,是羣魔亂舞。
最終,這一階段,還是後頭的那些東西暫時贏得了勝利。
因爲李追遠還有事要做。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已迴歸阿璃的臥室。
女孩坐在牀上,雙手抱膝,看着男孩。
李追遠知道,阿璃應該比自己早一步,預感到了這次的局面。
因爲自己只是那裏的過客,而阿璃,對那座平房對那道門檻以及門檻外的環境,更加熟悉。
正因如此,女孩在擔心自己,這其中,應該還有愧疚、不安與忐忑。
這種情緒,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會出現的,因爲她沒有。
以前的她,在意的是那扇可以帶她領略外面風景的窗戶,她害怕窗戶封閉。
現在的她,在意的是爲她支撐起這扇窗戶的男孩,她害怕他因此破碎。
窗外的風景,看久了也會看膩,真正捨不得的,是雙手承載窗臺上的接觸與習慣。
她的病情,確實在不斷向好。
雖依舊顯得有些毛躁,但她的確是在嘗試着對外界,展現出自己的細膩。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兩元錢紙幣。
這是以前太爺夾在信裏寄來的一張,太爺每次信中夾錢時,都會在信中加一句:寄信容易丟失嘛,就少夾點錢意思意思,就算丟了咱也不心疼。
李追遠知道,一個月兩次的匯款,掏空了太爺身上的所有的大錢,所以寄信時,只能從兜裏到處摸索,才能找出點小錢,太爺是爲了面子,才故意這般寫。
少年對着女孩,揮舞着皺巴巴的紙幣,笑得滿臉得意。
“阿璃,不要擔心,我有的是錢,有的是錢。”
在莊戶人家裏來說,太爺是有錢的,家裏生活條件也很好,但真的和富貴,沾不上邊。
可太爺的確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因爲他能給你,他的全部。
少年將這張錢,放在了牀上。
女孩將這張錢拿起,兩隻手,不斷撫摸,試圖將它抹平。
可無論如何努力,上頭的痕跡依舊清晰。
“阿璃,你再忍一會兒,它們會很快消停下去的,而且會比以前,更懂得安靜。”
轉身,李追遠拉開落地窗,走了出去。
夢,是現實的延伸與反應。
在夢裏與它們吵架,沒絲毫意義。
只有在現實裏將它們抽疼抽痛,那麼即使在夢裏,它們也將不再敢齜牙。
推開院門,走出去時,李追遠腳步停頓了一下,再次抬頭看了看天空,又很快收回視線。
“你演得很好,但問題就是演得太好了。
還真就差點,
讓你給騙了過去。”
……
往回走的路上,秋日的風,開始捲起地上的枯黃的落葉,在少年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旋兒。
不出意外,潤生、陰萌和譚文彬,應該都出了意外。
這次,其實題型並未有實際性的改變。
天道,也沒有急哄哄地趕着趟來修改規則。
甚至這次,都不是出題人與自己的較量。
李追遠聯想到以前在少年班時,老教授們一個個被自己這幫學生們折磨得精疲力盡,最後逼不得已,選擇了另一種應對方式。
但不管怎麼樣,都無法否認的是,神祕莫測的江水高高在上的天道,在這裏,進行了些推波助瀾。
行進途中,李追遠彎下腰,撿起三片落葉。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三條選擇。
第一條,以最激進的方式,嘗試強行將那東西給逼到自己面前。
但這同時,也正是自己先前忍住沒做而對方卻想要自己這般做的。
一旦自己真這般做出選擇,那就等於把自己和團隊所有人,都投入到對方設定的節奏中去。
這太蠢。
李追遠捏碎了第一片落葉。
第二條,自己充當一個救火隊員,去對三個在外正在發生意外的同伴,進行救援。
譚文彬應該在周云云的大學附近,潤生應該在那座醫院附近,陰萌應該在那座她最常逛的大商場附近。
雖然目前聯繫不上,但自己只需要去了大概位置,再使用羅盤定位輔之以尋香指引,應該能慢慢摸索到他們所在的位置,因爲他們正在發生意外,意外區域附近的磁場肯定會有所變化,只要願意花費時間,就不難找到。
但問題,就在時間上,自己餘下的時間,其實還算挺充裕,但這充裕是相對的,因爲自己只能來得及去救援一個同伴。
自己不去,三個同伴都有生命危險。
自己三選一,能大概確保一個安全。
有危險,不一定就會死。
他忽然感到慶幸,自己提前幫譚文彬補上了那一塊短板,要不然,在這種對方率先發動的局面下,譚文彬的死局,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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