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良久,她再次開口道:“我到底……怎麼了?”
“一場噩夢,現在噩夢結束了,以後就都是美夢了。”
譚文彬指尖輕輕拍打女孩後背。
他不打算告訴周云云真相,因爲不是每個人,都適應真相。
周云云,畢竟不是阿璃。
當初,小遠哥拼着透支,把陣法佈置好去反殺那對侏儒父子,是自己騎着三輪車靠抽自個兒巴掌提神,把小遠哥送回李大爺家的壩子上。
小遠哥對阿璃說,有人要算計他,他已經做了反擊,要把算計自己的人弄死。
自己當時就昏在旁邊,雖暈但見,一直冰冷沒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笑了。
可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訴周云云,再將自己過去和未來將經歷的事也告訴她,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關係影響,那她……能真的接受得了麼?
自己跟着小遠哥做完任務回來,告訴她:嘿,你知道我多厲害麼我今晚用石頭活生生砸死了一個人;我今晚一個人,把一窩子的邪祟給幹掉了!
不是每個女生,都像阿璃那樣,直接對此表示開心的。
當然,他也不希望她變成阿璃,他希望她能依舊像過去那樣,自信陽光地過着屬於她的生活。
如果可以,自己能偶爾見一見她,就已經很快樂了。
她要是找對象了,自己心裏也會遺憾,晚上可能會失眠一下,但最終還是能開解自己的。
只是現在……譚文彬看了看懷裏的她,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動後,指尖觸及到她後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膩感。
他不是一個天真的人,他清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離感,好像被破開了缺口。
“譚文彬。”
周云云的臉繼續貼在他的胸上,喊出了他的全名。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譚文彬,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分開的那種。”
“那不好吧,你正好生病了,這不顯得我趁虛而入麼?”
“你不答應也無所謂的。”周云云抬起頭,看向他的臉,“沒規定說,只准男生追求女生,我也可以追求你。”
“別別別,犯不上,犯不上,老班長,咱不受這委屈。”
“你是有喜歡的女孩了麼?”
“有的。”
周云云低下頭,沉默了。
這句回覆,似乎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氣。
“我以前啊,總是在自習課上故意搞怪,就想聽她生氣地對我吼一聲:‘譚文彬,你給我安靜點!’”
“噗哧……”
女孩笑了。
譚文彬:“譚文彬,你自己不要學習可以,別影響其他同學學習!”
“好了。”女孩手抓着譚文彬的腰,晃了晃。
“譚文彬,你再不聽話我就去告訴老師!”
“可以了,可以了。”周云云的臉紅了。
“譚文彬,現在正是學習的時候,你不要你的前途了麼!”
“停下,夠了。”周云云的拳頭,輕捶着男孩的胸。
譚文彬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女孩:
“班長。”
周云云身體略微繃緊。
“我也沒想到,我這隻癩蛤蟆,有一天,也能喫到天鵝肉。”
“不要,不要……”
周云云很不滿地繼續輕捶着譚文彬的胸膛。
“這個時候,不要做比喻,不要用比喻。”
唉,女人可真難伺候。
“班長。”
“嗯……”
“我喜歡你。”
周云云滿足了,她閉上眼,嘴角露出笑意,呼吸逐漸平穩。
就如同先前譚文彬所說的,噩夢過去了,接下來就是美夢了。
就當是,一場夢吧。
至少在夢裏,她得到了滿足。
她睡着了。
這次眉頭不再皺起,神情很舒適恬淡,甚至,還帶着些許甜美。
譚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這時候環境不合適,而且吸菸有害健康,二手菸危害也極大,他也戒菸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給自己老爹了……
但他真想在此時就這麼躺在這裏點上一根,然後連續吐出一個個興奮的小菸圈,跟動畫片裏蒸汽火車頭那樣:“嘟嘟嘟!”
將女孩的手挪開,將她溫柔地安頓好,蓋上被子。
譚文彬下了牀,先低頭查看了一眼那三根還在正常燃燒的蠟燭,然後直起身,輕輕扭了扭腰和脖子。
小遠哥和自己親爹去調查了,也不曉得親爹有沒有遺傳夠自己的優秀天賦,能不能好好配合小遠哥。
忽然間,譚文彬感覺似乎有一股陰風吹了進來,吹到了他的臉上,讓他額頭一涼。
病房的門窗,都是關着的,不通風。
經歷了這麼多事,譚文彬也有經驗了:有情況。
他左手伸入口袋裏掏符,右手從包裏抽出黃河鏟。
緩步繞過病牀,面朝病房門。
以前,他習慣站在小遠哥面前,現在自己身後,又多了一個需要自己後背的人。
深夜的醫院,顯得很是寧靜,這一層又是單人病房,能住在這裏的,要麼是病人的病情特殊,要麼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
所以,今晚,除了這裏,這一層的病房,其實都是空置的。
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揹着竹筐,左手拄着木棍的老頭,通過樓梯,來到了這一層。
他看起來約莫七十歲,但實際年齡可能沒那麼大,因爲那張褶皺乾瘦的臉,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在農村飽經生活風霜的老農。
腳上的那雙新布鞋,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體面,這一身打扮,像是出門趕集。
老頭揚起手中木棍,往背上竹筐裏一挑,再向前一甩。
一個髒髒破破的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老頭喉嚨裏發出晦澀雜糅的音節,手中木棍圍繞着布娃娃連續畫圈。
布娃娃開始顫抖,一縷縷黑煙從布娃娃身上竄出,最後在前方,凝聚出一個十四五歲一身破爛狼狽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滿是縫補的痕跡,一根根銀針更是遍佈全身,散亂的頭髮,將臉完全遮住。
她開始前進,沿着廊道,一步拖着一步,來到了那間病房前。
她轉身,想要進去,但身形剛鑽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彈開,倒退了出去。
身後,老頭目露疑惑。
病房內。
沒走陰的譚文彬只覺得陰風忽然加劇,卻又戛然而止,病房四周,傳來輕顫與摩擦聲。
他馬上回頭看去,見病牀底下的三盞蠟燭只是輕微晃了一下,卻還在繼續正常燃燒,不由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寂靜的醫院大樓裏,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
“啪!”
三根蠟燭,瞬間熄滅!
譚文彬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正在進行第二次進入嘗試,她的身體先穿過了一半,然後,全部進去了。
老頭見狀,臉上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帶矜持的笑容:
“呵呵,一個小小的都沒聽說過的撈屍人,居然敢跟我家要說法。
那好,老頭子我今天,就滿足你。
不知道,這個說法,你滿不滿意啊?”
這時,一道少年的聲音傳來:
“非常滿意。”
第123章
入秋後,夜裏有些涼,醫院這樣的地方往往體感溫度更低。
先前在廊道里頭還好,吹不到風,現在出來了,晚風一呼,李追遠就把揹包裏的薄外套拿出來,穿在了身上。
每個人的包裏都裝有特定的物資裝備,之前夏天時,哪怕趟水過河後也不覺得多冷,這件薄外套就一直壓在最下面沒穿過。
系拉鍊時,才發現壞了,怎麼拉都拉不上去。
要是在老家,太爺就會拿根蠟燭出來擦一擦。
老頭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一個低頭拉拉鍊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來。
先前的他,內心高傲,還囂張出了矜持,可此時,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皮,開始不自覺地跳動。
下咒者,喫的就是這碗飯,對這方面的感知自然更敏銳。
其實,就算撇開這一層,在當前這個場景下,大概率就只剩下兩個可能:
要麼眼前的這個少年是個瘋子,要麼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爲像是一個瘋子纔會做出的事。
老頭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手中木棍向後揮動三次。
剛剛鑽進病房內的少女,就止在了那裏,與已經走陰且雙手拿着符紙的譚文彬,相對而立。
老頭將木棍插入腰間,單手託舉,右手握拳大拇指朝前輕點:
“卜卦陰陽吉凶照,西山順堯石桌趙。
不知小友,是走哪條道的朋友。”
李追遠放棄了與拉鍊的鬥爭。
他抬起頭,看着正在對自己盤道的老頭:“南通濠河碼頭插坐,撈屍李。”
“小友,切莫開玩笑,江湖上的事,老朽我也是有所耳聞,卻從未聽聞過這南通撈屍李。”
“嗯,這很正常。”
“莫非小友師門是在南通隱居?”
“因爲這是我今天剛編的。”
老頭目光一凝,泥人也有個土性兒,他一大把年紀被個少年連番戲謔,心裏的火氣已是有些壓不住。
木棍被老頭再次抽出,他有意動手,卻又很是忌憚,因爲他曉得,這一棍子敲下去,整件事就再無轉圜餘地。
李追遠雙手放在外套口袋裏,就這麼平靜地看着他,說道:
“別做夢了,已經沒轉圜的餘地了。”
老頭胸口一陣起伏,要是對方今天來的是成年人或者也是老人,手持黃河鏟再跟自己一樣也背個框,那今天的事兒,他自認爲依舊能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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