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則準備走向中間那座,也就是薛家祖墳。
傻子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又伸手指了指木板上那六個還在昏迷的大學生。
“你留在這裏,看着他們。”
傻子面露委屈。
然後他快步跑到板子前,躡手躡腳地來到六個人中間,屁股一撅:
“噗~~~~!”
站在遠處的李追遠,看着那六個大學生的頭髮,都被吹起來了。
有屁用。
六個人,居然紛紛睜開眼,一個個緩緩坐起身,開始用清澈且迷茫的眼睛,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李追遠轉身,走向山坡,傻子也跟了過來。
因爲前不久,薛爸剛上過墳的緣故,所以這兒的雜草都被清理過了。
祖墳,自高而下,輩分越高的位置越高,很像供桌的擺放形式。
一般來說後人拜祭時,只需要在最下面就可以了。
李追遠穿過其它墳頭,一直往上走,來到最上面的那座墓碑前。
墓碑是舊的,明顯有了歷史,不過墓碑上的字,應該隔個幾十年都會有後人用漆料重新臨描。
三姓弟子是跟着他們師父來到此處的,後來更是爲了鎮壓妖物在此隱姓埋名。
所以,自家祖墳都是由他們始。
亮亮哥的先祖,叫……薛二五。
聯想起玉虛子說過,他特意選了三個最笨資質最平庸的徒弟帶着過來。
的確,這名字聽起來,就給人一種不太聰明的感覺。
李追遠將香點燃,插在地面,點燃黃紙時,傻子很興奮地拍着手,躍躍欲試,就乾脆遞給他,讓他在墳頭燒着玩。
隨即,李追遠往後退了兩步,站在了薛二五墓碑側面。
對其正式行柳家門禮。
他現在在走江,周身因果複雜,要是直面拜的話,可能躺在裏頭的死人無所謂,但其留在世上的活人,可能就受不住了。
禮畢。
“咔嚓!”
墓碑自中間裂了一條縫。
李追遠不由有些驚訝:自己現在這麼衝麼?
不過很快,李追遠就發現,出問題的不僅僅是墓碑,墓碑後方的土方,更是直接陷落了下去,出現了一個凹坑。
走到凹坑邊,裏面有一口完全褪了色的棺材,棺材蓋自中間裂開,滑落向兩側。
棺材內,躺着一具老人的遺體。
遺體除了有些脫水外音容相貌基本保存良好。
這並不奇怪,風水尋穴一個最基礎的要求就是,屍體埋在這裏,不能受潮受衝,能得到最好的保存。
他們是玄門中人,又擅長陣法,此處又是吉穴,要是連具屍體都保存不好,那才叫怪事。
老人雙手疊於小腹,胸口上放着一本薄薄的書。
除此之外,棺內並無任何陪葬物品,顯得很清爽簡單。
李追遠跳下坑,來到棺材邊,伸手將那本書拿出來。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是薛家祖宗顯靈,主動給自己看的。
李追遠也好奇,書中到底是什麼內容,使得這位薛二五不惜把自己棺材裂開,也要向自己展示。
書很薄,雖然有封面,可實際內容就幾張紙。
不是祕籍,不是功法,不是陣法圖,更像是一篇回憶文章。
只帶着這個下葬,說明文章記錄的那一段經歷,是其平生最高光也是最寶貴。
看完後,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覺得很有趣。
玉虛子說,柳家龍王來過,沒錯,那位柳家龍王的確來了。
她來的時候,玉虛子的三位徒弟,正跪在陣法外,對着供桌和石碑,哀悼着自己師父,痛哭流涕。
龍王不是神,她不可能全知全能。
李追遠初見這座陣法時,只覺得這座陣法的唯一缺陷就是“只鎮不磨”,要不是進去後發現玉虛子陣法造詣極高,自己也不會意識到這座陣法的初心有問題。
那位柳家龍王也一樣,沒能瞧出問題,畢竟,仨徒弟如此愚笨,那麼當師父的佈置出這麼一個蹩腳的陣法,也很合理。
而且,這位柳家龍王似乎並不擅長陣法。
總之,她來了,然後被玉虛子的“大無畏的奉獻犧牲”所感動,居然想將他們三個收爲記名弟子。
這可是他們仨師父所夢寐以求的!
但他們三個以自己已有師承、且師父剛捨身捍衛正道爲由,拒絕了這天大的機緣。
不得不說,這三位徒弟,性情是真的耿直淳樸。
從這裏也能看出來,玉虛子選角兒的思路,就很有問題,你但凡選幾個聰明腦子活泛的,人可能守你個兩三年,就覺得情分夠了,膩了,煩了,就溜了。
可你偏偏選了三個最愚笨最實心眼兒的,人家是真的謹遵師命,乖乖聽話,不僅自己守了一輩子,還做好措施,讓子孫後代繼續守護最偉大的師尊。
雖說收徒被拒了,但柳家龍王並未生氣,轉而將他們收爲門下,其實就相當於奴僕了。
龍王家全盛時期,就有很多爲了祕籍、功法、人情等需求,自願本人或者帶家族門派來當門下的。
在這裏,則是一種規避禮法的靈活通融。
這種門下就是我可以讓你去辦事,也可以教你東西,但你在外面,不能宣稱自己是柳家人,也不能透露自己學過柳家的東西。
柳家龍王傳授了三人《柳氏望氣訣》,更是將多套柳家的陣法祕典,交予了他們。
從這裏就能看出來,那位柳家龍王的確不擅長陣法,要不然教徒弟也不會只發“教科書”。
只能說是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
這仨弟子在玉虛子那裏是愚笨的木頭,可靠着柳家心法和祕典,哪怕只是三人自己關起門來研讀,都學出了大效果。
難怪玉虛子被封在裏頭這麼多年,一直搞不過自己的弟子們,大家檔次已經不一樣了。
而且,三位弟子在師父身死四十年後,又忽然傳出消息,可能就已經察覺到師父變了,且逐漸品出師父的真正的意圖。
但他們並未選擇配合,而是繼續佈置,要將師父永久鎮壓。
一是因爲,他們心中的“師父”早已是石碑上的那種形象;
二則是,或許變質的師父反而更能讓他們樂見,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內心中,更認同自己是柳家門人的身份。
瞧瞧,死了都要把這段經歷或者叫這個身份帶進棺材裏,這內心傾向,簡直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李追遠晃了晃手中的冊子,對棺材內躺着的老人遺體笑着說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樣,都是柳家門人。”
“嗡!”
三座山頭上的三座祖墳處,冒起了青煙。
這次不是青霞了,因爲霞光太快,來不及表現。
青煙嫋嫋升起,明明沒有風的吹拂,卻在升騰到半空中時,自成曲曲折折。
並且,曲折扭曲的方位,全都朝向的是李追遠現在所站的方向。
冥冥中,
耳畔似是傳來三道若有若無的蒼老聲音:
“柳氏門下薛(曾、鄭),
拜見龍王!”
第118章
調皮的不僅是老薛,曾家鄭家的祖墳也都興奮地裂開了。
雖說這仨師兄弟現在是死後無憾,但李追遠總不能放着他們曝屍荒野。
腥酥坏没ㄙM了不少時間,給他們重修了一下祖墳,裂開的棺材蓋用陣法旗杆當釘子重新釘好。
李追遠更是三座山頭都跑了一遍,給每家都添了把土。
完工後,腥司蜏蕚湎律交孛癜叉偂�
譚文彬拄着鏟子往山坡後方掃了一眼,直接被逗樂了。
那六個學生被傻子一屁崩醒後,居然到這會兒了還停留在原地,有的在哭,有的在發呆,有的在爭吵。
要是普通人經歷了這一段噩夢旅程,精神崩潰了也屬正常,可這六人好歹是個探險隊,而且是主動不聽勸選擇去的正門村,眼下都被救出來了,卻依舊還是這個樣子,就真的是有點滑稽可笑了。
這裏距離鎮子已經很近了,隨便找個高點就能瞧見鎮子輪廓,要是在這兒還能再出意外發生狀況,那也是他們自己活該。
李追遠懶得再搭理他們,帶着大傢伙徑直下了山。
回到鎮上時,已是下午。
說評書的老人正拿着樂器和小凳往長廊那兒走去,看見了這一行人後,老人眼睛一瞪,立刻快步過來,先盯着李追遠看,再盯着潤生看,然後是陰萌,最後是譚文彬。
老人很急,用力抓着譚文彬的手,緊抿着嘴脣,一副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卻壓根記不起來的樣子。
最後,還是譚文彬勾着老人肩膀,陪老人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讓老人迷迷糊糊地往長廊走去。
李追遠走到小賣部,看見小賣部的大嬸正和送貨的嚷嚷:
“我就要了一批貨你直接給我來了三批,你這讓我賣到猴年馬月啊!”
李追遠示意自己要打電話,大嬸點點頭,然後繼續和縣裏送貨的掰扯。
先打給傳呼臺,再由傳呼臺幫忙呼了薛亮亮。
放下電話後,李追遠看了看櫃檯上放着的糖果,把盤子端起來,整個遞給傻子。
傻子樂呵呵地上前,把糖果往口袋裏塞,一邊塞還一邊往外落,很快就將附近的孩子吸引過來一起撿。
電話響起,李追遠接了。
“喂,是小遠麼?”
“是我,亮亮哥。”
薛亮亮那裏沉默了,沒再主動說話,在事情還不明朗時,身處外地什麼忙都幫不上的自己,最好不要說任何多餘的話。
“亮亮哥,家裏沒事了。”
“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呼,然後大口大口地喘氣,最後說話時,帶上了些許哽咽:
“謝了,小遠。”
“亮亮哥,你們鎮上有個傻子,你知道麼?”
“知道。”
“你讓你爸媽,把他養在家吧。”
“好。”
薛亮亮沒問爲什麼,直接答應了。
李追遠掛斷了電話,把話費和糖果錢都結了。
隨後,他轉頭對夥伴們說道:
“我們今晚不在這兒過夜,直接趕回金陵,有什麼還想辦的,抓緊時間辦了吧。”
腥朔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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